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年7月26日,星期二。
岳隐起了个大早,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和一个不知何年何月的干面包,来到办公桌前,边吃边看着电脑屏幕上并排着的两份文档。
一份是医院档案,一份是客户名单。
这两份文档中,有一个相同的名字。
高朗新。
岳隐知道这个响当当的名字。
他是东南省首屈一指的企业家,旗下的产业涉及到计算机软件、医药保健、环保工程、生物科技、新能源等多个领域,曾入选全国五十大商界精英排行榜,排名第三十九位,在东南省位居前十,在颐江市更是直接夺魁。
在岳隐的印象中,这是一个相当高调的人物,岳隐不止一次在新闻和访谈节目中看到他高谈阔论,而他的长相与气度也确实配得上精英二字,挺拔健硕的身形,硬朗而英俊的五官,当年不知道让多少少女陷入狂热。
不过,近几年,关于他的消息倒是变少了,岳隐记得去年或是前年,有在手机上瞥到过一篇报道,企业家高朗新因身体不适入院疗养,集团二把手接替董事长职位云云,不过当时并未放在心上。
没想到这个名字居然出现在了陈嘉收集来的资料中。
高朗新旗下的几家主营软件工程的公司,与薛丽诚的腾飞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从开业来便维持着密切的业务关系,是腾飞的大客户之一,两方每年涉及到的资金往来将近1000万。
这对腾飞一个中小型私人企业而言,已经堪称是一笔巨款,并且连续四年占据腾飞年营业收入的60%。
同时,另一份档案显示,早在三年前,高朗新就因脑部疾病入驻颐江市嘉和高级康养中心,接受了长达8个月的理疗与观察,并在回到家之后继续由康养中心负责观测状态和体征,档案上明确写道:“除上述脑部病变,该患者亦显示出失眠、焦虑等精神心理性症状,集中表现为睡眠时长不足5小时、凌晨3-4点为早醒多发期、并伴随激烈性和强迫性行为。”
高朗新才40岁出头,这个年纪患上脑部疾病本就不多见,更何况,档案描述的失眠症状与苟一飞极为相似。
岳隐努力吞咽着干面包,竭力思考着这两个不同疾病之间可能存在的联系。陈嘉昨晚说,腾飞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偏偏在成立之初就傍上了高朗新的大腿,这其中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吃完简单的早饭,岳隐在办公室一直呆到十点钟,因为起得太早,他趴在办公桌上稍微眯了会儿,直到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
一大早就出门的陈嘉很重地推开门,咚咚咚地跑进来,激动地晃着他的肩膀:“你不知道我费了多少口水,终于谈下来了,别睡了,人家只给我们两个小时,快走吧,哦对了,把你的鸡窝头打理打理,好歹是要去见大人物的,可不能给我们事务所的形象抹黑。”
岳隐就这样被他拽着吹好了头发,套上他衣柜里最好的西服,打上最贵的领带,最后被拽上了车。
没睡醒的岳隐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有必要这么正式吗?”
开车的陈嘉显得非常兴奋,他明显也精心打理过,用发胶弄了个锃亮的背头,一身正装,人模人样的让岳隐非常不习惯。
“我还是第一次接触这种商界大佬呢,他现在住在颐江市郊区的一套庄园别墅里,别墅啊,我这辈子买不起,能去一趟也值了。”
岳隐打开车窗,让微风吹散自己的困意:“你怎么联系上人家的?”
