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当现实的扭曲逐渐开解

“时间差不多了。”唐乾刚从椅子上站起来，他将短信编辑出去，随后披上衣服下楼。

随着时间过去，他越发觉得自己不适合去当一个警察，穿过重重顾虑，直到桌面上的烟灰缸已经洗不干净后，他给李翠微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没有什么波澜，男人明白这些事情早已被预言过无数遍，因此不论即将听到的是真相还是谎言，或许都将天衣无缝。他将一大口气吸入肺里，全当是故事去听吧，阚秋雷和他钻入车里，随后他将电话拨打出去。

近乎凝滞的十秒钟过去后，电话接通了。和他预想之中的相差不大，女人的语气相当平静，只是谈及孩子问题没有办法解决。唐乾刚看了一眼时间，他告诉女人，如果可以，有人会接替她把女孩平安接回。女人迟疑了一会，她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唐警官，人已经抓住了，为什么还要调查？为什么还要干涉正常人的生活？”

警察的眉毛几乎拧成一条，他叹口气，试图让语气缓和下来。

“卢女士，我们不是强制性的调查问询，只是发生的这几起案子，目前也只有你可以为我们提供一些情况，如果您不方便，实在抱歉。”

“宛童的情况你也了解，我白天要上班，晚上要回来给她做饭，我实在没有时间。”

“你看这样可不可以，我们晚点见，等你照顾完孩子休息后。”

一声大的惊人的叹息传过来，“唐警官，你要问什么？我现在可以把知道的告诉你。”

“你母亲当年失踪的所有细节。”

“我母亲？”

女人的声音陷入迟疑，“你要调查的事不是最近发生的？”

“你也说了，人已经抓住了。移交之后，和我们就没什么关系了，但之前的案子有些没有调查清楚的，还需要调查。这些案子，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够查明白的。并且你也知道，案子很特殊，现在我们能找到的，也就只有你了。”

“你刚才说，有人可以将孩子平安接回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信得过的话，我可以派人去把你孩子接到你朋友那里去。你朋友那边，我也已经提前说过。”

“那我跟学校老师说一声吧。”

男人将档挂好，车子弹射起步，红绿灯的间隙，他将短信发了出去。夜幕开始在车窗外划过，两个男人陷入绝对的沉默，他们各自在案件的海洋中沉浮。

“唐队，这案子，越查越查不完了。”

“年底了，当故事去听吧。”

“这个人查完，也就到此为止了。”

“我知道。”

“唐队，快元旦了。”

“想老婆了是吧？到时候值班我替你，但是这几件案子，必须得清楚明白。”

“好嘞！”男人咧嘴笑笑，”但是，你说的她母亲的那个案子，人已经失踪这么多年了，如果是没了，从什么地方能查啊？

“人死了会一点痕迹没有吗？”

“有是有，但是时间也太久了。”

“时间久没事，就怕没人在意，没人在意，那个人在你面前，你也没办法看清楚。”唐乾刚指了指过路的老人，“案子的所有你都捋过一遍了，你觉得卢萤这人有嫌疑吗？”

“什么方面的嫌疑？参与到案子之中，还是说别的？”

“论迹也论心，什么都算。”

“目前我知道的，卢家的一家三口都死了。此外还有一个小男孩，一个上世纪失踪的女人。五个人，五起案子，现在就她一个人还能够在外边。说真的，我觉得这不现实。你说她一点没掺和，和一个杀人犯老公待在一起，她不能什么都不懂。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和恶龙怎么着？”

“怎么又扯到恶龙上去了，你小孩啊？”

“不是，就那句话，叫和恶龙缠斗什么，就得先成为恶龙。差不多这意思，一个女人带着孩子，睡在一个反社会杀人犯身边几年，没掉胳膊少腿，最后还能撇清关系。”阚秋雷笑笑，“唐队，这女人可能才是最后的BOSS。”

“年夜饭的鱼都是最后上，最重要的人也都是最后出场。我说什么来着？当故事去听。”

“最多能干什么，不就是杀人么，其实也没那么稀奇。”

车子穿过市区，唐乾刚将车子停在行道树投下的阴影中，在十二月底的冷风中，两个男人在快餐店前抽起烟来。

“人什么时候来？”

