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
连遭不测 赵万吉死里逃生
屡变颜色 老巫女疑人避能
呆看着形迹可疑的茶杯,赵万吉不敢喝下。
这杯里也许有毒,待自己回到县衙发作致死,胡人却脱了干系。
这杯里也许有五丽膏,自己喝过之后上瘾,再也摆脱不了胡人的控制。
这杯也许只是老巫女考验自己的普通茶水而已,推脱不喝才会引祸。
每一秒钟,度过的都比之前一秒更加沉重。
老巫女不动声色。
赵万吉终于突破了极限。我就冲回到县衙,却定做不到?
双手撑地,刚稍一用力。外面猛闯进来一胡人。
······
沉浸在收获衙役投诚的喜悦中,祝元润默默慨叹,你们几个,花木橙、鹰给儿、闫大松,你们都没看见......
正念叨,这几个人鱼贯跃下。
“规矩,规则,要遵守。你们就不注意,早说过了,不要从我的窗口这样跳下......”还没等这几个人进完全,祝元润便开始唠叨,却被几个人的怪异神色给弄得紧张起来。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可似乎谁都没有开口解释的意愿,各自寻了把椅子坐稳,目光却躲着祝元润。
“鹰给儿,别鼓捣猴儿了。你也不跟我说?”
“祝大人,我先给您冲杯茶。”鹰给儿面露难色,犹豫着。
“别,我渴的是耳朵,你说。”
“有啥不好说的?其实,挺好点事儿。大人,我在赵家发现了毒药。”闫大松憋不住了,总觉得这里有份功劳,不领白不领。
“嗯嗯,这算个好消息。若进而能确认与毒死匪王的毒药是一种,可就是更了不得的收获。”祝元润点头,“那么,坏消息是啥?”
“毒死个胡人。”闫大松一边小声嘟囔,一边不屑瞧着那俩人。“他们俩个才没分寸,在那个胡人面前就打情骂俏。大人,得空您得好好调教他们。”
“胡人,怎么惹你们啦?”祝元润听着没头没脑的话,耐着性子继续问。
“什么叫打情骂俏哇?你个小屁孩儿!”鹰给儿皱了眉,不自觉地使用了花木橙对闫大松的蔑称。
“你也懂打情骂俏?小屁孩儿!”花木橙喜笑颜开,舒展了身体,坐得再舒服些。
“让你们两个看看我祝元润的打情骂俏!”他顺手操起一只最长的毛笔,朝着那两个人的头上依次敲去。“能不能说点正经事儿?都啥时候了?”
······
来人却不是要参议屋里尚未起得身这汉人的长短几种生路,他只想搞明白外面躺着那胡人即将确凿暴死的原因。看都没看赵万吉一眼,慌慌张张跟老巫女禀告刚发现的危机。
“带来。”老巫女阿史德氏听明白了通禀的事由,立刻发出指令。
那跟踪的胡人,被抬进来的时候,只剩一口气吊着。
“女......人......猴子。”人之将死,其言也回归幼年。用胡人语言还没说完,他就死了。
长期接触,赵万吉听得懂胡人语言,听了含糊不清四个字,吓得赵万吉汗毛直立。再仔细看,这人全身没有外伤。
“禀报圣女大人,兄弟们说,刚刚是有一女子跟随赵县尉至此。我们的人便去拿她,结果却这样。”闯进来的胡人头子带着怀疑的眼神看向赵万吉。
“跟随?这是什么话?哪一次我都加着着小心,没带人过来。是跟踪吧?不会用词,就不要乱说。”
“中毒。赵大人,难道不熟悉这个毒药吗?”老巫女没接茬跟踪还是跟随,也仿佛忘了刚刚因喝茶僵住的事件。她把注意力都放在尸体上,满脸欣赏艺术品一样的神情。
“什么?”赵万吉满脑子都是女人、猴子,女人、猴子。听到问话,不得不开始收罗毒药的记忆。“哦,对,光明教曾经给过我两瓶。”
“你不但有过两瓶,还用来杀了俩人。肤色通体发青,眼白泛绿,死状,跟这人一模一样吧?”阿史德氏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无色无味,此种毒药提炼起来极其不易,在旗县,光明教可只给过你一个人。”
听到这话,除了巫女自己,剩下这些人都拿捏不准该如何把握状况,胡人头领猛地抽刀,架到赵万吉脖颈处。
赵万吉闭上眼睛,难道就逃不开这毒药的魔咒?
······
听完这三人七嘴八舌的交代,祝元润不喜不愠,沉思片刻。
“我们的任务增大了。你们可知五丽膏这种东西?”
