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太空来客”——三言两语话四百年

正如从漫长休眠中苏醒过来之后已经过去的367天又24天一样，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提儿从疲惫中睁开双眼，发现她正蜷缩趴着，坐在地堡控制台前，面朝那明晃晃的九张大小不一的显示屏幕，一串串蓝色字符，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泛光的影子。这些犹如飞瀑般的数据看似汹涌，实际却只代表着一个意思：提儿试图发送求援信号，与舰队建立联系的尝试，仍旧没有得到一丝一毫的回应。

“‘玫瑰之牙’任务援护小队‘游隼’，致‘黍良星区第一分遣舰队’：当前位置，凌川殖民地第五基地；任务年份，未知+391标准日；任务进行状态，护卫目标丢失，推定当前任务失败，小队全六名成员中仅一名生存……紧急情况代码：褐色。请求分遣舰队针对当下位置，实行六级人员撤离协议……”

“……”

世界那一头，一如既往的沉默，为提儿的双眼笼上一层失望的倦意。那双眼睛带有一种荧光般的蓝色，又与她那头不长不短的粉色头发组成颇为合适的搭配。当她试着打起精神，起身以前，一只纤细的手伸到右耳后面，摸索一番，将那插入接口的缆线用力拔出。提儿随之倒吸冷气，原本明亮的双眼也逐渐褪色，变成一种灰蓝色调。

在朝着臂弯打进一针管的营养液后，少女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她纤细的手拂过台面，拿起控制台一角那张年头久远的数据板，背面用她看来极为陌生的书法涂抹了几个字样：“‘仙班’，‘叄洞幺’”——莫名的称谓。

“解锁，还没有完成么？”

她如此说着，嗓音沙哑，低沉而悦耳，在这不到二十平米的钢铁斗室内轻轻回荡。除开控制台以外，一台休眠舱、几个储物柜，还有两扇分别通向简易盥洗室和次级发电机室的门便构成了地堡中仅有的风景。大大的英语（人类的跨宇宙通用语之一）简写“T.I.E.R”，或明显，或隐秘，铭刻在几乎所有的物件的表面之上，下边又有一行单词作为解释：“Tactical Intelligence Excutive Regiment”——“智能化战术执法队”。

提儿觉得，在找回自己漫长休眠中丢失的所有记忆，在找回自己真正的名字以前，就用这个简写的音译作为代号，似乎也还是蛮恰如其分的。

悬挂头顶那黯淡的灯光又开始闪烁，这不是一个好的现象。提儿停下了手头工作，向那第二扇门走去。几根操纵杆和一个带把手的滑轮就是这小间中的全部了，看起来紧固在墙上的滑轮在提儿绷紧的纤细胳膊摇动下，从生涩到顺畅，带动墙内机构运行起来，地堡内灯光随之逐渐明亮。

但事情的发展并不总能符合预期：钢铁墙壁中的某处突然传来功率急剧下降的哀鸣声，狭小的空间归于彻底的黑暗。

“咚！”

接下来发出的声响，意味着少女撞到了什么。

“该死……”

她抱怨两声，在黑暗中重新恢复了视觉。这里的一切都状如暮年已然老去，手动充能又失效了，她不得不去到外面一趟。

地堡唯一出入口的门拥有两套启动机构：电动，以及机械密码控制。苏醒之后，提儿用掉367天，也即8808点几个标准小时的尝试，方才得以重获自由。留在门上，清晰可见的那些工具劈砍、捣、戳、刺、凿，以及轻武器射击留下的痕迹，清楚地说明在整个试图开门的过程中，提儿并非所有时候都能够保持她一贯淡然理性克制的作风。

