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母亲造就的雾

《野火燎原》南天长风/著, 本章共7158字, 更新于: 2024-02-04 12:08

“所以，事情算是结束了吧？”火燎原收拾好后备箱，他其实有一段时间没有好好整理过了，里边简直像是一个野人住过的帐篷。他把很多生活物资放在车里，以应对唐乾刚近乎变态的外勤。

眼下这样的日子已经结束了，周末唐乾刚抽空去医院做了检查，除了几个月的休息导致肌肉稍微萎缩外，骨骼已经长好，这代表着火燎原获得自由。但获得自由的人并没有那么轻松，此刻抽身，有一种在雾气中散场的意味。对于贪婪的人而言，那些近在眼前的事物远不及全貌组成的真实所蕴含的分量。

唐乾刚不置可否，他只是稍微笑了笑。

“辛苦你了，这段时间。”

“少废话。”火燎原坐到副驾驶上，“没钱就请吃饭吧。”

“今天没空，想都别想。”

“问你个事。”

“说。”

“按道理来说，卢萤数次扰乱调查，还可能涉嫌包庇和伪证什么的，这块怎么弄？”

车子驶入主路，转向回正后，唐乾刚叹出一大口气。

“坦白来说，我个人的角度来讲，我不想再和这个人产生什么联系，但是她做的一些事情又不能当看不见。其实如果单论王桂茵的这个案子，基本上就算是结束了，剩下的就交给法院。但是现在的情况又不完全是这么回事。”

几年前开始，火燎原开始觉得他这个警察堂哥说话不那么利索了，从具体变得笼统，总是把“再等等”、“不清楚”、“等后续”这一类词挂在嘴边，起初他绝对不理解，知道后来自己也明白过来这些词汇句子背后的意思。

按照惯例，大案告破后，唐老爷子都得亲自炒俩菜，问问孩子情况。一个星期前，唐狄义通知他们回家吃这顿饭，桌子上两道菜：一个牛骨头，一个炒韭菜。年轻人一坐下就觉得气氛微妙，等着洗了手坐下，唐乾刚就开了口。

“骨头没用高压锅啊。”

“不好啃。”唐狄义点头，“知道就行，吃这个。”

他夹起一筷子韭菜到警察碗里，警察看着这翠绿的蔬菜，好像犯了难。

“骨头不好啃，韭菜嚼不烂。爸，我明白意思了。”

眼下的情况正是如此，王桂茵的案子不大不小，但是一老一少，性质恶劣，设计诡毒，在市局里产生了水花。伏脉千里，事出有因，偏偏卢家老小上下基本都已死亡，不是悬而未决就是疑点重重，这些案子查还是不查？承认一件命案可能就够苏判刑，他自然没有必要再对其他案子吐露实情，不查的话，一旦他还另有隐情查了出来，全队人马又要落入另一个境地。

案子的联结点都系于一个叫卢萤的女人身上。

唐乾刚处于旋涡之中，被数方势力拉扯，那顿饭吃得心事重重，唐狄义也没有喝酒。

“能做的，我基本也都做了，时间我也给她了。”

“打算什么时候叫人来？”

火燎原内心里有东西在抽离出来，前方红灯，他把窗户升上去，然后低头调了调座位。

“问你个事儿。”警察突然毫无征兆地笑起来，他把车子停住，随后往嘴里扔口香糖。“你觉得在医院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哪不大对劲？”

雾气于是再次浓重起来，青年沉默无声，有一些剑一样的记忆从他的脖后划过。

“我个人觉得，卢萤这个人，做的一些事挺矛盾的。单论一些确定的事啊，她之前找我说那些东西的时候，你们的注意力其实已经像熟人作案这一块靠近了，所以不管她是有意无意的，她肯定都是在帮苏拖延这个时间，但是根据她的动机推测，最大原因是受钱所迫。再确切点，是她姑娘的手术对吧。”

