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回

第二十五回

登高望远 三人搞大乱

进退两难 元润且拖延

胡人所住的这一片社区，呈一个收口的袋状。外面一圈有围墙以令封闭，入口较小，有卫兵把守，里面则宽敞广博，各种用途的场子都包括在内。老巫女阿史德氏的房间在这口袋偏底的核心区域。

鹰给儿下山时间短，不很了解。那两个人都在街面上混了很久，尤其常东最为懂行。避开守卫的视线，他带这二位从外围偷偷迂回在口袋的外侧面，寻找好位置。

待寻到一棵好树，鹰给儿三下五除二，爬了上去，这可属她的擅长。

“可看得清楚？”周详仰着头问。

“清楚。”鹰给儿呆在树上，如守平地。“要不，干脆单用我的弓箭吧，保证箭不虚发。”

“还是按原计划，先投掷伏雷，再以弓箭补充。”常东可不愿意自己精心制作的伏雷无声无息退场。

周详爬了一半的树，在二人中间做接应。

常东在地面，打开火折子，吹出火苗，点燃了第一颗伏雷，引线呲呲作响。他把这小罐朝上递给周详，周详再朝上递给鹰给儿。鹰给儿居高利于投掷，眼看得引线即将燃尽，她朝胡人的院里用力扔去。

小罐外面包裹了细树枝布料，有利于着地时候的缓冲，不至于早早碎掉。

常东一个接一个地点燃引线，争取快速攻击的效果。

扔完第一个进院，还没啥声音，紧接着扔了第二个，这时便引来了一个胡人弯腰在那里瞅这怪物。

“记得扔在不同的地方。”常东提醒。

“记得呢......”鹰给儿的回话还没说完，院里便响起了巨大的爆裂之声。

“不知道是哪个炸的。”常东兴奋地议论。

“别管了，都扔去。”周详边小心地传递，边探头观看院内。

“把一个胡人炸倒了！”鹰给儿兴奋道。“他们都乱了套了。”

咣！咣！咣！咣！六个伏雷炸出四个响。

屋里哇啦，院子里传来胡人马蜂被捅了窝的叫嚷。

倒开了手，鹰给儿又搭弓，朝着慌慌张张跑出来的胡人射了几只箭。

“快撤。”周详已经跳下了树，朝她摆手。

见好就收。

趁着没人看见，鹰给儿也跳了下来。

······

听得爆炸声响，院内果真陷入了慌乱。人们查看，人们奔走，人们蜷缩......

大冬天，怎么会有夏日暴雨的炸雷？

这是什么邪术？何方妖孽在显灵？

攻击，遭到攻击！

老巫女阿史德氏也完全失去了庄重，浑身抖着。

“不，不知道是啥。”侍女出门查看一眼便马上躲了回来，脸上尽是慌乱。

“啥？我去看看，圣女莫怕。”刚刚被审问的花木橙还带着献媚的表情，试探着朝门口走，并轻拽了红莲姐姐，示意她跟上。直到推门，外面还在炸响，屋内的几个胡人女子都没想起来拦阻这二人。很快，炸响停息，眼见得有弓箭攻击而来，射倒了两个胡人。他就明白了，该是自己人在接应。抓起红莲姐姐的手，二人开始朝门口狂奔。

院内奔跑着各种人，瞧热闹的，救人的，逃离的。他们两个跑起来也不显眼，很快，就跑出了这块是非之地。

······

听到几声震天响，方向就是胡人老巢，祝元润领着一队人马，由走改跑，直朝那边奔去。

还没靠近大门口，就见得有老百姓从里面挤了出来。两方人流产生了对顶，各降了速度，滞留在门外，即保证了安全，又瞧得着热闹。爆炸声音已结束，老百姓见到衙门人，也放了心，冲出来的人们七嘴八舌地给官府老爷门讲着刚才的巨响与爆炸，更远处奔过来看热闹的人们七嘴八舌地接话。门口处产生了另一场轰鸣，持久且澎湃。

原先预备说给胡人的豪言壮语，据理力争啥的都派不上用场。老百姓的吵嚷声音大的能吞掉一片北风摇晃的树林。理想中的猛虎狂啸被挤成乳猫撒娇。徒劳地嚷几句话嗓子就哑了，祝元润备受打击。

