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5月15日）

毛予雄开着他的跑车，车里电子音乐震撼不已，引擎呼啸着穿过一个下穿隧道，一会儿又穿越一座跨江大桥，从令州区驶入陵河区。

宝筝站在实验一中后校门口，花体恤和补丁牛仔裤显得干净利落，她玩着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路两头。

毛予雄的跑车轰隆隆从她眼前飙过去，一股劲风把她的齐锁骨短发吹得乱七八糟缠在脸上，她不得不手忙脚乱地整理一番，并掏出发绳准备绑头发。

一只右手伸在她面前：

“戴宝筝哇？我毛予雄。”

一模一样的开场白，只是角色对调。

宝筝右手攥着发束，伸出箍着发绳的左手发现不对劲，于是又换了左手抓发束，伸出右手。一番操作更加手忙脚乱了。毛予雄低头看她，眼睛里亮晶晶的，哂笑着抬手把她左手撇开了，头发散落下来披在肩头，毛予雄这才握住了宝筝右手道：

“不扎也好看。”

宝筝露出一个五官挤在一起的皱巴巴的笑容，心里翻着白眼吐槽：

“这人怕不是拿了啥狗血霸总剧本，在这入戏？”

同时右手不自觉地用力捏下去，毛予雄眨巴几下眼睛，也开始大力回握。两个人就这么较了会儿手劲，同时松开，同时把右手负到身后，各自活动五指缓解疼痛，脸上却都堆出笑容：

“嘿嘿嘿！”

宝筝带路，拐进后校门路中段一处丁字口的巷子里，这里热闹非凡，烟火气息浓厚，巷子两边全是吃喝的小店小摊。学生即将放学，摊贩们正在积极准备迎接晚饭高峰期。

毛予雄跟在宝筝身后，对这种小吃巷的陌生感全写在脸上。从小家境优渥的他，吃饭都在家里或者餐厅，再不济也是一些特色餐馆，从来没有来过这样的小吃街吃东西。小时候他但凡去这种地方溜达，根本没吃过这些路边摊，他妈也会把他劈头盖脸一顿骂，随即跟他科普路边摊的食物中毒风险。

他的印象里，他妈给他传达的认知里，这都是穷苦大众吃饭讨生活的地方。

却是宝筝眼里童年到青春期的吃喝圣地、快乐大本营、纯洁鲜亮充满人间况味的乐园。

当宝筝在一家冒菜摊的外摆小方桌旁，坐到一根彩色矮塑料凳上时，毛予雄有点无助地杵在路边。宝筝抽出筷筒里两双一次性筷子，娴熟地撇开，分别平放在两个空碗上，并把一副碗筷推到他那方，然后撇起自己的筷子，一面抬头说：

“坐嘛！就这！”

毛予雄坐下来，感觉有点压迫感，就伸开双腿，脚恰好放在宝筝左右两侧，看起来像把她包围在自己怀抱里。宝筝似乎并没有介意，且还在回头点餐，毛予雄心里暗喜。

宝筝直接点了个全家福套餐，又跟毛予雄说：

“等我一哈，我去买甜品！”起身跑向对面一家冰粉摊。

两份水果冰粉搭配一盆全家福冒菜，还有一个小木桶的米饭。

宝筝打好两碗米饭，筷头朝桌面一杵道：

“开整！”

看她埋头造饭吃那么香，毛予雄有样学样，一尝之下，这家冒菜格外好吃，顿时两个人风卷残云，为了抢个毛肚差点又过招。

吃完饭才六点钟，两人感觉撑得不行，宝筝摸着肚皮说：

“走，去中学生最喜欢的店里跟中学生抢地盘。”

刚放学，巷子里乌泱泱的中学生鱼苗般涌动，两人并肩在人海中逆流而上，沿着巷子蹉跎了五十米。这期间时不时因为要让学生们走而肩膀相撞，毛予雄每次都一阵暗喜。宝筝拐向店里，撩开粗布门帘，进了一家两层楼的迷你奶茶店，路过柜台时说：

“两杯乳酸菌加气，楼上。”

二楼用钢架搭成，比较逼仄，面积也就10平米不会更大，毛予雄感觉天花板快碰到头顶了，下意识低头跟上，在悬空的栏杆处，宝筝坐下来靠着身后的栏杆，从这里回头就可以看到楼下情景。

毛予雄跟着坐在她对面，这小桌子非常袖珍，跟中学课桌差不多大，毛予雄心想还是咖啡店舒服哇。

但是他不好说出来，只是在心里暗忖：

“要想办法重新请她一次，让她体验点儿好的店，开开眼界，这不是一来二去的，就熟悉了嘛！”

毛予雄美滋滋臆想自己泡妞从不失手的本事，笑出了猪叫声，宝筝正在拿纸巾擦桌子，闻声觑他一眼道：

“嗯？”

毛予雄自诩从小见过的世面比周遭同龄人多多了，今天莫名有点儿不自在，甚至有点小紧张。此时宝筝一声嗯，他有点尴尬不知咋回答，就又抽了几声猪叫，宝筝擦完桌子把纸巾丢地上垃圾篓里，十分淡定道：

“还是第一声最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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