陈嘉说:“我有个朋友认识高朗新的妻子,通过他联系上的。高朗新得病之后,就再没有公开露过面,也不接受任何人的会面,他也算是公众人物,为了维护集团的形象,他的家人和合作伙伴就把消息封锁起来了。我好说歹说,人家才松了口,答应给我们两个小时的会面时间。”
岳隐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他结婚了啊,什么时候,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嘉说:“七年前,据说是个富商的女儿,高朗新父亲也是个商人,和他岳父有生意上的往来,一来二去,就给他俩牵了线,结婚不久他岳父就因病去世了,癌症,把家里的一半财产都给了女儿,也就变相给了高朗新,他靠着两方家长的资产才彻底发达的。”
岳隐点了两下头,不再说话,而是打开笔记本,将高朗新的家庭和现状记录下来。等他从屏幕上移开目光,窗外的景色已经由高楼大厦变为了一望无边的绿地,远处依稀点缀着几幢富丽堂皇的建筑。
沿着绿地一路向西,再向南折返回来,建筑便近在眼前,被一道高大的铁栅栏门格挡开来。
一位管家打扮的老者正在门前等待他们,岳隐向他出示了私家侦探的资格证件,确认身份后,他刷卡打开了大门,引他们前往停车场。
正对大门的是雕刻成天鹅戏水的喷泉,周围花团锦簇,供汽车通行的道路被各色珍贵植物夹在中间,简直像误入了西方国家的皇家园林,一路上都有工作人员在浇水和修剪花丛。
那位管家始终一言不发地在前面领路,停好车后,他又带着他们在这迷宫般的庄园里走了将近十分钟,岳隐发觉他们早已远离那幢明显是主楼的建筑,不禁将疑惑的目光投向管家。
像看透了他的想法,管家毕恭毕敬地开口道:“高先生养病期间不好见外人,夫人将他单独安置在后面的宅子里了,就快到了。”
岳隐闻言挑了挑眉,望向四周,只见附近都是一片低矮的黄墙皮工人房,与大气恢弘的主楼对比鲜明,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建筑。
继续走了一段,在这片工人房的尽头,出现一栋独立的小楼。这栋楼主体是土红色,但年久失修,外墙斑驳不堪,有至少三分之一的面积都变成了灰色,排水管下留有一道道深色的水痕,楼顶架着太阳能热水器和交叉的电缆,看起来比工人房都要破旧。
岳隐二人眼睁睁地看着管家边掏钥匙边向这栋楼走去,一脸不可思议。
还没等管家拿出钥匙,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走出来,扫了管家一眼,然后将目光投向岳隐二人。
管家连忙介绍道:“这就是我们夫人,夫人,高先生的客人到了。”
那女人面无表情地向他们点了下头,岳隐连忙回礼,还没想好说什么,那女人已经目不斜视地从他们眼前走过,冲管家留下一句话:“看完了就把客人送出门去,不用再通知我了,我很忙,没工夫管这些事。”
管家打开门,破旧的木门似乎难以承受人推拉的力气,晃动着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岳隐清楚地看到门框扫过的地方扬起一片飞扬的灰尘。
管家冲岳隐二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里原本是库房来着,后来重新装修成了高先生的疗养楼,有点旧了,你们别在意。”
岳隐和陈嘉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里的震惊。
那女人,居然就让生病的丈夫住这种地方……
进门是一个很小的客厅,摆着简易的家具,右侧是厨房,一个中年女人正在厨房张罗着午饭。听到客厅的声音,她出来看了一眼,说:“是来见高先生的吗?”
管家道:“是,清洁做了吗?”
“做完了,”女人把手上的面粉抹在围裙上,指了指楼梯,“高先生在楼上呢,你们上去就行,喝些什么吗?”
“白开水就行。”岳隐不指望这里会有什么好茶,他越发好奇高朗新现在的样子。
管家带着二人上了楼,楼上有两间卧室,一间是高朗新的,另一间是是负责照看他的女护工的。
高朗新住在向阳面,门一开,习惯了客厅和走廊阴暗环境的岳隐就被耀眼的阳光晃了下眼。
这是一间很大的卧室,阳光只能照到三分之一的房间。靠墙摆放着一张宽约两米的大床,大床左侧有一个床头柜,右侧则是一排衣橱,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家具和摆设,显得非常空旷。
房间的墙壁被漆成雪白,像医院的病房,没有一点生活气息。
而奇怪的是,这张床的边缘围了一圈护栏,高度大概在五十公分,又在床尾开了一扇小门,乍一看简直像个巨型的婴儿床。
房间的主人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听到声音,他竭力想要回头看,电子轮椅有手动转向的功能,但他似乎不会用,只能着急地拍打大腿。
最后还是管家过去把轮椅转了过来。
陈嘉率先走进门,而岳隐看着轮椅上的人,呆住了。
这是高朗新?