唐乾刚摇头，他闻见身后的饭馆味道，想起那一盒伪装成巧克力的金条。王桂茵的照片再度浮现出来，他回忆着那张脸，但自始至终都不能想象她活着的样子。实在太矛盾了，警察蹲在地上，断绝关系的母女，离婚的夫妻，给前岳母租房的女婿，三个人像三片孤舟，却被金钱生生绑在了一起。

金子真的是王桂茵送出的吗？警察将烟头揿死在地上，出于愧疚？请求？或是单纯的于心不忍？只是为什么是金子？为什么要藏在一盒巧克力里？

他看见远远过来一个女人。唐乾刚站起身来，卢萤将脸藏在厚重的棕色围巾下，她的神色仍然平静地没有一丁点波澜。五分钟前唐乾刚收到了消息，女孩和青年已经下车，他们已经到达目的地。

“这边。”

在两堵高墙中间有一扇不宽的单元门，卢萤迈过铁栅栏，两个警察紧随其后。在这个巴掌大的院子里一共两栋楼，都是六层，唐乾刚习惯抬了抬头，每一户的窗户都拧上了防盗窗。三人沉默地穿过单元门，不出他的意外，刚爬过一楼卢萤便掏出了钥匙。

“坐。”卢萤将围巾摘下，一小股艾草的香气铺散开来。“我烧点水。”

“不必了。”唐乾刚掏出笔记本，“好长时间不见了。”

“我听说他已经移交了，还有什么事情没处理吗？”

“开了个新篇。你听过赵山这个人吗？”警察的目光在女人身上游移，只是她在忙着低头倒水。

“有印象，是和他有关吗？”

“你印象里，他是个什么人？”

卢萤摇了摇头，“这个人以前是给他开车的，他们当时都在药厂里，后来药厂停了就没再听过他的消息了。”

“赵山给苏枫谷开车的时候，你其实就已经知道他了？”

“知道。”

“那是什么时候？”

“我和他刚认识的时候，大概是零五年。”

唐乾刚在笔记本上记下几笔。“根据我们调查，他和苏一起谋划了冯小成的溺水案子。再往前，他们很有可能还和卢博川的死有关系。”

“卢博川？”

“对。根据调查，卢博川意外致死的那起嫖娼很可能是预谋的，当时的局面类似仙人跳，其目的可能和商业陷害有关，但人最后死了，属于意外中的意外。”警察顿了顿，他盯着卢萤的眼睛，“这个人找到后，我们意识到最近发生的案子和之前发生的案子联系非常密切，而此前卢家的案子，到目前为止，一共死亡了三人，失踪了一人，目前可以为我们提供线索的，只有你一人。”

女人点点头，但随后陷入沉默。

“你们想了解什么？”

“卢博川是意外致死的，这个结果很难再发生改变。卢博川死后不久，你们的父亲卢峰也在不久后去世了。而纵向对比近期发生的冯小成和王桂茵案件，它们具有相似的性质。因此我们推测在王桂茵案之前，有一个范本存在。而这也就是我们调查卢博川案的原因。”唐乾刚往后坐了坐，“所有的案件都应该有一个开头，在你所经历的卢家纷杂的案件中，一切的开头应该都源于你生母的失踪，她叫蓝灿。”

唐乾刚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照片摆到卢萤面前，“这个人与世界的联系很少，根据目前的信息，我们只知道她是你的生母，在你六岁时将你寄养在了卢峰家中，而她则会定期去探访你。这件事里存在几个一点，一是为什么在你六岁，已经开始记事的时候将你寄养出去？第二你的生母和卢峰又是什么关系？三也是最重要的，她在某次对你的探访中彻底失踪，她去了哪，干了什么，遇到什么人，是否被害，这些我们全都一无所知。”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是在找你的路途中消失了，因此我们将矛头对准了卢峰与王桂茵，但很遗憾的是，目前已无人可以帮我们调查取证，因此即便有一万个理由怀疑是他们，我们现在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你母亲的失踪和他们有关。”

“其实，我觉得不用怀疑。”女人缓慢开口，“我母亲的失踪就是他们导致的，因为在当时的情况，卢峰有能力让一个人消失。”

“动机是什么呢？”警察抬起头，寒光在他的瞳孔间环绕。“是因为在探视方面起了纷争吗？既然是寄养，应该接受亲属探视。”