火燎原拿过口香糖罐，“但是我后来一想，她如果真是这样，平衡很容易就打破了。苏枫谷需要不是时间，是不被你们盯上。但是卢宛童的手术是迫在眉睫的，卢萤急需钱，但之后呢？这钱给还是不给？手术费用，只有0和1两种可能。卢萤没拿到这个钱，手术拖延，她肯定得想别的办法。给了的话，苏枫谷拿什么保证卢萤听他的话？”

“简单说，他们的交易太容易失衡了。除此之外，我觉得从这个女人嘴里说出来的东西，都有一种被拧巴了的感觉。按她说的，王桂茵和她交恶，但是死前还找她，遗产都归到苏枫谷手里，但是之后又给娘俩送金子，藏在一盒巧克力里，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呢？”

“我个人的猜测是不希望引人注目。”

“也只有这样解释。”火燎原拧开杯子喝水，“按照合理推测，卢萤和她这个前夫的关系其实可以说相当密切了。如果孩子不能够成为联系他们的纽带，总得有点什么东西能给他们捆到一起去。”

“咱俩应该换换。调查工作你比我适合开展。”唐乾刚发动车子，“但是医院里还有什么不正常吗？”

最后一个词刺中了青年的眼睛，他意识到重点不在于其他，而在医院。

“昨天稍晚的时候，我叫池澈去见了一个人。”

“谁？”

“李薇。”

“卢萤的朋友，帮忙在医院照顾孩子的那个人。”

“对。”警察把口香糖吐出来，“我其实最开始奇怪的点在于，什么样的朋友交情能够让人义务帮看孩子？这个动机有可疑之处，但是没有任何证据情况下，最好柔性切入，所以我就让池澈以朋友的名义约她出来见一面。”

“她们有联系方式？”

“当然了。”

“这个事有点乱，当然，为了把故事讲明白一点，我还得再提一下之前的事。”

...

池澈将医用手套取下，她换下所有衣服，然后回到宿舍洗澡。四十分钟后她换了一身便装随后进入地铁站，她站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狂风从车厢尽头向尾部吹来，盘踞在她发梢上的濡湿正在逐渐褪去。此时的地铁上仍然挤满了刚刚下班的人，但几乎所有人都保持沉默。池澈抓住摇晃的扶手，入殓师的影子就飘荡在她眼睑前方。

这个城市里有各种各样的人以离奇或是诡异的方式死去，其中绝大部分尸体和罪案关系不大，他们最终会在社会的齿轮啮合中走向湮灭，法医和入殓师属于一类人吗？天差地别。池澈感觉喉咙深处有什么在滚动，随后她生理性干呕，声响大地惊人，好在她包裹严实，声音迅速消散。

十四个小时前，琥海市出城的北段辅路发现尸体，没有监控，车辆逃逸，人在近十个小时后才被发现。现场极度惨烈，一个年过七十的老人，颅骨碎裂，内容物挂在附近的灌丛上，现场还有车辆破片。左腿胫骨几乎粉碎，池澈随队来到现场，这样的受损程度立即向她传递出了某种讯息：人被撞击后还遭到了碾压，头和腿无一完好。

天空满是浅灰的云层，画面冷腥诡异，她看到一些中型禽鸟停留在灌丛上，似乎在啄食什么东西。琥海市的郊区存在伯劳鸟，她取出喇叭，播放某段特定的音频，鸟于是成群腾空。她戴了两层手套，随后去收集那些破损飞溅的人体组织，但是那种冷凝的触感依然让她产生了生理性反胃。

“法医工作者要习惯这种生命脱离躯体的绝望。”

还有8站才到，她回过神来。陈藏雀的脸再度站在一团雾气中，她于是询问自己：法医和入殓师是一类人吗？他们是一类人的。她告诉自己，血腥味徘徊在她的鼻腔内，出门前她喷了香水，她在入殓师身上也闻到了香气，准确的说，是淡山茶油的味道。她的脑子开始不受抑制地滑动起来，茶叶和消亡的肉体对撞，最终的结果也将变得浑浊。这样的环境下，没人能置身事外。