印象中那个意气风发、英俊潇洒的男人,此时无力地瘫坐在轮椅上,因为常年无法活动,身材膨胀了一大圈,屋子里很热,他只穿着短裤和开衫,脖子缠着的口水巾沾满口水,肚子上的肉一层一层堆起来,配上苍白的皮肤,远远看去简直像头大白猪,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汗和排泄物的臭味。
他神情僵硬麻木,眼神带有着精神病人独有的空洞和呆滞,眼底一层厚厚的黑眼圈,嘴唇苍白开裂,两颊的肉几乎将他的五官挤在一起,再亲近的人看到他这副模样,恐怕也会皱皱眉头。
岳隐喉结上下一动,压住震荡的心情,迈步走进屋内。
高朗新原本还算平静,然而当两人都进了房间后,他突然哇哇乱叫起来,把轮椅压得咔嚓作响,伸出肥硕的左手尽力向前去抓,把离他较近的陈嘉吓得退到门边。
陈嘉惊魂未定地说:“他这是怎么了?”
“可能见到外人,有点害怕吧。”管家抱歉地说,转头去安抚轮椅上的男人。
陈嘉凑近岳隐耳边,完全压抑不住语气中的震惊:“这是高朗新?已经完全不能生活自理了吧,天、天啊,比我想象的严重多了!”
他摸了一把背头,又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打扮成这样给谁看。”
岳隐一言不发,盯着高朗新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时厨房里的女人走了进来,带来了两把椅子,两只杯子和一壶开水。她倒了两杯水递给岳隐和陈嘉,岳隐觉得杯把的手感有些粘腻,向杯子里一看,只见杯底沾了一层黄黄的油渍,他知道这水是喝不成了,抬眼一看陈嘉,后者也一口没喝就把杯子放在了地上。
两人坐下,高朗新已经恢复了平静,但还是瞪着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女护工给高朗新换了个口水巾,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下歪,口水时不时会流出来。可能她也觉得高朗新这样子太不雅观,又给他套了件外衣。
陈嘉看着她忙忙叨叨的样子,忍不住问:“怎么弄成这样了?”
女护工耸了耸肩,她是一年前才到这工作的,不清楚内情,倒是管家叹了口气,说:“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三年前,高朗新因突发性的头痛、恶心、感官迟钝等症状入院治疗,令人措手不及的是,其病情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内迅速恶化,经过了三次转院也未查出病因,最后家人将他送入颐江市嘉和高级康养中心进行为期8个月的保守治疗,虽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却造成了永久性的半身瘫痪和精神、智力障碍。
高朗新的病情具有突发性、复杂性、发展严重且迅速等特点,转移至嘉和高级康养中心时,高朗新右侧的躯干已经完全失去知觉,语言功能几近丧失,同时伴随着间歇性昏迷、癫痫等,一度被下达了病危通知书。
高朗新在诊断中并未发现颅脑外伤、颅内出血、肿瘤等多发性脑疾病,当时参与治疗的不少国内外脑科专家,认为高朗新的症状与中枢神经系统特发性炎性脱髓鞘疾病(尤其是NMOSD和MOGAD)较为相似,其后期出现的精神障碍、认知障碍等也是脱髓鞘疾病的主要伴随症状之一,但直到今天,也未完全确诊。
岳隐问道:“他住院时就已经是这样了吗?”
“比这还要严重,”管家说,“动不动就昏迷、呼吸停滞,后来经过治疗,这两个症状慢慢消失了,但却导致了永久性痴呆,高先生的家人觉得继续在医院呆着也没什么意义,就把他转移到家里来了。”
“也就是说,他现在的状态其实是半身不遂、痴呆和精神障碍相混合的结果吧。”岳隐注视着高朗新木然的双眼,若有所思。
房间开着空调,但阳光太强烈,屋内还是很热,高朗新哼哼唧唧地扭着身子,汗水顺着他的肥肉不住地往下滑。女护工把他推到离空调更近的地方,岳隐站起来让路,眼睛一转,看到窗户边竖着一根铁质的杆子。
“那是做什么用的?”岳隐指着问。
管家还未回答,女护工就抢着说:“哦,高先生半夜醒来后,总是吵着要去窗边,为了方便他站着,就给他弄了个杆子。”
“他去窗边干什么?”
