第二十章 顾家的酒窖

顾四。

顾家最小的儿子。跟顾家的大老爷相差了近乎二十岁。有传言说，他不是顾老夫人亲生的儿子。

如此以来，岂不是和自己的母亲一样？

顾时雨如是想着。

“四叔好。”顾时雨礼貌地打招呼道。

那修剪盆栽之人看向来人，微微点了点头，“时雨是吧？欢迎你。”

他顿了一下，目光又转回了手上的盆栽，“你看，这是观赏竹，青翠挺拔。你别看它现在枝繁叶茂的样子，定期都是要修剪的，不然这枝叶就会肆意攀长，没个正形样。”

纪恒和顾时雨互相看了一眼，资料里的顾四老爷确实是喜爱园林盆栽，甚至是到了痴人的地步。

“你们喝过竹酒吗？”顾四问道，混沌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光芒。

顾时雨摇了摇头。

纪恒说道，“把酒注入嫩竹中，酿造一年，届时在竹上钻孔，便能喝到带着青竹香气的酒水，可是......”

“你想说，可是这是智商税是吧？”顾四扯起嘴角，微微一笑。

纪恒压了压帽檐，心里道了一句，确实。

顾时雨却并不会给这个面子，“竹子的密度并不高，将酒注入竹子里，要么，就是酒精在一年之后挥发掉，要么，就是高度的酒刚注入就将嫩竹灼烧而亡。”

“要么消失，要么灼烧而亡啊......”顾四喃喃道。

“四爷，原来你在这儿啊。“这时，一个年轻女子匆匆跑来。

女子翩翩的步伐像是初春的鸟儿一般，她耳畔的玉石耳环随着她的步伐亦是欢快晃动，色泽浑润，在从窗外射进来的阳光下反射着剔透的光泽，宛如神明的泪水。

顾时雨聚精会神地盯着那玉石耳环发呆。最终，视线才终于落到那姣好的面容上。

”到点吃饭啦！今天是除夕家宴，四爷可别忘啦！“她微微喘着粗气道。

“知道了。”顾四手中的剪刀剪掉了最后一片横生的竹叶，对着二人道，“二位，一起吗？”

顾家的餐厅不是圆桌，而是长桌。顾大坐在主坐上，他的夫人和长子顾未尘分别坐在他的左右两侧。顾未雨一袭红裙优雅地坐在自家大哥的身边，而顾未风则坐在他母亲身边。

接下来便基本是老子和小子相对而坐。

由于顾二常年居住在乡下，且他的独子肖云笙也并非顾姓，因此座位便顺势排到了顾三夫妇和他的独女顾若萱。再下来，便是顾时雨与纪恒。顾时雨与顾若萱相对而坐，而纪恒则是挨着顾时雨，坐在了她的身边。

顾四没有儿女，也并未结婚，似乎也因为身份颇为特殊，与这个不冠顾姓的肖云笙一起坐在长桌的末席。

顾时雨想过自己的身份不明不白，而如今看这座次，便心觉，原来这顾四和肖云笙的身份地位，在这顾家，竟更是比她还要“不明不白”了些。

“第一杯，祝各位，在新的一年里，吉祥如意，诸事顺遂。”顾大举起了酒杯。

“这第二杯，则是庆祝时雨终于认祖归宗，回归了顾家。”

众人皆举杯，遥遥相敬。两杯红酒下肚，虽是每杯都没倒太多，却也仍是让顾时雨的脸上浮上一片红霞。纪恒将手上的红酒一饮而尽，而仰头低眉的瞬间，他的眼都侧睨着顾时雨的脸。

顾三将酒杯放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认祖归宗，得回顾家宗祠三跪九叩才能做数。”

“初二回乡祭祖的时候，时雨跟我们一起回去，就算是名正言顺了。”顾大用茶水漱了漱口，回道。

”说起来，老二最近如何了？去年年关下大雪，高速路都封了，就也没回去看他。“顾三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大概还在开着他的茶馆吧？以往还会每个月寄些茶叶过来，入秋开始，连茶叶也不往回寄了。“顾大夹了口菜。

”也不知道，在那种乡下地方开茶馆能有什么生意。“顾三笑道。

”茶可是个好东西。“顾四咂咂嘴，”茶叶里含有茶多酚，可以抗衰老、抗氧化......噢对，还含有咖啡 碱，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喝茶可以提神的原因。当然也有可能有人不耐受......“顾四滔滔不绝地说着。

这时，”啪嗒——“一声，酒杯碎了一地。原来是前来斟酒的女侍不小心将酒杯掉落在了地上。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女侍连忙道歉，蹲下身子收拾碎片。