甭管是胡人、官爷，只有让民众充分表达，才是道法自然。

释放过情绪，该满足好奇心了。声浪自然地平息，百姓们靠了两边，把场地让给了兵刃在手的双方战士们。

眼见得双方各自队形越来越紧凑，气氛逐渐冷硬。

择日不如撞日，免不了的殊死一战，准备充分毫发无损是不可能的。祝元润想着恩师当初顶着压力，进谏天子，劝其杀安禄山，劝其勿给与边将实权，种种谏言，岂止是杀身之祸，株连九族之灾也难免。张九龄大人的心情，愈发能够体会。

如果今天把命交代在这里，张大人会原谅我没破了这旗县的诡案吧？

若以我之死换得朝廷对边境毒品的注意，也算死得其所。

“大胆胡人，敢公然持凶器敌对官府办案人员。我乃旗县县令祝元润，我命令你们马上放下武器，放我们进去查看巨响缘由！”

站在队伍前面，祝元润扯嗓子暴脖筋，喊出洪亮的声音，听得衙役们精神振奋，听得百姓们连连称奇。里面是近二十个凶猛壮丁，外面是七八个已见老弱的衙役，虽力量相差悬殊，却不失正义气魄。

围观的人们都闭紧了嘴睁圆了眼，生怕漏掉一丝内容。

门里一个领头的神色复杂地前走了两步。

“巨响，是有不明人搞阴谋，我们自会调查。光明教近日有圣母前来督导，不宜受惊扰，官爷们请回吧。”

“说到光明教，早有人举报你们胡人非法聚集，以谣言戏法蛊惑民众。本官今日亲眼所见有大批民众从你处逃出，这便是切实的证据。据《唐律疏议》，三人以上称众者。《断狱律》云：七品以上，犯罪不栲，皆据众证定刑。你们所谓的圣母，是何品何相何方尊者，都不入大唐的正经等级。自封圣母，把当朝的皇后太后置于何地？还不快快放下刀具，束手就擒！”

新来的县令有条有理，敢对盘桓已久的胡人果断命令，让围观的群众交首接耳地赞叹。尤其是一些老爷们，很厌烦自己家的娘们有事没事溜去胡人那里听什么宣讲、隔三岔五送去些香火钱、甚者把个什么神像挂在家中显著位置膜拜着，诸如此类，邪性得很。眼看着年底了，还蠢蠢欲动地企图拉自己一同前往，拜见什么圣女、领取什么圣香。早期他们刚布置牌面的时候，还影影绰绰地煽动。最近着道的人越来越多，反而令自己的清爽显得执拗。如今这县令大人可条条款款地都给他们指出了破绽，且看家里老娘们还如何愚蠢。

群众聚集得越来越多，躲在人堆里的老爷们就有敢起哄的了。

“对！县令说的有道理。你们凭什么糊弄我们的钱？”

这一声响亮的质问，振奋人心。衙役们血脉更冲了，精神头更昂扬了。

“还说要白白地送我们圣香，哪里来的好心？”有会算账的，也插上一嘴。

今日这势头，简直就是占了天时地利人和。

天时，在年前的大阴谋没铺展好之前，给他们消灭在萌芽。

地利，领着民众直捣他们老巢，揭他们老底。

人和，更不必解释，体察百姓之苦，解除民生之累，必得民心。

祝元润昂然朝前迈进，一步，两步，三步。

忽然，胡人摆出防守队形，一排人拿着盾牌挡在前端，后一排人拿出弓箭搭弓瞄准。

看着一根根利箭反射着银色的光，民众皆倒吸着气，纷纷退向远方，也没人再敢言语。

衙役们哪经过正规的战斗训练？瞧了这架势，昂扬的劲头立马缩了回老家。跟着县令的脚步也纷纷往后退去。

祝元润的慢三步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借着惯例又迈出了腿，干脆左转，又是一步两步三步，走得顺畅，再左转三步，再来一个左转三步，嘿，回来了。

