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高抬贵手　

月明星稀的晚上，夏虫在小区郁郁葱葱的冬青丛里鸣唱不已。远处街道上传来汽车的喇叭声。刘诺烟瘾犯了，被妻子赶到了阳台上，打开窗户，清冽的夜气扑面而来，他独自倾听着楼下夏虫们奏出的寂寞的音乐，不觉陶醉在黑兰州的氤氲馨香里。他的妻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自顾自吃着水果，盯着电视，沉浸在电视剧《父母爱情》中革命年代的罗曼蒂克里，不时爆发出阵阵魔幻般的笑声。读小四年级的女儿在屋子里安静地写作业，前一分钟还推开门，抗议她妈妈笑得太大声，影响了她做数学题。她妈立刻闭了嘴，过一会又不由自主地笑起来，笑声爽朗，不管不顾，像有人故意挠她胳肢窝似的。

对刘诺来说，家是他安顿心灵的港湾。尤其是这样的夜晚，灯火温暖，家人可亲，饭饱茶余，他在阳台上放松地吸着烟，感到整个身心都荡漾在温柔的慵懒的摇篮里，白天与各种不法之人的折冲樽俎、紧绷的神经、思想上正邪的缠斗，全都抛到了家门外面。家里这道门，就像一台神奇的过滤器，将一切外界尘世的烦恼过滤掉了。

可如今，这个可以过滤掉他白天的烦恼、安抚他疲惫心灵的家，竟也被一股力量威胁着，渗透着，滋扰着。这让他心里总荡起一丝不安的涟漪。

正在他懒洋洋出神的时候，门被敲响了，急急的三声，又不见动静了。

急切的敲门声打破了他的闲适。他本能地跳下阳台，说：“我来开。”妻子仍一头扎在电视剧里，被剧情吸粘着脱不开身，似有若无地应了一声。

他透过猫眼一瞧，一个瘦削的黑影鬼魅一般一闪而过，步伐轻盈，身形利索，逃似的闪进电梯门里。随即电梯门关闭，往下降落。

“该不会又是……？”他心里暗自揣测。

他打开门，果然没人，电梯显示正朝一楼降下。门口又是一个金骏眉茶叶礼盒，跟上次一模一样。他小心翼翼打开一看，依旧是扎钞纸还没拆的簇新的现金，略一过眼，比上次多了五万，差不多十五万，璀璨夺目的毛爷头，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红得烫眼。跟上次不一样的是，这次里面夹着一个小纸条，上面写着：高抬贵手。

他嘿然一笑，心里轻蔑道：“呵，这位财神爷想得可真周到，既送财，又送人，行，人和财我都收了。”人当然说的是那个不用他们费一点儿工夫，就自动送上门来的傻乎乎实朴朴的毛强娃了。

“谁呀？”妻子终于从电视剧里挣扎着钻了出来，才顾上似的问了一声。

“送外卖的。着急送错门了。”刘诺一面关门进来，一面故作轻松地说，趁妻子眼睛还钉在电视里，便将茶叶盒顺手塞进鞋柜里。等妻子收拾睡下了，他才假借上厕所，将茶叶盒子取出来，放在阳台上的茶柜里重新藏好。

躺在床上，熄了灯，刘诺有些展转反侧，望着昏暗的天花板不禁又想：“送钱人的逻辑无疑是这样的：不管案子是谁犯的，只要有人出来认罪，那就可以结案了，公安部门可以交差了，死者家属那边也有了交代，社会上也说得过去，可谓皆大欢喜。好一个高抬贵手！这就是如今有钱有势的大人物的逻辑？这几天，还需要把案情再捋一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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