“谁知道,就是一直盯着窗外看,”女护工满不在乎地说,“看着看着就浑身发抖、流冷汗,持续大概十分钟吧。”
“每晚都这样吗?”
“至少从我来这开始,每晚都这样。”
“时间呢?”
“基本上都是凌晨三四点钟。”
管家在一旁补充道:“高先生搬到这来就有这个习惯了,大概两年前吧。”
“他之前住疗养院的时候没有这习惯吗?”岳隐微微皱眉。
管家回忆了一下,肯定地说:“没有,虽然也会半夜醒来,但不会闹着要下床,也不会发抖,刚回来那会儿住在主楼他的卧室里,也不会这样,就是搬到这里后才开始的。”
为什么?岳隐环顾四周,这个房间有什么特别的吗?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了一阵钟声,当、当、当敲了十二下,十二点了。
管家看了下手腕的表,道:“岳先生和陈先生留下吃顿午饭吧,我让厨师安排好了,夫人也不会有意见的,她就是嘴上毒,实际上是个挺好的人。”
陈嘉立刻来了兴致:“哈哈,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岳隐却不在乎能不能在这吃饭,他仔细听着钟声,突然产生一个强烈的念头,不禁问道:“这是什么声音?”
“附近教堂的钟,”管家看到岳隐眼中突然迸发出激烈的情绪,随他的视线看向窗外,疑惑地说,“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声音,在主楼能听到吗?”岳隐眼睛开始发光。
管家越来越糊涂:“主楼离得远,隔音也好,在里面是听不到的。”
对了对了,就是这个,岳隐几乎要喊出来了。
时间才是重点,苟一飞看到墙上的电子表,高朗新听到钟声,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对某一个时间点产生了激烈的、恐惧的情绪。
所以高朗新在搬到这里之前,因为无法判断具体时间,虽然会早醒,但未产生过激行为,而苟一飞从一开始就能准确地看到时间(电子表一直嵌在他对面的墙上),所以在发病初期就伴随着过激行为。
时间就是引爆两人情绪的契机。
听了岳隐的解释,陈嘉有些呆了:“道理说得通,但是为什么?”
岳隐沉思道:“我觉得应该与一些隐秘的、他们不愿跟任何人提及的事情有关……我能看一下高先生以前的房间吗?”
“啊、啊,可以,”管家怔了几秒才意识到岳隐是在跟他说话,“不过,还是先吃饭吧。”
岳隐借口说想跟高先生单独呆一会儿,把管家和女护工请了出去。他们一走,陈嘉就一屁股坐在人家的床头柜上,一脸挫败地说:“本来想借机认识些上层社会的人呢,这下泡汤了。”
那边岳隐已经上手掀起了高朗新的外套,向他招手道:“快来看。”
“怎么了?”陈嘉懒散地走过去,却在视线接触到高朗新手腕和腰部大块大块的青紫时,迅速换上一副正经的面孔,“这是……”
“是掐痕,”岳隐望向紧闭的房门,“刚才那个女护工着急给他穿衣服,应该就是不想让我们看到这些,但我一进门就发现了,管家和夫人估计也心知肚明,但没有人管。”
一个大企业家,居然沦落到被一个女护工虐待的地步,陈嘉叹了口气,什么也不想说。
岳隐继续分析:“他跟苟一飞恐惧的事情应该是同一件,从腾飞公司的业务往来看,他们之间,包括薛丽诚,极有可能早就认识。”
“嗯,”陈嘉表示同意,“回头我去查下这几个人的关系。”
他们说话的时候,高朗新的目光始终在两人脸上游移,岳隐的目光扫过他的脸,只见他张着嘴,不住地向前伸头,这个像某种动物一样被家人“圈养”在这里的男人,不知道还剩多少意识,还有没有表达欲。
岳隐俯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高朗新平行。
“你是想告诉我什么吗?”他轻声低语道。
没指望对方给予什么回应,然而,像听懂了他的话一样,高朗新突然抬起左手,触碰了一下他的脸颊,又慢慢地放下了。
中午十二点半,岳隐和陈嘉在主楼的餐厅吃了顿饭,岳隐还喝了点酒,这里随便一瓶酒都顶他一个月的生活费,结果受到了负责开车的陈嘉的怒视攻击。
饭后,管家带他们来到了高朗新以前的卧室和书房。
“高先生用过的东西全都在这吗?”
