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识破水货

赵子昂的脸，一晚上都是青的。

他从秦家面馆出来，一路没说话。七八个人跟着他，谁也不敢先开口。回到赵家别院，他把客厅的茶杯摔了一地。

一个坐牢的穷小子，也敢踩我赵子昂的脸！

管家福伯缩着脖子劝：少爷，您消消气。咱赵家养着一位高人——谭铁山谭师傅。

赵子昂眼睛一亮：谭师傅？他不是上省城了？

今晚刚回来。少爷，您要是请谭师傅出一次手，那个秦昭，还不够他一根手指头捏的。

赵子昂咬牙：请！花多少钱都请！

临江道上，提起铁拳谭铁山，没人不给三分面子。

据说他年轻时在省城武馆当过教头，一双铁拳打遍半个临江无敌手；后来又跟过一位隐世高人，学了一身内家功夫。赵家养他三年，一年二十万，就为这种时候。

赵子昂坐在车里，已经想好了秦昭跪地求饶的画面——谭师傅一出场，那个穷小子肯定吓破胆。

夜里十点，秦家面馆门口。

七八辆车排成一溜，把人行道堵了个严实。

谭铁山走在最前头，四十七八的年纪，虎背熊腰，双手背在身后，眼睛眯成一条缝，颇有几分高手气度。赵子昂跟在他身后，腰杆又挺直了三分。

秦昭！赵子昂冲着面馆喊，我赵家请谭师傅来了！识相的，滚出来磕个头，今天这事就算揭过！

这边的动静，早惊动了半个巷子。

街坊们隔着门缝往外瞅，一看清来人，倒抽一口凉气：谭铁山？赵家把谭铁山都请来了……这下秦家那小子悬了。

面馆的灯亮着。

门开了，秦昭走了出来。

他刚关了后厨的火，身上还系着围裙，像再普通不过的面馆小老板。

赵子昂。他看了一眼对方，你又来了。

赵子昂哼了一声：少废话！这是谭铁山谭师傅，临江谁不知道谭师傅的名号！你昨晚不是能打吗？有种跟谭师傅过两招！

秦昭的目光，这才落到谭铁山身上。

就这一眼，他的眼神忽然顿住了。

通感。

哑伯传给他的那缕武意，在这一刻自己活了过来——眼前这个虎背熊腰的男人，在他眼里变了：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气息。

丹田处那团气，薄得像一张纸，虚虚地浮着；双臂的气脉断断续续，右腕处更是淤着一团旧伤，黑沉沉地堵着，像一条干涸的河。

谭铁山每喘一口气，那团气就跟着抖一下。

秦昭忽然就明白了。

哑伯传他的，从来不是力气——是一双能看穿世道的眼睛。这世上九成的武夫都在装：真高手藏得深，越咋呼的，越虚。

谭师傅，是吧？秦昭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你右腕的旧伤，去年断过吧？

谭铁山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右手——这个动作，他自己都没察觉。

……你怎么知道？谭铁山眯起眼，声音沉了下来。

我还知道，秦昭说，你丹田的气，续不上来。近半年，你连桩功都没练过。

谭铁山脸色大变。

他身后，赵子昂还没反应过来，催促道：谭师傅，别跟他废话，直接废了他！

谭铁山骑虎难下。

他看了一眼秦昭，忽然笑了：小子，有点眼力。不错，我右腕是伤过——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凭你一个面馆小老板，也配跟我动手？

他一边说，一边活动肩背，刻意把胸脯挺得更高，想用气势压住对方。

可在秦昭眼里，他丹田那团气，抖得更厉害了。

装。秦昭轻声说，接着装。

谭铁山的笑，挂不住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沉腰吐气，我看你是活腻了！

一拳轰出。

这一拳带着风声，虎虎生威，赵子昂在后面看得眼睛发亮——谭师傅出手了！

秦昭侧身。

那一拳从他耳边擦过，带起一阵风，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

第一招，落空。

谭铁山一愣，变招横扫——秦昭不退反进，一指点在他右腕旧伤处。

咔。

谭铁山闷哼一声，整条右臂像被抽了筋，软软垂了下去，再也抬不起来。

第二招，废手。

谭铁山脸色煞白，左拳又起——秦昭的掌心，已经按在了他胸口。

掌力一吐。

谭铁山一百八十斤的身子离地而起，飞出三米，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第三招，落定。

全场死寂。

赵子昂的嘴张着，半天合不上。

他身后那七八个打手，齐刷刷又退了一步——昨晚那个寸头保镖的下场，还历历在目。

谭师傅……赵子昂声音发颤，你、你起来啊！

谭铁山趴在地上，挣了两下，没能爬起来。

谁告诉你，他是高手？秦昭站在原地，看都没看赵子昂，一个连自己手腕都治不好的人，你也敢往家里请？

赵子昂的脸，涨得通红。

他刚要放狠话，人群外忽然传来一声急刹。

住手！

一辆红色轿车停在路边，宋雨桐推门下车，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挡在赵子昂身前。

秦昭，你放过他！她喊，声音都在抖，他是我未婚夫，你不能动他！

秦昭看着她。

夜里十点的路灯下，宋雨桐妆都花了——三年来，他从没见过她这么狼狈。

三年前那个雨夜，她也是这样抖着声音给他打电话，说的是阿昭，我完了，我这辈子毁了。

今天，她说的是你放过他。

雨桐。秦昭开口，声音很平静，三年前你说‘救我’，我信了，替你坐了三年牢。今天你说‘放过他’——我也听见了。

宋雨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可你有没有想过，秦昭接着说，他带人来砸我家店、泼汽油的时候，可没想过放过我爸妈。

宋雨桐怔在原地。

秦昭转身，往回走。

秦昭！宋雨桐在身后喊，你会后悔的！赵家不是你惹得起的！你一个刚出狱的人，拿什么跟赵家斗？

秦昭脚步没停。

后悔？他替她坐了三年牢，都没后悔过——从今天起，更不会。

街坊们这才回过神来，三三两两围过来，看着地上还没爬起来的谭铁山，又看看秦昭的背影，谁也没敢说话。

铁拳谭铁山，被人三招放倒。

这个刚出狱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赵子昂扶着谭铁山，灰溜溜地钻进车里。

车队正要走，谭铁山忽然摇下车窗，看了秦昭一眼，压低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小子，你得罪的不只是赵家——你师父的名字，有人不想听到。

秦昭的脚步，顿住了。

他回过头。

路灯下，谭铁山的眼神很怪，像试探，又像害怕。

我师父？秦昭问，你知道什么？

谭铁山却不再开口，摇上车窗，车队一溜烟消失在夜色里。

秦昭站在面馆门口，站了很久。

他从没在任何人面前提过哑伯。

可谭铁山开口就是你师父。

——有人知道他背后站着一个人，而且，不想让那个人回来。

他想起哑伯坐化前那句没说完的话——替我办件事。

这根刺，又深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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