“知道本官在给你们机会吗？昨晚，我就派人去州里汇报情况请求增援，必定今天一早，不下百人的骑兵就往这边赶了。你们以为，我就带着这几个衙役陪你们玩？”祝元润转了个圈，开始了蒙骗策略。“你们射箭可是射箭，不要伤着普通的民众，毕竟你们光明教是号称济世真神，普渡众生。你们让信徒们死的死伤的伤，还给谁讲课，收谁的香火？”

“别说废话。今天最好是井水不犯河水，还不早早退下，等我们放箭？”

“退？退是不能退的。我再问你们一次，你们要守护的，什么圣母，可还健在啊？”祝元润抻脖子朝这群人后门看去。

“休得胡言，声东击西的烂招，对我们没用。”领头的回头看了看后面，没啥动静，扭回头愤愤地骂。

“你不信我正常，那我倒要问问你，你们前面二十来个守门，后面多少个护主子？”

“我为何要告诉你？你这一会子东一句西一句地打岔，有没有正经的？”

“急什么？我身为一县之首，比你忙不？你还不耐烦？告诉你，修身养性治国齐家，赶疯狗、抓跳蚤，这些都着急不得。”

“再废话，老子就射箭了！”

嗖！一只箭射中了举盾牌的一个胡人。

顺着箭来的方向看去，斜后方一棵树上有一个少年，已经搭好了另一支箭。

胡人射箭的这组人转回身，朝树上射去。

奈何一只巨大的木锅盖挡了出来，再加上树干的遮掩，嗖嗖嗖嗖一顿射下来，除了给树上的射手补充了箭只外，没有伤到他的皮毛。

趁着胡人慌乱，祝元润朝后面的衙役摆摆手，想带着众衙役杀出个重围，直捣核心。没想到没想到，即便有这样的协助，衙役们还是不敢上去应战。

“看到没？我的助手一个又一个的出现，现在不投降，一会就别怪我把你们都塞进旗县大牢，我是不想关太多人，冬天太浪费柴火。”

胡人的头子猛然想明白了道理，不能跟他浪费口舌，趁着自己这边一小波混乱，他提刀朝前，向祝元润猛砍去。

单挑，祝元润就不怕了。一般人都把他当作文官，没想到他可能会武。举起手中的长刀，他叮叮哐哐与胡人头子交战到了一起。

他们一打，双方的下级都长呼了一口气。就是嘛。两军交战，当官的先比划。

这二人本事还挺相当，打了几个回合。

“你看那是谁？”忽然，祝元润朝胡人身后指着，气喘吁吁地提醒。

“我才不看，你这人最不可信。”

“头，头！快看！”他身后的胡人也呼喊着他。

他无奈回头一看，心凉了一大截。

老巫女阿史德氏被一对女子左右控制着，慢慢朝这边走来。在她们身后，也有零星几个胡人伺机而动，慢慢地跟随，却始终靠不近前。

祝元润一看，高兴了。这不是鹰给儿和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嘛？

正在与祝元润打斗的胡人心绪不宁，虚晃一枪退后几大步。

“且慢再战。”他干脆退回到胡人堆里，再回看被劫持的老巫女阿史德氏。

······

刚才。

三个人投掷完炸雷，便隐藏了起来。稍等片刻，再趴墙偷看，院子里已经一锅粥。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三人这边。鹰给儿欣喜，坚持留在这里继续献力。

“花木橙不是都跑出去了？”周祥不解地问。

“按理说，他已经不在院里。但是，祝大人杀来了。按花木橙的性格，他很可能把那个姐姐带到安全场所后，自己再回来。”说着，鹰给儿再次拿起弓箭，遇搭弓欲射。

“不要，会被发现。到时候，我们一个也跑不了。”常东不安。

“要不，你先回去。”想起来他没有武功，鹰给儿建议着，再一扭头，朝着周祥，“你也回去吧。”

“我们俩共进退。我的任务是保护你。”周详恪尽职守。

“干脆，我们冲进去，偷袭他们尾部，绑架他们的巫女也未尝不可。”鹰给儿兴致勃勃。

“先解决那两个卫兵。”周祥指点着守卫巫女门口那两个。

嗖！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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