管家回答:“是的,不过都是生活上的东西,工作上的一些资料应该都被夫人收走了。”
这位老者从始至终都配合着他们的调查,没有摆出丝毫不耐烦的态度,岳隐冲他感激地点点头:“我知道了,您先去忙吧。”
走进高朗新的卧室,岳隐被空气中的灰尘呛得咳起来。几乎所有家具都落了一层灰,窗帘半掩,室内光线昏暗,所有床褥都被收走了,只留下光秃秃的床垫。
衣柜里有一些封着塑料膜的衣服,抽屉里有一些零散的小物件,但没有电子设备,手机应该被划归为“工作相关”被他的夫人收走了。
岳隐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向那个冷漠的女人索要手机,索性放弃了这个想法,卧室的物件并不多,他很快就查看完毕,没什么有价值的发现。
他来到隔壁书房,一进门就看到陈嘉掩着口鼻,一本一本查看书架上的书。
说是书房,其实叫工作室更确切,书架上很空阔,绝大部分地方都是空着的,估计之前放过不少公司的材料。
陈嘉听到门声,探头招呼他:“老大你看,高朗新好像也是计算机专业毕业的。”
岳隐走过去,拿起一本书翻了翻:“这是东南综合大学计算机专业的教材。”
陈嘉拍拍手边的一摞书:“还有这些,基本都是什么软件设计、编程语言之类的。”
岳隐走到书架另一边,发现底部放着一个大纸箱,打开后,露出一台白色的、类似骑行头盔的仪器。
“这是什么?”
陈嘉探头看看:“哦,游戏机。”还没说完便强烈一愣,“等下,苟一飞房间里是不是也有这玩意儿。”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蹲下,将仪器取了出来。
仪器由头盔、VR眼睛和机械手套、脚套构成,在箱子最底下压着一本说明书。岳隐将它拿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这个游戏的名字。
《刷新》。
这个名字立刻唤醒了他的记忆:“噢,原来是这个游戏。”
“我好像也有点印象,”陈嘉搔搔脑袋,“就是那个号称史上第一个虚拟实境的游戏吧。”
“嗯,”岳隐翻着说明书,解释道,“准确地说,不是号称,它就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虚拟实境游戏,也正是它的发行和大获成功,让虚拟实境日渐取代传统游戏,成为游戏行业的主流。”
《刷新》是个实景推理游戏,又涉及到新技术,也引起过岳隐的注意,但他从来不是喜欢玩游戏的人,关注了一段时间,又慢慢抛弃到记忆的角落里了。
陈嘉把游戏头盔戴在头上,透过VR眼镜看着岳隐:“你说,这个东西会不会对人体产生坏的影响?”
岳隐慢慢地抬起头:“什么意思?”
“你看啊,高朗新患的是脑部疾病,苟一飞是精神疾病,也可以跟脑部扯上关系,而虚拟现实不就是作用于大脑、改变大脑认知功能的技术吗?”
岳隐说:“可是这个游戏发行至今,并没有任何关于新技术会损伤大脑的报道,况且虚拟现实技术现在已经很完善了。”
“谁知道呢,我也就是一说。”陈嘉耸了耸肩,把头盔摘下来放回纸箱,又把纸箱放回原位。
这时,他放在书架后面的手机嗡嗡嗡响起来,他蹲在地上,用一种扭曲的姿势去拿电话。岳隐则继续查看书架上的其他东西。
好不容易够到手机的陈嘉按下接听键,说了句“喂”。
五秒钟的沉默后,陈嘉突然扯着嗓子叫起来。
“喂你小点声!”岳隐一把捂住他的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门口,一个保洁阿姨刚好拿着拖把路过,被叫声吓了一跳,惊魂未定地看向他们。
陈嘉却顾不得这么多了,抖抖地放下手机,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说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薛丽诚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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