欢迎来到“智能化战术执法队——凌川殖民地——第五基地”，或者说，它在经历漫长荒废岁月以后所剩下的部分。

基地主体建筑傍山而建，中心楼和两翼片区均为六层。那些在过去扮演指挥中心、人员营房、生活区、仓库、会议室，以及其它种种职能的共计212个房间，而今拥有了一个显而易见的统称：废墟。布设在通向出口大门的天井通道顶端，那些玻璃天窗早已粉碎，破坏了原本的应急气密结构——所幸这个世界仍然拥有大气，且生机盎然。

自山上轰鸣流淌而下的瀑布，将充沛水汽带入基地之中，这始终不断的“室内降雨”和照亮天际的朦胧光辉，让各种苔藓、藤条与攀援植物，将这军事重地当成了家。阵阵微风，吹拂起穿在提儿单薄身体上的那条白色吊带连衣裙，却无力撼动她手中那把几乎要与她身高等长的ATK-152型突击步枪。当她踩在不太合脚的军靴里向大门走去，无论地面缝隙，与廊柱之后，细小而模糊的身形皆纷纷躲避——它们是昆虫、蜥蜴、两栖动物和各种鸟类，有提儿勉强能叫出名字的，但更多的种类她也无从辨认。无所谓，在这些全新“室友”当中，并没有任何一种会伤害到她。

由七重重锁保护，高二十米，将近一米厚的基地大门，而今已无法阻挡任何有心侵入者的行动——它半敞开着，咧出一道半米宽的门缝。侧身穿过大门，提儿便站在一片非常湿润的草地上。与此同时，原本平平无奇的白色连衣裙变成恍若半液态的物质，从躯干向着四肢和头部延伸，最终形成包裹全身的一套丛林伪装作战服。与此同时，头戴式三筒战术目镜从头盔顶上扣到眼前，视野顿时变得更加清晰而丰润起来。

自头顶向上五百至一千米高处，殖民地中的山峰开始同岩石的穹顶融合在一块，以至于部分形成了顶天立地的粗壮石柱。更有一些巨型钟乳石，以倒悬的方式自穹顶垂下，不可谓不壮观，同时也印证了“凌川殖民地”应该处于这颗星球地表之下的事实。更多细节……她休眠了多久，又是如何来到这颗星球的……问题多多，却仍然悬而未决。

“……”

在基地的门扉之下，瀑布化作湍急的河流，顺着山谷奔涌而下，水声震耳，水雾接天。在山势较低的两岸处，绿到近乎发黑的小片林地宛如凝固了一般静默矗立。

起初，提儿以为她可能就是这片殖民地中仅存的人了，对当地居民的目击，则为她既带来了忧虑，也注射了一剂强心针：他是一个携带高科技产物的少年，年龄在18至20岁间，很显然居住于文明环境之中，然而在初次接触后未建立有效沟通，对方便无意间丢下那带有“仙班”字样的数据板逃之夭夭，可见凌川殖民地而今的居民对“智能化战术执法队”怀揣恐惧，或者敌意。提儿随后未再目击任何当地居民，试图主动接触风险较大，于是自苏醒后的第十日起，提儿将关注重点转移到解锁数据板，并从中获取情报的尝试上。

甦醒之初，将基地能源系统与当地电网重新连接的尝试，如此看来稍显武断——突然出现的能量反应可能引起此地文明的注意。提儿退而求其次。这种照亮整个宽广地下殖民地的光绝非源自自然，而是某种仍在运转的聚变反应产物。在回收了足够多的太阳能电池板后，提儿将它们与基地储能设施相连，总体来说，堪可一用。

随着充能开始，地堡中的密码破解进程应该也已重新继续。提儿居高临下环顾四方，又再一次确认了基地周边无人，她便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草丛上，俯下身采集起了一些小花。

时间，毕竟还是造成了其它改变。

“二号休眠室”与基地内的其它房间一样，布满了损坏、剥落，与生态入侵的痕迹：草木从金属接缝中，还有早已报废的仪器设备间茂盛地蔓生而出，犹如墙纸和地毯。身上衣着变回朴素的连衣裙，提儿赤脚走进屋内，将几朵鲜花，放置在一片绿意簇拥下的休眠舱前。