“但有人不会这么想的。”女人笑了笑，“在卢家还有别的女人，这样的关系很奇怪吧？警察同志，我来回答你的第二个问题，为什么我的生母能够将我寄养在卢峰家里，因为我本来就是他们两个的亲女儿。”

警察的反响算不上太大，两人点点头，表示已经预料到了。

“我关于这个世界上最早的印象，是刺鼻的香水、胭脂、用过的计生用品，还有染发剂的味道。关于你能想到的和歌舞厅、卖唱女、灰色产业有关的一切，这些就是我生在这个世界上最早的印象。但是我母亲待我很好，她力所能及地让我多学点东西，海桉免费的书店我都去过，那里的老板都认识我，所以我很早就识字了，虽然上学比别人要晚。”

“她很爱你。”

“她很爱我。”女人重复了一遍，“但是那个环境下，我也只会成为和她们一样的人。时隔多年，我揣测她，我其实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把我送走，即便在当时看来，卢峰拥有我们不能想象的财富和社会地位，我觉得她会把我留在身边。”

“或许是一些承诺，我想，我在卢家不算受到亏待，虽然除了卢博川，他们对我都很冷淡。但是我接受了教育，只是高考对于当时的我来说还是太难，我的分数不高，毕业之后只能选择那样一份工作。”

“你是说卢峰可能给你的生母一些承诺，她或许经过权衡之后，认为将你寄养出去对你的未来发展更有前途是吗？”

“只有这一种理由了。”

警察点点头，“关于你的身世，卢家其他人了解吗？”

“我和我父亲长得越来越像，我们的五官几乎一模一样。但至于他们知不知道这件事，我不知情。他们或许是心知肚明的，但在卢家，这是禁忌，没有人会提这样的事。”

“这样的话，卢家应该是卢峰掌权了。”

女人点点头，“他掌握着绝对的权利，不能有人对他说的话有异议，即便是我养母也是，她很顺从他。”

“绝对的话语权。”两人对视一眼，“往往都是一方压迫另一方的后果。被压迫的一方可能会产生不满。这或许作为一种动机的推测，那你母亲来探视你和你养母会产生什么交流吗？”

女人摇摇头，“她帮我把门打开，然后自己进到屋里。让我和我妈玩一会。”

“基本不怎么交流，基本信息呢？”

“应该也会知道一些吧。她问过我我母亲在哪里上班。”

“这是个很关键的信息。”

“她来看你的频率怎么样？”

“两周会来一趟。”

“你母亲失踪那天，你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那天.....”女人的话语开始变轻，“那天不是她来看我的日子，我还得上学。”

“所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那天你母亲失踪的？”

“过去了两周，她没来。我想问问我父亲，但是我不敢。直到后来警察找到门上，我才知道那天之后，我母亲就消失了。”

“关于那天，你还有印象吗？”

“我父亲照例回来很晚，其他的就没有了。我写完作业就准备休息，但是真的，如果在那天告诉我母亲失踪，我一定会记得一些的，我是之后知道的，所以我记不起来。”

“很常见的犯罪心理。”唐乾刚快速划了几笔，“如果说那天真的有犯罪发生，行凶人也绝对不希望这一天被记起来。之后呢？你的生母失踪后，你的养父母是什么态度？”

女人摇头，“这件事对他们来说像没发生过一样，但我觉得他们好像松了一口气，家里的气氛开始缓和了。”

“你母亲失踪这件事，让他们感到轻松。”唐乾刚的声音显得突兀，他看见卢萤低下头去。

“那时候我才六七岁，不能够理解大人之间的事情，我只是会很想我妈妈，每到周末一想到她再也不回来找我，我就会哭。”

“你有没有怀疑过他们？”

卢萤点头，“我是在初中之后，那时候我开始看一些小说，逐渐对人之间的情感有了认知，我的生母如果不消失，他们的婚姻就埋了一颗不定时炸弹。”

“既然如此，卢家又为什么执意要收养你呢？”

男人的声音在狭小的客厅里游荡，隔壁间的抽油烟机开始轰鸣，隐约的饭香味开始飘来。

女人轻轻摇头，“人有时候或许很复杂，卢峰喜欢孩子，我解释不清，又或许是在那样的一个家庭氛围下，他做任何事情只需要遵从个人意愿就可以，对于他那样的人来说，或许会考虑到更久远的事。”

