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孙村的路只此一条

初三的上学期，期末之后，秦卫东、康胖子、马林这些考不上高中的差生都会分流到职业中专或者社会大学，时间的洪流将带着他们，离开我的世界，一去不返。

这些人中还有林静。这个穿红马甲的姑娘，有一天，她会离开学校，走到某个湍急的路口，张皇失措不知道去向何方。她焦急万分捶胸顿足，毕竟，我不会再给她答案。

在我妈催了我两个星期之后，我终于下定决心到康胖子家的浴池洗澡，前提是马林陪着我。

我和马林像两个难民一样，拿着肥皂和毛巾、袜子，站在了澡堂的换衣间。现在是傍晚，是最冷清的时刻，令我没想到的是，康胖子带着秦卫东还有几个同学也来到了浴池里。

狗日的，什么时候洗澡不好，偏偏和我一起洗，我磨磨蹭蹭的脱了精光，和马林走进浴池，我洗了一会发现有什么问题不对劲，因为康胖子和秦卫东没进来，我本来不打算理会他们，可我洗完要走的时候，康胖子拉住了我。

“伟，先别走，带你看个好看的”

我瞥了一眼鬼鬼祟祟的几个人，他们蹲在男换衣间的角落里，窃窃私语，一个个像是等着吃屎的狗。

我瞬间明白他们是打算偷看女浴室：“我不看，没什么意思”

“走吧你”秦卫东过来，用胳膊夹住马林的脖子，把他拖到了他们那边，马林涨红了脸，低头不敢看我。

“伟，我爸给了林静他爸十张澡票，小包子爬过林静家的墙头，她每周末都洗澡，今天准来。”康胖子神秘兮兮地跟我说。

小包子是林静的邻居，卫东的跟班。

我理都没理他们，径直往浴池外面走，康胖子见我往外走，急了：“傻b，你不看也行，明天别跟于明明打小报告”。

我知道他们的意思是拖我下水，大家都看了，上了一条船，谁也不会走漏消息。

我不想跟这群狗一般见识，但是我又没有打狗的实力，说白了想装逼没本事。

“我不走，我就在这和你们一起呆着，但是我先说好了，我不看”

康胖子和秦卫东交换了一下眼神：“也行，你只要不告诉老师就行。”

05

浴池事件之后，康胖子和秦卫东闹掰了，他俩很长时间不说话，因为康胖子在浴池里看到一个丰腴的白屁股，他正看地起劲，口水都流下来了，秦卫东猛地一巴掌把他扇到了一边，那个白屁股转过身来了，是秦卫东他妈……那天傍晚，他们不光看了秦卫东他妈的白屁股，还有小包子奶奶的皱纹屁股、二毛妹妹的瘪屁股……

我因为这件事快乐了整整一星期，一整个星期，我都捏着一张纸条，纸条是林静之前写给我的：“孙伟，康胖子他爸给了我爸几张洗澡票，我爸行会（贿）给了于老师，于老师答应帮我补课。真烦，我这星期又洗不了澡了……”

林静总是给我写纸条，我却没回过，马林说你应该回，可我回什么呢？这世界上很多事跟试卷不一样，根本没有答案，没法回。

林静很希望自己能考上高中，可我知道这根本没有可能，世界上的事，你希望做到的百分之九十做不到，希望这个词，本就是用来骗人的。

中考很快就来了，按照于明明的说法，中考前十名上重点高中，中间二十名上普高，后十名，学校会劝退到职业中专。职业中专用我们孙村老百姓的话说，叫农中，进去学兽医、美发、电气焊什么的。其实没人真的学，那里面的老师就是混退休的老头，在那，男生成天打架斗殴，抽烟喝酒，女生浓妆艳抹、撕逼骂街，这是精神小伙和社会小妹的集中营。

林静的成绩只能去职专，她怕去这种地方，可是她没得选，她妈妈成天咳嗽，他爸爸只会紧锁着眉头烤鸡。

考前一周的晚自习，马上要下课了，林静给了我一张纸条，内容很短，我却想了很久：“孙伟，帮我最后一次，以后我再也不烦你了。”

收到这张纸条，我一路都很烦，因为于明明说过：中考作弊，直接判零分，而且拿不到初中毕业证。

快走到我家门口时，马林破天荒的拉住了我：“最后一次了，应该没事的，于明明不会那么狠。”

“关你啥事？”我把他的手推开，径直走进了家门。

我其实已经决定了，但是这事不能牵扯马林。

还有一个星期就要考试了，林静在写笔记，马林在磕磕绊绊的背英语单词，李文泉在以我为目标，暗自发力，杨军躲在最后一排的书堆后面，用针扎开可乐罐放气，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可乐倒进嘴里。秦晓东翻出镜子，一遍一遍地梳理着自己的小分头……

我从未经历过如此漫长的一个星期，一整个星期我都在想一件事，到底该如何保持一切，我对于自己是否考上高中并不在意，我在意失去马林，林静或者杨军。我是一个不愿意接受改变的人，我想如果可能的话，我会选择上一辈子的小学或者初中……

06

我需要做点什么。

考试的前一天，分配了考场，我们是乡镇中学，只有两个班，分成四个考场，所以一个班的同学有很大的概率在同一个考场，和我预想的一样，我和林静在同一个考场，同一排，不过中间夹着一个人，是杨军。

林静在我前面坐，如果要传答案，必须通过杨军，这几乎不可能，因为杨军对于中考是无所谓的态度，他参加考试就是为了混毕业证，我就算把答案让他抄，他也不屑于，他帮我们作弊，白承担风险却得不到好处，这事换谁都不会干。

我左右为难，林静想了一会，咬了咬下嘴唇，冲我说：“没事，好办，我去找他。”

那天晚上的最后一节晚自习，林静把杨军叫出了教室，两个人在操场上嘀咕了一节课。

下课的时候，林静回来了，初夏的凉风吹在她的脸颊上，她脸色苍白，呼吸有些急促，眼神里装着复杂和窃喜，冲我打了一个手势：“说好了，你把纸条给杨军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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