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苏晓——5

“孙书记，”苏晓翻了翻白眼，“那我睡了啊。”苏晓说着把手伸到桌上，把这次的钱抓了过来。

孙书记向来是事先把钱放在桌上，因为他有过白嫖的先例。苏晓告诉了赵德柱，赵德柱软硬皆施，不知具体什么手段，成功让他把钱交了，还达成了办事先付钱的协议。

“我……我怎么样？”支书穿着粗气、一脸满足地问道。

哦对，苏晓心里呵呵一笑，无论是不是先给钱，完了事还是得有这一套。

苏晓对孙书记可谓了如指掌，每次完事都要问问自己厉害不厉害。“比上次强哦。”她点着钱——都是小额纸票，几张大钞都凑不出来，真是废物。

“比王秃子呢？”

苏晓扬了扬眉，看了他一眼。

“别装了，我知道他跟你睡过好多次，”孙书记靠在床头，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换句话说——谁没跟你睡过？”

苏晓哼了一声，斜眼看他，想吊吊他胃口：“你说王村长啊。”

“你倒是说啊。”他还真上钩，男人真是好猜。

苏晓但他那副扫兴样子让她很快没了乐趣：“王村长……他呀，不怎么样，比你差远了。”

“哦。”孙书记语气听着不感兴趣，但苏晓知道他就喜欢听这种话。

自尊自爱这种东西和手纸一样，都是消耗品，不省着点用，眨眼就没了。苏晓的库存可能在睡到第四个村干部的时候就用光了。

“赵德柱有个长腿大妞儿可以接活儿。”这种事根本不需要刻意宣传，自己就会像通了电一样传遍整个村子。

最开始的几个中年男人都是村干部，他们都是赵德柱主动拉皮条拉来的。因为村干部相对有钱，再加上新妞儿底子干净，能要价高些。不得不说，赵德柱确实有点商业头脑。等到新妞被办成了破鞋，价钱就降下来了，而这时候，苏晓的“长腿大妞儿”的名声也像暗号一样传遍全村，那些早就对原配兴趣寥寥的中年男人都蠢蠢欲动，算计着小金库里的结余，盘算着怎么找个合适的时机。

直到苏晓睡遍了村里所有还有性能力的男人，赵德柱终于说她已经把债还清了，这才不在她的卧室门上挂锁了。而这时，她已经被囚禁了一整年。

当她终于走出赵德柱家那个巴掌大的小院，看到道路对面那座墙壁煞白的茅房，忽然想去方便一下，于是径直走了进去。

她蹲在坑上，耳朵捕捉着风声和赵德柱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同时体验着自己内心真实的感受。她忽然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逃走的愿望。而且不仅如此，她的脑子里空空如也，什么愿望都没有。

苏晓提起裤子，走出茅房，看见赵德柱站在院门口点了根烟。

赵德柱见她出来，吸了口烟，问苏晓：“什么感觉？”

苏晓摇摇头：“没感觉。”

“没有就对了，哪儿都他妈一样。”赵德柱叼着烟，“你就老实待着吧，外边儿也许还不如这儿。”

苏晓简短地嗯了一声。她看着眼前这条弯弯曲曲、高低不平的石砖地。以后，她就是属于这个村子的妓女了，而这条路，就是她每天都要走回家的路。

不干这行真是是想不到，做鸡竟然让苏晓比谁都更了解这个村子，也许比赵德柱还要了解。就像人只能看到房子的装潢，看不到墙内的裂缝，只有成为其中的蟑螂，才能真正了解它的每根柱、每堵墙。

苏晓就是墙里爬遍每道裂纹的蟑螂，血管里流经整个身体的细菌，了解村里一切污秽所在的人。

这是一座没希望的村子，但依然有这么多人愿意留在这里，就算苏晓一开始理解不了，时间一长也自然就懂了。固然在这里是做井底之蛙，但至少还有一口井可以挣巴，上去了的话，没有一寸地是你的。

就算不考虑驻军隔三差五来嚣张霸道一下，镇子也有它自己的关系网和食物链。从村里过去的人不可能穿过这道无形的墙。张叔张婶在镇上工作，受到尊敬，但如果他们搬到镇上，成了镇民的一份子，就可能失去现在的地位了。