“五丽膏?”鹰给儿和闫大松都是茫然的神色。
“那我知道,”花木橙得意地看看闫大松,再转向祝元润。“祝大人也不清楚吧?还得是我嘛。”
“别骄傲,快说。”鹰给儿了解他把这两个人都比下去的得意,催促着。
“其实就是毒品米囊花嘛,也叫罂粟。是西洋的传教士带过来了的东西。一度在长安颇为流行,因为它对人精气损伤严重,圣上便下令禁了。市面上消失了有几个年头,最近换了个名字,配方略有调整,最近竟然在我们这些偏远地方悄悄复活。”
“我刚刚也跟你们简单说了,衙役们今日纷纷前来投诚。其中一个就提到,我们大牢里关着一个卖五丽膏的。而且,”祝元润看了看鹰给儿,“赵万吉对此事的态度很明朗,他反对经营此类毒品。在这点上,倒不失为一个对百姓负责的县尉。”
“那他就是个好人了?”鹰给儿气不过。
“没有没有,你别多想。就事论事而已。我是从一县之首的角度,在考虑争取更多的力量,抵御这害人的东西。”
“禁嘛,见一个抓一个。”鹰给儿思想简单。
“治标不治本嘛,还是要从源头搞起。”花木橙耐心解释。
“毕竟,如果是跟胡人扯上关系,总归麻烦得很。”祝元润进一步解释自己的推断。
“胡人?”
鹰给儿和闫大松都不解,花木橙却给予了肯定。
“早料到,就是胡人在经营五丽膏。近来胡人在我们这频繁活动,想他们必定居心不良,我便留意着。已经有线人跟我讲胡人那片乱的很,在搞些邪门歪教。蛊惑人心的手段,他们熟练得很。”花木橙想起姐姐们的贴心帮忙,竟开始想念她们了。
“邪门歪教?你细说。”祝元润拉过椅子坐近花木橙。
······
见赵万吉无奈等死的架势,阿史德氏发出阴森笑声。
“祝县尉也不想解释?”
“解释什么?即信任,便不必解释,即不信,解释也无用。”
“县尉也不在意跟踪你的是谁?假若这镇上有什么人在搞怪,县尉也不稀奇?”
“我被这厮按住在这里,稀奇有什么用?”
“好啦好啦,放你去查。”她摆摆手,示意那胡人收回刀。“那句话你们汉人怎么说来着?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我们荣辱与共。”
谁跟你们叛贼荣辱与共?去他娘的。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一边匆匆逃离这胡人地界。
······
县令府里吵成一团。
“扮成夫妻去胡人处调查?凭什么呀?花木橙会让我给他梳头、挠痒痒,会烦死我。”鹰给儿抱怨。
“假扮而已。不要多虑。”祝元润连连安抚。
“不如与我假扮夫妻吧?”闫大松浑水摸鱼。
“一边去,你只能当个儿子。”花木橙劈头盖脸骂去。
“我自己去就行了,干嘛加上个他?实在不行,我跟大松扮作姐弟。”
“他,机智些。你呢,有武功。组合在一起,属于......强上加强。”祝元润忽然感觉如此这般重大使命,竟如领一群小孩子过家家般操心。“大松,还是留下来,陪我吧。”
也不忍心伤了闫大松,还能咋说?说你们两个家伙加在一起没花木橙心眼多,做不来特务活动?
而花木橙杀了朱天宏之事,显然众人没往他身上合计。既然没武功,还方便搞搞组合活动,他也乐于暂且不朝鹰给儿领取那份功劳。
“祝大人有眼光,墙上加墙。意思就是咱俩组合,这主意高得好像楼房。”花木橙用胳膊肘碰了碰鹰给儿,“大人说咱俩般配呢。对了,朱天宏是谁杀的,大人有消息吗?”转移个话题,把鹰给儿必然会有的反驳堵回去。
“反正不是你杀的。”鹰给儿自信定论。
“哪是那个墙上加墙?是强上加强,强大更强大的意思。”闫大松反驳的切入点很是清奇。
“你都没有点幽默感,还学人家出来寻媳妇?”花木橙白了一眼。
“朱天宏,到底是谁杀的?”祝大人放大声,真想堵住他们几个的嘴。“赵万吉今天还要悬赏缉凶,当时我有一丝希望,就没答应,痴想着万一,是花木橙杀的呢。”
“一丝希望?大人,你是真不了解我。”花木橙笑了出来。“他们平时作恶多端,杀他的人选有很多,为他出头的百姓却未必有。答应他嘛,何必就此闹僵?现在不是还要借他的力量禁毒?”