“例如财产分配？”阚秋雷突然开口，“他可能不希望你成年后，你母亲领着你上门，因为钱的问题把家弄散。”

“或许吧。”

女人起身倒水，她的话像雪片一样轻。

“当你意识到你的母亲失踪后，你对他们的态度有没有发生变化？”

“发生了。我那时候觉得这个家里真正对我好的人或许也只有我哥哥，对于大人，我则能尽量避开就避开。那时候他们还觉得我到了青春期有些叛逆，即使后来可能意识到了，也没有任何改变，他们也没有说过这件事。”

“冒昧问一个很尖锐的问题，你在当时有没有愤怒或者仇恨他们？”

“有。”女人顿了顿，“但那是一种不够具体的愤怒，我想这或许就是人悲哀的地方，在没有得到证据之前，我的愤怒都是模糊的，更具体些，那或许是怨恨。”

“也就是说它不够强烈。”

“我不知道强烈到什么程度才算是强烈。但它已经伴随了我很多年，直到他们死后，仍然没有完全消失。”

“你觉得，你凭感觉，你的生母是否还活着？”

女人低下头去，她望着手里的杯子，“我梦见过她很多次，在一个有水的地方，但我在梦里不觉得她走了，只是觉得她或许不想再出现。”

“有水的地方。是河流还是湖泊？”

“像湖泊。长着浩荡的芦苇。”

“唐队，这个也要记吗？”

“记下来。”唐乾刚瞟了一眼昏暗的天色，“接下来我们要问一些卢博川的事。关于卢博川的心脏问题，你跟苏枫谷提起过吗？”

“逃避不开的。”

“大概是什么时候告诉他的？”

“我们确定关系，零五年左右。”

唐乾刚给阚秋雷使个眼色，“也就是说在卢博川死亡前，苏就已经知道了他心脏不好的事实。”

“是。”

“他具体了解到哪一步呢？是笼统的，还是知道地很细致？”

“不算细致，就是告诉他有心脏病，因此体型瘦弱，不能剧烈运动。”

“不能剧烈运动也告知了是吗？”

“聊天的过程，怎么会不知道？这些多少都聊了一些。”

“他跟我们说，他并不知道这一事实。所以他谋划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商业陷害，而不是杀人。当然如果说他仍然否认这一点，我们可能希望你在之后帮我们形成笔录，这个过程甚至会延续到法院判决，甚至需要你出庭证实。”

“您不是说卢博川的死亡已经是意外，这是不能改变的事实吗？”

“当然，人死于心脏问题是小概率事件，关于他的定罪，这些都是由法院定夺的。”

卢萤的脸色稍微起了点波澜，“按照现在的情况，他是不是已经必死无疑了？”

“很有可能。”

女人叹口气，随后再度陷入沉默。

“还有一个问题，李翠微和卢博川，两人是不是你撮合的？”

“我听说按摩促进血液循环，所以我告诉了我哥哥有李翠微这个人的存在。”

“之后的事呢？你知道吗？或者说你有没有帮他们？”

“帮他们？”卢萤抬起头，“帮他们说好话吗？”

“更实际一点的。你有没有给李翠微什么助兴药物？”

卢萤的脸僵在空中，她顺手撩了撩头发。

“我希望你如实地告诉我们。”

“给过。”

“你的动机是什么呢？”

三个人陷入沉默，客厅已经十足昏暗，卢萤没有开灯，风的声音鲜明起来。

“你或许是最了解卢博川的人，他不能剧烈运动，是不是也包括不能够与另一半进行房事？这些你应该都知道的。”

“我可能，只是想毁掉这个家。”

女人抬起头，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眼眶变红的？唐乾刚有点疑惑。

“你想杀他的。靠卢博川的死，来报复这个家庭，是吗？”

女人缓慢地点点头，“我在十八岁前就试过，我把他的药片换成了别的。”

“但他没死。所以你开始寻找更隐秘的方案，而两情相悦下自然发生的行为所导致的死亡，或许能帮你逃脱法律的制裁，所以你选择了这样一种方式。”唐乾刚的声音几乎穿透了玻璃，“你别担心，法律不会因为你心里有念头就制裁你。如果后续调查证明，他的死亡和你没有任何关系，这些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这些案子，你是否参与了。”

警察最后的是一个陈述句，三双眼睛彼此交错，卢萤起身开灯。

“人做事是有动机的，除了疯子，人不会无缘无故去做事情。实际上市局一直想调查你，我把这件事一拖再拖，就是希望给你充足的准备时间。”

“谢谢，关于我的事，我会把它处理好的。”

“你当年收养卢宛童是出于什么原因？你的遭遇已经告诉你，这么做会伤害别人，为什么呢？”

女人的泪水开始滚落，毫无预兆，她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不想给活着的人希望。”

唐乾刚闭上双眼，他再度回忆起那盒巧克力，随后他睁开双眼，看见一个游荡在街头，拿着照片的女孩。

...

