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陈朦

小綦常说我爱摆臭脸，我只是忘了怎么笑罢了。

约十年前，我选择了一条女孩子很少选的路，报考警校。

倒不是因为什么理想抱负，只是因为我生在一个警察世家。

我爷爷在江野分局丽景派出所干了一辈子民警，而我奶奶在赤城公安局基层派出所干内勤。

到了我爸这辈，就断了线，他没考上高中，辍学后，就去了赤城一家银行，还是托的关系。

我妈是赤城电视台主持人，生的美丽，气质优雅，谁也想不通她当年为什么要嫁给我爸。

我爸还常自鸣得意，他说：“从认识你妈，到结婚领证，只用了不到半年时间。”

这话我信，因为我爸是真的温柔体贴，他爱我爱到了骨子里，只不过这爱仅存续在我十八岁以前。

我不明白为什么突然间他像变了一个人。

有时翻看他在我每年生日给我写的信，讲述我的成长，他的苍老，我都会想：“如果时间可以倒流，该多好。”

信里夹着十八瓣玫瑰。

他每年都会送我一支玫瑰花，说它象征着热烈的爱。

于是我摘下一瓣，用塑料膜压实，密封，把一朵爱凝成一瓣，留存下来。

我考取警校那年，我妈开车送的我。

出发前，我朝我妈的身后望了许久，直到她拍拍我的肩膀，说：“没人来了。”

我才失望地收回目光，上了车，还是忍不住地想回头看。

我在警校学的刑事侦查专业，毕业后参加招警考试，顺利入警。

进赤城公安局，安排我干些写材料、流转公文类的工作。

干了半年，我就没了耐心，腆着脸向领导申请去一线刑侦。

领导搁下笔，抬头看着我，神情带几分惊讶，然后噗嗤一笑，说：“一线的苦，你可遭不住！”

“我能遭住！”

“别说你一姑娘，年轻小伙子都遭不住。”

“男的能做到的，我一样能做到，男的做不到的，我咬咬牙也能做到！”

领导顿时怔住了，看了我两眼，又低下头，拿起笔不知在写些什么。

好一会儿，他才说道：“这样吧，陈朦同志，最近有个维稳行动，需要抽调人，你要不怕苦就去吧！”

我立马来了精神，连连点头，说：“太好了！”

“那个地方在西南，离这三千多公里，叫荡城，如其名，局势很动荡，你去了要小心。”

我犯了迟疑，倒不是不能接受，只是没想到一下子整这么大。

“三个月时间，要是你能撑得住，回来就调去刑警队，要是吃不了这苦，半道儿退出，回来也别在办公室待着了，去看守所磨炼磨炼吧！”

我没犹豫，坚定地说：“我一定撑得住！”

离开办公室时，我瞥了一眼领导，见他直摇头，像是我做了什么错误的决定。

但我心底清楚，这个选择肯定没错。

出发前两天，小綦跟在我屁股后边一个劲儿追问。

“你不查查那个地方的条件，怎么就去了？”

“听说那里条件艰苦，海拔高，空气稀薄，驻扎在一个废弃学校，脏乱差，晚上睡觉都有虫子往身上爬，你受得了吗？”

“还有，那里频繁出现不稳定因素，今年来发生数起杀人案件，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应付得了那么血腥暴力的场面？”

我停住脚步，面对小綦，他嘴也消停下来。

我问他：“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觉得我是一个会打退堂鼓的人吗？”

小綦摸着后脑勺，憨笑着说：“全队退下你也不会退！”

“那你还废话这么多？”

说完，我刚要转身离去，却被小綦喊住：“等等，我想对你说的是——”

我转脸望着他，他一脸认真地说：“我也申请去了。”

我瞬间愣住了，小綦却冲我扮起了鬼脸，他轻松地说：“我去那里可不是为了你，我也想去一线大队干刑警。”

我还愣在原地，他拿两根手指戳在我的嘴角，说：“笑笑嘛！”

我一巴掌打掉他的手指，愤愤地说：“拿开你的脏手！”

然后我就扭头如疾风般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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