所以村里人继续留在村里，男人们不满，怨恨，压抑，他们道德审判娼妓，却又给娼妓一条活路，因为他们需要娼妓。

久而久之，苏晓逐渐知道了很多人的癖好。孙书记喜欢听自己如何把别人比下去，把自己当情圣、战神；村长则是越骂他越兴奋，还会求着苏晓抽他；还有别的几个四十开外的男人，也是给村政府办事的，有的叫得上名字，有的只知道个姓氏，平时看着老老实实的，偷偷摸摸跟苏晓谈价钱，自以为超谨慎，媳妇不可能知道似的。

而这村子里的女人呢？她们不一样——女人和男人本来就是大大的不一样。男人一个个都贪恋权色，有的——比如村书记——道貌岸然，实则一肚子坏水，有的——比如赵德柱——表里如一，一看就不是好人。而女人——尤其是中年女人——则是矛盾、纠结、恶毒的集合体。苏晓对男人来说，只是个下等女人；但对女人来说，她则是非人的另一种生物。

这些有家室的中年女人都活在一种奇怪的癔症里，她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约而同地坚守着一个荒唐的矛盾——那个干“脏活”的女人人尽可夫，但同时自己丈夫又洁身自爱。

村子太小，所以孩子不多，大约都是听了家里的叮嘱，躲苏晓躲得远远的，好像碰一下就会被传染上病。青年人也不算多，都是在地里干活的，看着不大聪明的样子，但好歹比张大脑袋灵光。经常来找苏晓的有三个，一个喜欢掐她脖子，一个喜欢被她掐，还有一个根本硬不起来，苏晓笑话他没用，拿他当马骑，最后还收他的钱，真是最容易的生意。

苏晓再不想承认，她已经习惯了——不可能喜欢这种生活，但还是习惯了，能拿到实实在在的钞票，似乎还挺划算。

秃头王村长给苏晓安排了新住所，他色眯眯的眼睛盯着苏皖的屁股，问她：“我对你这么好，给你找了这套好住房，晚上能不能免费来一次？”苏晓闻到他身上的刺激味道，不像烟味。看村长神情恍惚的样子，万一被拒绝恼羞成怒做出点什么事情来，她可能会承担不起。

苏晓不敢不答应。有求于人的时候，就只能任人宰割。

晚上完事之后，苏晓问他身上的是什么味道，村长说是大麻。他告诉苏晓，村民之所以在这里还呆得住，就是因为大麻比粮食值钱。村子的地早就不种粮食了，为了维持大麻所需的干燥环境，现在都罩上了大棚，全用来种大麻。

“谁买这个？”苏晓问。

“送到镇上，镇上有人收。他们用粮食、药物和日用品换大麻。”

“是军队要吗——自由先锋？新边界？”

“谁知道。”村长说不知道，也许是知道不说，“睡吧，我累了。”

苏晓只觉得村长是在搪塞自己，但是两分钟后鼾声响起，她才知道原来确实是累着了。

第二天，苏晓遇见了张大。

之前还被关在赵德柱家的时候，苏晓就听他说，张大想花钱睡她，但是被严厉拒绝了。

今天张大似乎格外高兴，大摇大摆走在街上，手里攥着根布绳，另一端系在一个小女孩的腰间，像牵着一条狗。那女孩很小，八九岁的样子，皮肤白得没有血色，脸很秀气，但也很忧郁，没有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童真。

张大看见苏晓，大步走过来显摆：“我新媳妇，”他一脸得意的样子，“比你小！比你嫩！你都是破鞋了！”

苏晓气不打一处来：“这么小？你管得住你那玩意儿吗？”

张大一时不知怎么回嘴，憋了半天才说：“我才不会再……那样。我等秀月大了再……那个。”说完他赌气转身走了，用力一拽，女孩儿踉跄两步，勉强没有摔倒，快步跟着张大走了。

苏晓看着女孩儿背影，嘀咕着：“叫秀月啊……”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