她耳间晃动玉石耳环和地上的碎片交相辉映，让人一时挪不开眼。

”阿韵，怎么这么不小心？“一旁的崔管家责怪道。

”碎碎平安，岁岁平安嘛，不打紧。“顾夫人道。

实则，众人都感谢这一声打岔，因为谁也不想听顾四念经。

“说起来，这酒可真是好酒啊。产区竟是阿尔萨斯地区是吗......”顾若萱此时端详着酒瓶道。

“是啊。是我去年从法国带回来的白皮诺。据说这批酒酿造那年的葡萄阳光和暖度正好，葡萄的甜度稍高，口感比较丰盈。”顾未尘说道。

顾未雨摇晃着手中的酒杯，喝了一口，“有馥郁的苹果、柑橘香，入口顺滑，确实不错。”

“阿尔萨斯地区气候干燥、光照充足，葡萄树很少会感染疾病。”顾四凝视着酒杯里金色的液体道。

“那里的白葡萄酒被称为阿尔萨斯之泪，如今尝来确实不凡。”肖云笙抿了一口，然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说起来，这座别墅的地下还有一个很大的酒库。一会儿吃完饭，让未尘哥带你去转转？”顾若萱对着时雨说道。她开口便是甜甜的嗓音，让略显尴尬的空气都带了丝甜味，比那阿尔萨斯的白葡萄还要甜。

“那就要问问我这个大哥有没有空了。”时雨礼貌地微笑道。

顾未尘看了眼手表，“一会儿八点半我有个电话会议，我将你们带进去，然后你们自己逛吧。”

饭后，顾未尘领着纪恒和顾时雨到达了地下室。

顾未尘按下酒窖顶灯的开关。随着光线入驻，一排排整齐的木架子皆映入眼帘。

“这里的每瓶酒都有编号，都有属于自己的位置。”顾未尘道。

时雨看着那一排排木架上密密麻麻的木格，每一个木格里都置着一瓶酒，以45度的倾斜角度躺在格子里。

“45度的倾斜角度，是为了让酒没过瓶塞，防止空气进入，同时，也可以避免沉淀。”顾未尘的皮鞋在酒窖里哒哒作响。他一边走着，一边跟他们介绍道。

从暖房里走进酒窖还是有些冷，顾时雨默默地合了合胸前的开衫毛衣。

“酒窖里常年温度设置在13摄氏度，是适宜葡萄酒储存的最佳温度。”顾未尘继续说道。

他看了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你们慢慢逛，我先去开会了。”

他的声音并无温度，草草留下一句话，便离开了。

酒窖里就只剩下纪恒和时雨两个人。他们漫步在木架的行列之间，酒香隐隐徘徊在他们的鼻尖。

“顾家人......感觉怎么样？”良久的沉默之后，纪恒开口道。

“顾大执掌着顾家产业，顾二常年居住在乡下宗祠，而顾三从政，长久以来一直明里暗里地照拂着顾家，顾四则是医生。能看出来，这顾老太爷将家族的手伸向各个领域，每一个儿子，每一步棋，都在运筹帷幄之间。”顾时雨分析道。

“筹谋的很好，只是，人心各异，怕是他们现在也生出了别的心思。”纪恒沉声道，头顶的灯光在他的帽檐下打下一排阴影。

时雨不置可否，“下船近一年的时间，顾家没有任何动作......”

她声音一顿，“也是。一个从运毒船上下来的人，最好是离他们越远越好。”

”可有些东西变了，促使他们改变了决定。“纪恒推测道。

”顾大说，他们收到了一封信，信上说，‘只有鸢尾花知道’，他们认为‘鸢尾花’说的是我。“顾时雨娓娓谈到。

”看来他们也感兴趣啊。“纪恒感叹道。

”什么？“

”预言项目啊。“

顾时雨哑然失笑，”确实。“

他们走着走着，见到了一个带着笼头的酒桶，纪恒便取来旁边的一次性杯子接了点，并将其中一个杯子递到了顾时雨跟前。

“你还记不记得，初次见面的时候，你在大马路上，想救一只花斑猫。”她接过了杯子。

纪恒愣了一下，“想不到你还记得。”

“救了一个将死之人，还是能有点印象的。”顾时雨开玩笑道。

纪恒扯了扯嘴角，“当时你是不是......预见了我的死亡？”

顾时雨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没错。除了我自己的之外，我能看到任何即将发生的死亡。

此刻，她的表情冰冷，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使者一般。

纪恒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之前被困在银河大厦的时候，你还挺淡定，难道是笃定了我们不会死？”

顾时雨被他的表情逗笑，恰如冰霜化雪，“是啊，被你发现了。”

纪恒认真地沉吟了一下，回归正题道，“可是‘预言’这种能力，几千个实验者，也就成功了你一个。他们想怎么样？总不能像科幻小说里一样，把你的能力提取出来吧。”纪恒问道。

像是陷入了沉思，此时她又抿了一口，扬起头望向他时，嘴边还残留着酒渍。

良久，她才开口道，“不。这个世界里的实验，全数失败了，没有成功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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