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凤凰山下》

自此，韩飞的嫌疑业已排除，案件再次变得扑朔迷离，玲花小炒餐馆监控视频里的那个戴帽之人，成了重中之重。他像幽灵一样缠绕在刑警队每个人心里。他成了案件最大的突破口，也是最难啃的一块骨头。刘诺下令调取那天整个路段街道的视频监控。同时，杨凡临终前的小说《凤凰山下》如同一个谜团，更像一个潘多拉盒子，一定要打开它，才能知道里面藏着一个怎样的魔鬼。

于是，刘诺将杨凡那部即将定稿的在死前还在修改的长篇小说《凤凰山下》拷贝到每个人的电脑上，让他们在两天之内必须读完。

他严词厉声道：“谁要是没读完，就没别进这个会议室，别再参与讨论案情。”

众人一听，见他说得如此严厉，哪个敢将他的话视为东风吹马耳？不由得连吐舌头，老实照办。

两天后，公安局会议室。众人正襟危坐，空气中浮荡着一层如同中学时代的教室里眼睁睁望着老师发试卷时才有的那种躁动不安。

不用说，肯定有没读完的，也有跳跃着只读开头和结尾的，有的偷懒只读了结尾，就像学生时代逃避做家庭作业一样。他们之中有些人，心虚得厉害，生怕刘诺拿小说里的内容随时提问，谁要是答不上来，后果可想而知，肯定是当着众人的面，一顿毫不留情的狠批，让你脸红脖粗心跳，下不来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有个人脑子聪明，将小说通读完后，将内容缩写成一个两千多字的小短篇，像一则故事会，打印出来，也就四页纸。大家知道后，立马传开来，奂求他复印。于是，在刘诺进会议室的前十分钟内，大家已经人手一份缩减版的“小抄”了。

在众人紧张的等待中，刘诺睁着一双由于熬夜读书而鲜红如大白兔的眼睛，走进了会议室。毋庸置疑，他肯定是一句一句、一字一字读完了全书，这让一直视书籍如禁物的他，如临大敌，饱受了两天两夜的折磨。

“大家都读完了吧？”刘诺一进来就直掇掇地问，像个古板严厉的中学语文老师。

“读完了。”众人用薄如蝉翼的声音说，听起来零碎无力。

“大壮，你说说看，小说《凤凰山下》都讲些了什么？”刘诺像老师提问一般，点名让大壮先给大家讲讲。

大壮是个粗汉，哪里干得了诵文吟诗的事，只好站起身，红着脸，支支吾吾了半天，低头瞟了一眼桌子上缩印的“小抄”，这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慢吞吞讲了起来：

“小说讲的故事发生在北方的Ｄ市，讲的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三个好兄弟，其中一个叫杨念，大三暑假，他与女友，也是高中同学苏薇儿一起回到Ｄ市老家，两人在一个傍晚出门约会后，便杳无音讯……”大壮哧吭哧吭讲着，嗡声嗡气，虽然大致内容不差，但听起来很费劲，像从茶壶里往外倒饺子一样吃力。

“你看，堂堂一个武状元，憋屈得像个小媳妇一样。嘻嘻。”

“跟我念小学的儿子差不多，我儿子给我背课文时就那样，战战兢兢，吞吞吐吐的。”

两个警察在下面捂着嘴，小声嘀咕窃笑着。

“好了，好了，听着比扛了一麻袋石头还吃力。小波，你接着往下讲，大家仔细听。”刘诺似乎也听不下去了，便让小波继续讲。下面又浮起一片窃笑声。

“一年后，在凤凰山下一座废弃的砖窑里，两个民工在窑洞里发现了他俩的尸体。经认定，就是失踪了一年的杨念和他的女友苏薇儿。再后来，Ｄ市公安开始了全力侦破工作。可是，侦破的结果却是认定杨念是间歇性精神分裂发作，当晚先杀了女友，然后自杀，最后以此结案。可双方家长矢口否认杨念患有精神疾病，周围认识他的朋友同学也都说他从来没有任何精神疾病，一直很健康。后来社会舆论也开始发酵……有一则传闻甚嚣尘上，说两个死者当晚在凤凰山下约会时，突然碰到一伙人。这伙人喝得酩酊大醉，从山上的凉亭下来往家走，带头的是当地一个大领导的儿子，名叫莫彪。他曾是苏薇儿的高中同学，追求她未果，记恨在心。当晚刚好遇到苏薇儿与杨念约会，不禁恶从心边起，便动手调戏，强行与她发生关系，杨念出手反抗，最后……两人双双残忍遇害，刚好附近有个废弃的砖窑，莫彪他们就将两人的尸体藏在窑洞里，洞口用土块堵上，外人根本发现不了。后来尸体被人误打误撞发现，公安刑侦随即介入，但最终以精神病发作草草结案了。负责侦破的刑警队长很快得到升迁，去了Ｍ市当公安局副局长。这么多年，真正的凶手一直逍遥法外。而遇害者的家人，还有杨念的那两个兄弟杨轲和韩晓天，一直在为死者奔波喊冤，多年努力无果后，杨轲便突发奇想，将这个案件写成了悬疑小说，希望以这种方式让真相大白于天下。”小波像讲话本一样滔滔不绝地说，俨然一个老北京天桥上的说书人。与大壮迥然不同的是，小波讲起小说中的案情来，口齿清晰，逻辑严密，层次分明，让人一听就懂，妥妥儿一个能说会道的秀才范儿。

“不错，罗辑清晰，简明扼要。”刘诺点评道，顿了顿，突然脸色变得凝重，接着略显神秘地问道，“大家听完，有没有联想到什么？”

“难道小说写的是当年凤凰山下那件事？”有人轻轻嘀咕道。

“不错。就是那件事！”刘诺横眉冷眼地说，眉头蹙成一个大大的“川”字，这已成为他脸上的标志性表情。

众人一听，心里猛然一震，倒吸一口凉气，全都被不由自主地拽进了那段耸人听闻的往事里。

这时，刘诺突然从文件夹里掏出了当时在现场无意间翻出的那张老照片，向大家面前一晃，说：“这张照片是从死者杨凡书桌上的一本书里找到的，上面站在最中间的是杨凡，左边是韩飞，而右边这个人，就是当年那个和女友一起死在凤凰山下砖窑里，最后以精神分裂之名结案，他们一起长大的好兄弟白杨，也就是杨凡的小说《凤凰山下》里面那个遇害的大学生杨念。”

众人一听，个个瞠目结舌。刘诺说着，将照片递给大家。众人挨个传着看，不觉在脑海中将照片中的青涩少年与成年后的当事人做着无声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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