所以人会为了没有的东西而变得主动，常年与死亡对话的人会比其他人更热切地希望和活着的人交谈，所以这大概是池澈在市局相当吃得开的原因。她是编外的调查者，那些繁复的问询交谈，在她手里，成了某种与现实世界锚定锁链的方式。

八点四十分，她来到海桉区的商业街，作为10年前小商品最火爆的集散地，如今这里大势已去，但仍旧有些零散店铺集中于此。李薇告诉她，她在这里自己做点小生意，时间不算固定，主要就是卖南方产的白茶。

十五分钟后，她坐到了这个女人面前，李薇脸上妆容齐全，准备好了茶水，这一点让池澈感到不太自在，这种行为带着很浓的主客意味，对于想要获得信息的人而言，多少会产生一些消极的心理暗示。

“你好，池医生。”女人伸出手，她的面容相当平静。

池澈伸出手，她笑了笑，即刻感觉到异样的汹涌。

“上次之后，你问我有没有什么想跟人聊聊的，不管什么方面，我回来之后想了想，确实有一段经历想跟人分享一下的。”

“什么经历？”

“关于被盗窃的故事。”李薇坐下来，水已经烧开，她似乎轻松了一点，“那是08年左右的事情，整整十年了，那时候我还没在这边，在盈平北边的小区住着，那一带很乱，但是我那时候正准备盘了小店做点生意，所以也很拮据，只能先住在那边。”

“老旧小区的问题就在于它的灯基本都是坏的，我白天要去歌厅上班，晚上偶尔还去当服务员，所以回家都是相当晚了，十二点一点是经常的事。小区门前的路十点就熄了，我一个人踩着高跟鞋走，四下里就只有鞋跟碰地的声音，路两边全是树和草，我总觉得下一秒我就得被拖进去。”

“所以那段时间，我走那段路的时候，就会把鞋子脱下来。人的脚踩在地上是没有声音的，我不发出什么声音，就稍微有些安全感。”

女人静静地涮洗着茶杯，似乎只是单纯地阐述着一段回忆。

“但是我还是被盯上了。因为我基本不在家，只回来睡个觉，那些地方人流动地很快，人很杂。我有一天回家发现钥匙怎么也打不开门锁，那时候已经相当晚了。那时候手机还没普及，我就只好出去找了一个小旅馆凑合了一夜，白天回来的时候发现那个配电箱上画了这样一个符号。”

李薇将手机递过来，池澈盯着屏幕里的那张图片，图片上是一个圆，外边是个三角。

“我在一开始没有意识到这是什么意思，后来我找朋友了解了，这其实就是当地的有组织的盗窃团伙的标点符号，有三角，有圈，这两个嵌套的图案意思是女的，独居。”

李薇的声音没有波澜，但池澈开始觉得寒冷从尾椎向上涌动。

“这种标记是油性笔写的，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标上去的，也不知道他们之后会不会做什么事情，当务之急是先开锁，我第二天找了一个开锁师傅来，屋子里什么都没变，但是我非常确信屋里进人了，是除了我之外的其他人，我从小对味道很敏感，这种味道很大可能是来自一个男人，带着一点汗味。我屋子没有什么钱财，但是很奇怪的是，我什么也没少。但我又很确信有人翻动过我的东西。”

“我于是就特别害怕，我很害怕。我被人盯上了，但是这个人不是图财，那他在找什么？我朋友告诉我，这些人在作案完后会拿酒精擦掉这些符号，那个符号还没擦，就说明这些人可能还会再来。我想把这个符号给擦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那时候也很年轻，好奇心上来我就想，那个人如果再来，我是不是提前把他堵住，看他在找什么？”