“……”

一共六个休眠舱中，有五个舱盖放下，即便过去如此许久，也未见多少破损痕迹。安详躺卧的骷髅，以空洞洞的眼眶无声注视着来访者。沉默伫立片刻之后，提儿终于不再克制，走上前去，匍匐在舱盖上，隔着玻璃，与她们一一前额相贴。

被时间翻搅，弄得千疮百孔的记忆，唯有在一些事情上，仍然显得格外清晰。

在“酒神星”一望无际的黄昏沙滩上追逐奔跑，肆意地踢起沙砾与海水；在“萨拉内得星”与“卡罗尔星”双生相伴的星港派对手举酒杯轻歌曼舞；在“雪松星”终年落雪的松树林间挤在同一张床上，坐看雪花飘扬落满天窗；在地球高耸入云的城市街道上漫步，四顾不暇……更多的，是在炮火、弹雨、激光束纷飞的任务中肩并着肩，背靠着背……

那一切，已经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记忆的狂风，掀起头脑深处的橱柜，将里面的数字卡片席卷起来抛向天空：任务年份、星际坐标、小队编号、兵籍牌码……什么都被打乱了，唯一仍被牢牢紧握在手中的，只余那变得苍白无力，永远不能实现的誓言。

“一起回家”。

“一起回到，那些被我们成功拯救了的世界，走走曾经的路，再看看那里的风景”。

……而直到现在，却仍然还是，甚至记不起她们的名字……！

视野中突然闪烁的红光提醒着提儿：对数据板的密码破解，终于完成了。

“大家，再接着好好睡吧。”

少女神情恍惚地回过神来，深深吸了一口气，飞快地抹抹眼睛，在门口捡起全部装备，接着便径直向着地堡跑去。

自苏醒以来，基地内所有尚能运行的电脑上，操作系统被移除，所有数据记录都遭到了彻底清洗，信息网络一片空白，无法连接到基地以外的任何链路，更遑论向“执法队”位于太阳系的本部求援了。提儿坐进控制台，捧起那名为“仙班叄洞幺”的数据板，深知若是想了解现在处境，通过这个就是她唯一的机会了。

只是，该从何开始呢？

压抑住略有失控的激动情绪，提儿深吸一口气，又给自己注射了一剂营养液，接着，将数据线重新插回自己耳后的接口。空灵而高速的思维回来，她在而今已然空荡荡的基地主控系统架构上，将自己的意识同数据板内的一道道程序彼此互联。

“‘凌川404年’，7月8日……”

提儿从一开始就闻出了不太妙的意味：不再使用全宇宙统一的太阳系纪年方式，喻示着殖民地爆发事变，宣布独立出去的危险。而且……四百年？即使在凌川殖民地，一年的概念要比地球短很多，那也不会是一个很短的时间。从太阳系来的调查在哪，支援又在哪？

将更多意识下沉到“主动交互界面”——与基地操作系统的缺席一致，这里只有白茫茫的一片，毫无风景可言。提儿倒是能够给这里变出一些花草，和山野河流，但那会平白消耗所剩不多的营养物质，并非一定需要付出的代价。

她向空间里的深处“走”去，对乏味景象还没来得及厌倦，一座造型古老的草庐便映入眼帘。这就是“仙班”数据板内储存内容的外在表现方式了，或许来自上一个使用它的人对它产生的印象。

提儿推木门而入，只见草庐内的架子上摆满了蓝色封面的书籍——翻阅书本，这对提儿来说是许久未曾有过的体验了。此刻，这种遥远的手感却在回来：她只用不到两分钟的主观时间，便通读了草庐内的全部书本，全都是些教导如何进入计算系统内部空间的简略教程，他们甚至把“接入”写作“入定”，属实相当有意思。不过，提儿还是搜罗出了她真正需要的东西：接入凌川殖民地数据网络的部分接口，以及带有初级权限的电子密钥。