“这个故事确实够无聊的。”火燎原将餐盘收进水槽，“你别告诉我，下一步的侦破方向是女人的梦，第六感这种玩意。”

“关于她生母的案子，说真的机会渺茫。”

“不出意外，人已经死了，动用琥海的地毯式搜索的话，说不定可以查到蛛丝马迹。但我觉得那样意义不大。”

“有没有一种可能，人还活着呢？”

“活着？”

“对，活着。”

“活着的话，这个人最挂念的应该是卢萤吧？无论如何都得见一见。”

唐乾刚戴上围裙，“我觉得她母亲是个挺狠心的人，能够割舍骨肉，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是相当......”

“我明白。”

“你能不能帮我算算，是死是活，这种应该还是很好判断的吧？”

火燎原笑笑，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钟，他感觉心底是无尽的松弛，通俗来说，心下没有任何念头。

“刷完盘子着。”

唐乾刚肉眼可见地加快了速度，他拉着火燎原坐到方桌前，在火燎原正前方，是滴答的表。

“需要什么条件？”

“时间就行，其他的。”火燎原笑了笑，他看了眼窗外，随后在将双手放在桌下。

“怎么样？”

青年脸上的笑容开始消失，他再度抬头看了一眼时间。

“海桉那边，在北方。”

“到底怎么样？”

火燎原轻轻摇摇头，随后又点点头。

“三脚踹不出一个屁来。”唐乾刚起身准备给他一下，被火燎原紧急喝止。

“没死，活着。”

火燎原抬起头，他的眼神中透露出震惊、疑惑以及完全的确信。

“在哪？！”

“你当我是神仙？这种事都是折寿的，你不会以为我真的什么代价都不用付出吧？”

“怎么讲？”

“五行在正常转，没有克死的情况，具体的就不知道了。我最多算个大概，你除非弄来生辰八字，当然即便如此，你也很难知道她确切在哪。”

“只要这个消息还在就可以了。”唐乾刚拆开瓜子，他的脸似乎胖了一圈，脸颊像仓鼠的颊囊鼓了出来。

“找到的代价很大，再说就算找到了，潜在嫌疑人都死完了，没有意义。”

“这是一种乐趣。你丢了一件东西，但是你知道它还在，你就没有想把它找回来的欲望吗？”

“很少。”

“话说，你见过陈藏雀了，你们也聊过了，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吗？”

“有。李桂认识卢萤，这事算不算有价值？”

“但问题是，李桂也死了。”

“有个信息很重要，李桂可能和卢家很早就认识，因为我听说，卢家死去的所有人都是在枫山办的。”

“卢峰的社会交际面肯定很广，所以他们可能很早就认识了。”

唐乾刚将瓜子扔到桌子下头的垃圾桶里，随后又抬起头，他的眼神变得诡异。

“殡仪馆......”

他清晰缓慢地吐出这几个字。

“人死了，最终都要去那。”

“对，一把烈火，世上所有的痕迹就都干净了。”

“你算准人活着的概率有多少？”

“七成，怎么了。”

唐乾刚的语气再度缓和下来，“那就不太对，如果按照这个逻辑，殡仪馆应该是最好进行毁尸灭迹的地方，但是你说的是人还活着。”

火燎原将瓜子皮聚在一起，“那如果，有个人如果在殡仪馆一直活着的话，她会不会很难找到呢？”

两个人于是笑起来，先是无声地笑，随后抖起肩膀。五分钟后他们终于平静下来，火燎原觉得横膈膜隐隐作痛，这或许是他人生中最痛快的一次大笑了。

青年看向窗外，他像被什么吸引。窗外漆黑一片，但他仍然出神。

他突然想起些什么。关于命运的弯针，正将两块撕裂的皮肉细密地缝合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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