“我实在不知道他到底在找什么，我一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二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我就问我的朋友，他告诉我这些人都是有组织的，一般来说如果你那天看到这个标记又产生了新的变化，一般当天就会有人再次登门。”

“那天是08年的9月17号，那个符号里边被点了个点，早上出门的时候，我的心就开始狂跳，我站在那，一动也不敢动，很难讲，一个大活人怎么会被一个标志给吓到呢？但我就像是被梦魇住了一样，我觉得那个标志特别像一个眼睛，这个眼睛盯着我的脸，好像配电箱后边有什么东西一样。”

“又或者特别像那个配电箱活过来了。”

“我觉得他肯定知道我很晚才回来，所以他会在会在什么时候出现？白天？傍晚？还是等我回家熟睡之后？我就叫了一个我的朋友，我们一整天都待在家里，我们两个人一人一间卧室，因为他是男人，我让他带着一根棒球棍。那段时间老有什么入室抢劫杀人什么的，我害怕有人捅我，我就把皮衣穿上，也找了一根棍子。”

池澈脑子里生成了这个画面，她觉得这一幕有点滑稽，像是两个等待打地鼠的人，在一间屋子的不同房间里等待地鼠露头。

“但是我等了一天也没什么动静，一直到晚上，也就是十二点靠后了。我朋友已经准备走了，那时候我们听见门外有声音，有人在撬锁，像是老鼠啃什么东西的声音，声音很小，但是窸窸窣窣的，我几天刚换的门锁，我就想我得把这个人逮住，至少让他陪我的锁钱。但是等了半天，他好像也没撬开，我们就以为他应该不会来了，但是没想到，那个门吱嘎一声开了。”

“没有开灯，所以我们都看不清。我和朋友打开了一个门缝，看见那个人进来，他一点声音都没有，像是没穿鞋一样。他就在外边，然后我们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我朋友想了想，就冲出去了，他觉得这个人肯定得被吓跑，他举着棍子，也没喊，像鬼一样冲出去，对着那个人就给了一下。”

池澈有点想笑，这一幕似曾相识，像是经典电影《小鬼当家》里的片段。

“那个声音很大，那个木棍很粗的，但是好像一下就断了，那个人反应不过来，我就听见被打的那一声后他就开始惨叫。我冲出去把灯打开，看见地上趴着一个人，我朋友就骑在他身上，我一看他挺瘦的，棍子应该是打在他背上都断了，我就说报警吧，送警察局。”

“然后就录笔录，但是这个人说他就是谋财，不为别的。也承认了之前有一次撬锁是他干的，那时候警察也不怎么管这些事，损失金额不大，加上小偷还被打了，我就索要了一个锁钱就走了。”

李薇重新沏茶，她一直保持着平缓的语调。“这个事情过去小半年之后，我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了，那个符号我也擦掉了，到了冬天，我一个人在家，晚上两三点，我听见外边窸窸窣窣的响，我以为听错了，因为屋子里有老鼠，但还是有点害怕，就打开一条门缝。”

李薇抬起头，她看着池澈，池澈脸上还挂着刚才没有平复的微笑。

“伸手不见五指，但是我感觉什么东西在动。我稍微打开大了点，发现那是人的眼白。”

笑容于是凝固在法医脸上，她将水放下，看了一眼时间。

“然后发生了什么吗？”

“那个人也看见了我，他往后闪了闪，避免被我看到。我不敢开门，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大概过了一会，他走了，静静关上了关上了门。”

“这个人，你认识他对吧？”池澈喝了一口茶水，已经过去了近一个小时，时间实在太快。

女人摇头，相当坚决。

“太暗了，我看不清。”

“这个人我可能认识吗？”池澈抬起头，她再次和这个女人的视线相撞，但区别第一次的茫然焦灼与闪躲，这些通通消失了，剩下了无声的忽明忽暗的闪烁。

李薇没有说话，她重新将茶水满上，池澈起身，窗玻璃上布满水汽，因此街景全然模糊。

“你还有什么要说出来吗？”池澈开口，她似乎在诱导一只单纯的鹿。

“池医生，你了解美托洛尔吗？”

...