有这便足够。

默念接口指令，提儿满意地看草庐在自己眼前变换形态——不太像房子了，接着只剩下一扇门的轮廓。提儿顺着它走进黑暗中，意识却信马由缰跑得更快一些。森林、山谷和河流那些曾经在基地外所看到的景象融入进来。在泥土草木的芬芳以及浪涛拍崖的声响中，提儿离开漫漫群山，开始俯瞰那座镶嵌在盆地当中的壮伟城市。

它叫“巴宜之城”。一些久远而零散的记忆在提儿脑海中复苏，告诉她“巴宜”是取自古老地球国家某处方言“巴适”之意，祝愿此地居民生活舒服安适，也期盼凌川殖民地能够完整又正统地将某些几乎被人忘却的文化习俗继承过来。

但……

随着越走越近，提儿对自己的发现却逐渐感到并不满意：这个层面的形式仍然大于它的意义，需要更近一步集中精神，方能看穿这个殖民地世界而今运行的本质。

“……”

不太容易。

提儿并非原先所属小队中这方面的专家，擅长此道的那位姐妹，此刻正躺在那些休眠舱中的一座当中。如此念头让提儿免不了心中酸楚，负面情绪却意外为她指明了路。

提儿绕开通往那空壳般城市虚拟图景的大路，越过成片矮树和灌木丛，便来到一处同样空无一人，但明显是人们用以埋葬和纪念死者的地方——什么词来着？“坟茔”、“墓地”？她走向那个恍如中心石冢的结构，入口洞开，无数细声呢喃夹杂着激动呼喊，还有那“石穹天府，宁缘万长”的口号从中传来。

提儿没多犹豫便踏入其间，声音顿时变成像从四面八方传来。手中一沉，提儿发现自己的突击步枪平白出现在了那里——她应该感到紧张吗？或许应该有一点——黑暗聚拢而来，变成某种像泥沼，又像塑料薄膜般的质地，但更准确的形容则更像无数双挥舞的胳膊正在将她抓住，要往黑暗里拉。

连接阻力在此陡然加大，提儿一面竭力寻找出口的影子，不让自己迷失，一面为自己在现实中的身体施加压力，进入“超频”的状态。好啊，现在她更强，也更快了。

高能耗带来的强化使得她无畏阻碍，畅通无阻地穿过黑暗，升到高空，俯瞰起整个凌川殖民地的面貌。

它有着一个大致呈四边形的轮廓，四十万平方公里的面积，巴宜之城是整个殖民地当中唯一的城市。反应堆满功率运行着，自动化的水循环与处理系统昼夜不停……等等，城市在提儿眼中仿佛变成透明的，这让她看清了原本应该全自动化运行的设备，而今爬满了工作的人们……很多重要元器件，都已经在修修补补，而无替换的情况下运行不短的时间了。

农业，和极少量轻工业是这里的主要产出，说是“产出”，也只不过能让殖民地的人口勉强自给自足，对外贸易无从谈起，重工业机械化设备援助自然不会轻易抵达，这就是此地逐渐走入封闭的原因所在吗？

提儿迎向城市最中心低洼处的广场，那里有很多人，仿佛正在进行一场聚会。这并不是提儿关注的重点：就在广场的正上方，分为四层的巨型气闸闸门通向星球表面。

这名为“凌川”的世界在地表没有大气层，是一个充斥寒冰与黑暗的死寂世界。通信与导航塔刺向天空，仍然矗立，甚至仍在运转——提儿让自己的意识沿它跑得更远，直至能够从了无生气的山间探出头来，望向广阔无垠的异域星斗。