“赵万吉与胡人的关系,还真难一下子拎得清。” 祝元润陷入沉思。“如若他支持胡人,就不会把那个贩卖毒物的关押起来。若说他不支持,胡人在此地如此猖獗,也对应不上缘由。”
“我有个计策,大人,您想听听吗?”花木橙神秘一笑。
啥?那三个人都很紧张。
“一石二鸟的离间之计。”
······
离开胡人地,赵万吉赶回家第一件事,直奔书房。
“李妈,最近可有人来过咱家,你没告诉我?”没翻到那两个罐子,已经急着问话。
眼见着他行色匆忙,脸上神色情凝重,赵朝阳和李妈都不敢怠惰,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最近......”李妈想,今天为了看热闹,没看好家。让那个毛小子在家里闹翻了天,告诉了老爷,也不知道能不能挨责骂。“那个叫闫大松的孩子常来。”
赵朝阳生怕李妈提了上午的事,导致爹爹再也不许大松来玩。他焦急地跟李妈使着眼色。
“他?那是我让的,他有没有干什么出格的事?”说到这里,他已经翻看到了那两个罐子,心里稍微妥帖些。
“没有,那个孩子蛮老实,也不吵。”李妈想,反正这样说,你们爷俩都满意。
“那你们先出去吧。让我歇会。”
赵万吉清场,小心地把罐子打开瞧瞧,还行,里面也还在着呢。
都她娘的一惊一乍。他们自己制了毒药,毒死自己人,还往老子的头上赖。
胡乱地吃一口饭,疲劳劲泛上了全身。
“我先睡一会儿,掌灯时分叫我。”他跟李妈交代了一句,便去睡了。
······
掌灯时分。
花木橙、鹰给儿、闫大松,已经装扮稳妥。从穿衣打扮上看,他们已经是胡人了。就连悟空,套着一件胡人风格的半截衣服,也看起来是胡人的猴了。
“有必要带它?要不要给他弄根棒?”闫大松不以为然,以团队武功第一身份质问花木橙的主张。
“哎,动手的时候,挠他脸也算是一把好力气。”花木橙眨眨眼,“是这样,栽赃就栽赃个彻底,露张胡人的猴脸,也能让赵万吉睡不着觉。”
“会不会显得很刻意,让他联想到栽赃?”鹰给儿边想边说。
“见机行事吧,万事计划不能周全。人最怕的不是确凿的证据,而是犯合计。只要让他疑心,就达到目的了。实在不行,就不用它参与撕扯。”花木橙一副不懂战术,花花公子的派头。“我穿这身衣服,完全体现不出来我的风流倜傥。”花木橙很不满意,朝自己身上左右的查看。
“那还不是你自己的衣服。奇怪,你干嘛预备了那么多衣服?男的女的,老的小的,花的素的。”鹰给儿对一切都感觉新奇,也在欣赏着自己。
“姐姐,我就说他怪怪的,你看吧?”闫大松时刻不忘攻击花木橙。
“真的不要我去?我也是有功夫的。”祝元润最后一次眼巴巴地请愿。
“您还是留在这更好,今晚这一战,胜负难料,我们至少有个人知晓内情,以备后续。最主要的,大人记得我跟鹰给儿的仇,务必给我们爹娘个交代。”花木橙前一句让人泪目,后一句让人醒悟,原来花木橙还是花木橙。
“大人请放心,闫大松一定拼尽全力,等我们的好消息吧。”闫大松朝着花木橙一拱,把他撞到一旁,站在祝大人面前保证。
鹰给儿已经被他训练得习以为常,不理睬他的“咱爹娘”论,说到底,也的确是入了她的心了。
爹、娘,请保佑孩儿今夜顺利。去把被赵万吉掠去的钱抢回来。
······
花木橙的计划自然是扮作胡人,抢劫赵万吉。
这里有两个预测需要与实际相符合,计划才好实施。第一,赵万吉今夜会转移赃款。理由是,前夜赵万吉并没有时间转移赃款,钱刚到手,就传来朱天宏被杀。他一直在追凶。赃款既然不在家,就是在衙门里。白天祝元润几乎是明确表示,自己知道赵万吉吞了这笔钱。趁着夜色,转移赃款,避免夜长梦多。第二,预测赵万吉不会带很多人护驾。毕竟这种事,越少人参与越好。
静静的黑夜,三人一猴静静地蹲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赵府方向迟迟不见动静。
鹰给儿紧张得不行,终于忍不住悄声问。
“给你那把刀,你知道怎么使吧?”
花木橙迷茫地转转眼睛,伸手进怀,摸出那刀,出鞘,亮刀,再从怀里掏出一个苹果,开始削皮。
“花木橙,你就这么使?带苹果干嘛?我不吃!”
“给悟空。”
正说着,赵万吉,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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