车子停在街上，唐乾刚去便利店买了点东西回来，其中最主要的是烟。

“所以说在这之前是还有别的事情发生了。”火燎原环顾四周，街上几乎已空无一人，他接过来一个热的三明治。

“是的，但这是池澈口述给我的，她先是给我讲了一通显性隐性遗传之类的东西，我高中生物学得一般，听不明白，就让她讲重点。”唐乾刚点上烟，然后眼神开始放空。“她告诉我，在医院的时候，最常见的两个女人，一个卢萤，一个李薇，她们的发型是不一样的，这个型是型号的型，池澈说有的人头发天生就比较直，亚洲人的头发一般都是这样的，但是也有例外，俗称自来卷。两个人其中卢萤的头发就比较直，另一个人的头发就比较卷。”

“但是发型可以做。”

“对。但问题是孩子，卢宛童这样的小孩是不会做头发的，池澈说她近距离观察过卢宛童，她的头发带着点卷，为了防止其他误差，她还问了孩子有没有卷发，孩子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火燎原觉得有点饿了，他拆开外包装吃起来。

“这个孩子已经十一岁了，你在医院的这些日子，有没有觉得她长得像谁？但我想不起来，她和卢萤算不上很像，只有上嘴唇会稍微像一些。至于苏枫谷，我觉得也不像，照片都有留底，池澈说了这个事之后，我就比对过了。”

“怎么样？”

“难说。”

唐乾刚的神色相当玩味，他转过头来看着火燎原，示意他擦一下嘴角的残渣。火燎原低着头，他觉得稍有点噎，他知道眼前的警察在说什么，但他的心态一直还算可以，不至于因为别人的家事掀起惊涛骇浪。

“还有别的发现？”

“相比于卢萤，卢宛童的脸型更像是另一个人，不只是脸型。”警察长出一口气，在空中凝成一团雾，“这事情不比一开始有意思多了？我一开始以为苏枫谷的案子处理完了也就结束了，池澈最先感觉到不对劲。加上之前我从其他人知道的零散消息，重心就发生了偏转。怎么就忽视了这个人？所以我托户籍的人帮我查查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结果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唐乾刚把手机递过来，火燎原没手接，他只是撇了一眼。

“之前改过名啊。”

“对，准确地说，仨字改俩字，原来叫李翠薇。”

“这样一来有些事情就对上了。”唐乾刚把烟揿灭，把烟头装进口香糖罐里。“世界上的巧合没那么多，我就不是一个很信巧合的人。大概在十多年前，一个花名叫翠翠的女孩和卢博川确定关系并且在他葬礼的时候还出现了一次，那个时候她身怀六甲，算起来，应该时间上也相当合适。”

“这么说，卢萤又把你骗了，但同时也说明了孩子的姓氏问题，她和苏枫谷没什么关系。”

“在那些畸形的家庭中，孩子可能会和父母中的某一方没什么关系，在这个家庭中，她和父母双方都没有血缘关系。”

“池澈和李薇谈过的那个盗窃案是什么意思？”火燎原把包装纸团起来扔进垃圾箱里，随后直视这个体型结实的警察。

“我也不知道。没什么证据的情况下，我们只能知道人愿意说的。”

“所以，最后她承认了吗？她是孩子亲生母亲吗？”

...

池澈捡起一根枕头上的头发，夕阳已然燃烧殆尽。这个动作被女人看在眼里，她回过头去，眼神开始模糊。

“我很小的时候，我母亲就离开我了。”池澈感觉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她得了一种相当罕见的血液疾病，在生命的最后几个月，她给我打了十几件毛衣，这些毛衣各种颜色和样式都有，从小到大，最大的，我现在都挂不住，像个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