就在那儿，高悬于殖民地同步轨道之上，一个直径将近一公里的金属圆环静默漂浮。这就是“星门”——26世纪以来人类科技的登峰造极之作，每当发现一个新的太阳系外可供殖民的星球便会着手建造，打开联系的通路，让行星改造设施与移民纷至沓来。没有星门，人类，便永远不可能以超越光的速度跨越宇宙中的天文距离。凌川殖民地的星门尚在，这就意味着局势仍然还在……

等等。

不太对劲。

“星门”黯淡，并没有处于启动状态。除了些许信号灯如同遥远星汉在闪烁，这座星门仿佛已经被遗弃许久，和提儿的“第五基地”一样沦为废墟。

……这不可能。

与地球，与太阳系，“星门”的连接是不可能平白无故完全中断的，而在这里，这种状况却已经延续了难以容忍长的时间。提儿盘踞在通讯塔的顶端，几乎开始觉得严酷而刺骨的星球表面严寒绕过真实存在的形体而开始侵蚀她的意志。提儿再次加高能耗，绕过殖民地那早已过时的安全协议，向星门发送了一个时间同步请求数据包。

“公元3611年……”

提儿仍依稀记得，她有关地球最后的完整记忆，是与无数的人一同聚集在某片广场上，等待着标志第33个世纪来临的钟声敲响。

难道，她真的已经在凌川殖民地，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沉睡了整整四百年？

提儿怀着无比的震惊，缩回到了她在地堡的控制台前。这里空气仍旧阴寒，有一点冷，但她颤抖中却在不断地流汗。仿佛要响应她纷乱的思绪，一些屏幕上的图像扭曲了，闪烁着花屏和难以理解的错乱字符。提儿在乎不了所有这许多，她从一旁抽屉当中翻出输液软管，不顾疼痛地，将输送营养液的渠道钉在颈动脉上。也不再在乎同环境的交互与体验，提儿血脉贲张，将自己的意识以一种迅速而暴力得多的方式，再次沉入到凌川殖民地的数据库中。

她……需要知道有关这里的全部……

不放过每一份保存在本地的文件，不放过丝毫线索。

就从，四百年以前开始。

《关于“凌川-巴蜀主题公园”基本竣工通告，及轨道商业、跨星际物流、住宿、餐饮、服务、演艺、意识数字化系统保障等招标细则》（公元3199年2月）

《热烈祝贺星际游轮“红锦重号”于凌川轨道建造完成》（公元3199年7月）

《首批主题公园工作人员入住：总计52304人》（公元3200年5月）

《千米级星际航行舰星门准入编号批示：SC/SL-H-P8-LV864-001》（公元3200年6月）

《流窜海盗势力于黍良星区猖獗活动引发的后续工程停滞》（公元3201年11月）

《“贝伯号”深太空货轮发来的最后求救信号》（公元3201年12月）

《24家跨星际公司联名撤资警告》（公元3201年12月）

《首批T.I.E.R部队进驻通知，及基地建设许可》（公元3202年2月）

《“红锦重号”星际游轮舾装完成进度报告，及关于首轮试航日期的决定，附录首批搭乘乘员名单》（公元3202年10月）

《紧急故障通告：凌川星门。故障代码：101、104、109、111》（公元3202年10月）

《紧急故障通告：凌川星门。关于敦促立即排除故障的通知书》（公元3202年10月）

《紧急故障通告：凌川星门。大规模星际航行拥堵状况报告，每月航运延误成本预测》（公元3202年12月）

《紧急故障通告：凌川星门。殖民地居民情绪安抚细则，以及生活物资定量分配细则》（公元3203年4月）

《紧急故障通告：凌川星门。建立殖民地临时自决法庭公告》（公元3203年6月）

《紧急故障通告：凌川星门。殖民地地表城市暴乱》（公元3203年6月）

《紧急通告：T.I.E.R高层叛乱，叛逃意图，集中力量防守星港》（公元3203年7月）

《紧急通告：“红锦重号”星际游轮被夺，技术损失与伤亡人数评估，地表殖民地剩余人口及后续冲突威胁研判》（公元3203年7月）

《进一步伤亡人数评估，地表与地下殖民地持续冲突结果预期》（公元3203年11月）

《休战与和平通告，关于“石穹协议”的进一步讨论》（公元3203年12月）

《大规模向地下移居情况汇总》（凌川0001年1月）

《文化教化与规约：新形势下的思想融合与多民族共处共建——以地球古文化统合居民思想的可行性研究》（凌川0009年10月）

《关于委任方凌美女士为“凌川统合事务部”主任的通告》（凌川0013年10月）

《故障通告：凌川星门。故障代码：101、104、109、111》（凌川0013年12月）

《人口盈余，与可拓展长期殖民计划》（凌川0018年7月）

《巴宜之城扩建与其它居民点扩建可行性研究》（凌川0021年4月）

《记录首次节庆：凌川，所有人的第二故乡》（凌川0025年2月）

《讣告：方凌美女士（公元3185年-凌川0033年）遗体告别仪式及船葬具体时间通告》（凌川0033年11月）

《故障通告：凌川星门。故障代码：101、104、109、111》（凌川0033年11月）

《人口盈余，关于增大殖民地农垦区面积的二期计划》（凌川0045年4月）

《收到的求救信号：来自LV-892“快阁星”殖民地的信息记录》（凌川0053年12月）

《猜测：“星门关闭”事件的普遍性》（凌川0054年1月）

《基于星门状况的进一步猜测：全宇宙通联完全断绝》（凌川0054年7月）

《故障通告：凌川星门。故障代码：101、104、109、111》（凌川0055年8月）

《通讯政策：停止一切官方与民间对外广播，保持现有缄默状态》（凌川0056年6月）

“……”

四百年来分散在殖民地各部门、各数据库的信息和资讯纷至沓来，有些晦涩难懂，有些语焉不详，有些彼此之间说法互相矛盾，也有一些理论上“从未存在过”。在这其中想找出一条路来，难度不亚于只有一柄斧头，却被要求砍伐完整片森林。

提儿在接下来，逐渐丧失了对于时间流逝的概念，却也逐渐拼凑出了她错失的四百年中所忽视的真相：不仅只在凌川殖民地，或许是在人类曾经所能达到的整个宇宙范围内，“星门关闭”，让每一个世界彼此之间再无法联系，而今不知已有多少因为无法自给自足而消亡了。得天独厚的凌川殖民地，却因为拥有着一小片“石穹天府”的地下世界而得以幸存。

然而，地球的支援不会来了，她一直在申请的舰队的撤离也无从谈起……

四百年以前尝试在这里建立文化主题公园的人们后代，则在地球上早已作古的文化黏合之下团结一致，力求延续。如今，他们究竟在过着一种什么样的生活，他们了解自己现在的处境吗？他们……对于“智能化战术执法队”——提儿的上层，在四百年那场可耻的背叛，又仍会心怀芥蒂吗？身为在新时代醒来的自己，再也无法回到熟悉的世界中去，又能否，在这里继续生存下去……？

头脑中，超频计算带来的效应仍在持续，提儿排挤掉所有的那些信息碎片与杂波，更多埋藏已久的记忆，在她持续不断的挖掘之下，仿若就要呼之欲出。

令提儿在接下来，意识从虚拟操作架构当中骤然脱离回到现实的，并非已经持续了将近七天的历史查询、信息检索和思考——“哐当！哐当！”——一阵阵刺耳又莫名不祥的搔爬与撞击声音，在基地的管道系统中回荡，不论是谁，或什么东西入侵此处，提儿很快便就要同它打上一个照面了！

“咚！”

最后一声撞击，让提儿屏住呼吸，心也跳到了嗓子眼。她一眼看见地堡内一块镂空地板逐渐翘了起来，于是端枪在手子弹上膛，搭在扳机上的手指渐渐发力，随时都能扣下去……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