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成长的日子

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阿影在裁缝店学徒已经一年了，当暑假再度来临的时候，阿影像往常一样来到裁缝铺里帮工。马上就要面临中考，阿影又要复习功课，又要学手艺，长时间过度用眼导致视力下降，不得已戴上了近视眼镜。虽然如是，但也难掩阿影那双清澈的双眸所散发出的灵气。这天，阿影像往常一样干完活，和老板娘坐着聊天，聊起来他们的家事，店老板叫郝大通，老板娘叫黄淑秀，由于手艺好，人也老实能干，街坊邻里的口碑很不错，郝大通家里祖传的裁缝手艺到他这辈已经是第五代了，两个人的师傅也是开国人做西装先河的第一批裁缝，手艺在海明市数一数二。郝大通父亲出师之后靠着挨家挨户给人做衣服为生。七十年代改革开放，郝大通的父亲改变了之前的经营方式，在海明开了一家制衣作坊，由于手艺好，加上父子两人为人厚道，价格公平合理，赢来不少好口碑。巅峰的时候父子俩手底下有八九个徒弟，郝大通的母亲当时就是学徒之一，后来在媒人的撮合下，郝大通的父亲和母亲喜结连理，并在第二年生下了郝大通，十二岁的时候郝大通就被父亲送到同为海明西装世家的蒋荣发老爷子那里当徒弟，郝大通由于悟性好，上手快，没过几年就能够挑大梁了，尤其在西装和旗袍的制作上进步极快，蒋老爷子看在眼里，喜在心上，作坊的生意也越来越好，老爷子一生无儿无女，一共教了两个徒弟，大徒弟是阿影日后的师傅柯英华，小徒弟就是郝大通。然而天有不测风云，由于对面铺子对蒋老爷子的生意十分眼红，故意设下陷阱，找借口砸了作坊，与此同时散布谣言，街坊四邻不明就里跟着起哄，导致郝大通父亲的铺子也受到了牵连，生意一落千丈，没多久郝大通作坊就倒闭了，多年积攒的名声毁于一旦，老爷子受不了打击，没几天就去世了，老太太受不了老爷子离世的打击，就在郝大通父亲去时候的三个月也撒手人寰了。郝大通强忍悲伤料理完后事，知道自己在海明也没法待了，只好辗转来到小城开裁缝铺维持生计，过了不久，经当地人介绍结识了缝纫社的黄淑秀，黄淑秀的父母看着郝大通不光手艺好，人也实在，就做主把俩人的婚事办了，结婚以后郝大通黄淑秀共同经营制衣作坊，日子过得还算不错，找他们做衣服的人都得预约才能排上号。

然而随着社会的变革，工业化进程加快，裁缝铺的生意越来越不景气，订单锐减，买卖一天天衰败下去，到后来只能靠着零散加工小订单和改衣服为生，这期间他们的孩子出生了，由于夫妇两个平时比较忙，平时孩子就由姥姥姥爷带着，周六日放假再接回来。直到阿影来向他们学徒，他们的孩子欢欢已经五岁了。郝大通为人和蔼，平日里迎来送往总是笑眯眯的，然而教阿影手艺的时候却是十分严厉，从一针一线，到裁剪，手工，烫工，车工，每一个细节都要严格把关，不允许一丝一毫的差错，做不好直接返工。只要阿影今天做的活没达到要求，郝大通常挂在嘴边的话最多的就是：“练习的时候都是这个样子，如果是客户的名贵毛料你赔得起吗？”为此阿影被骂哭过好几回，也产生过回家的念头，然而对服装制作的热爱还是战胜了委屈，阿影咬牙坚持了下来，阿影明白师傅骂得越狠，那就说明对她越上心，自己家的手艺只有在这样的逼迫下才能不断精进。郝大通和黄淑秀十分喜欢阿影，阿影学徒的第二年，郝大通和黄淑秀留阿影在家中吃饭，席间正式收阿影为徒。经过郝大通将近两年的悉心调教，阿影已经具备成为一名优秀裁缝的潜质，店里只要有阿影帮忙，郝大通和黄淑秀也就能轻松一些，特别是他们的女儿欢欢，只要阿影在店里，总是粘着阿影，一口一个小影姐姐叫着。原来略显冷清的裁缝店的常沉浸在欢乐融洽的气氛中。

这天阿影像往常一样坐在缝纫机前做活，阿影的双脚不停的踩着缝纫机的踏板，双手往前推着布，忽然听见背后欢欢说道：“小影姐姐，能陪我玩会吗？”阿影停下手里的活，抬头一看，欢欢手里拿着一个布娃娃正冲着阿影笑。阿影扶了一下眼镜说道：“姐姐要干好多活呢，干完活再陪你玩，行不？”

“我不嘛，小影姐姐陪我玩。”

阿影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正在做活的郝大通厉声说道：“欢欢，你咋这么不懂事呢？又想挨打了是吧？”欢欢一听郝大通要发火，只好不吱声了，然而一双小眼睛却一动不动的看着忙碌中的阿影，在原地站了好长时间没动，阿影趁着干活间隙眼角余光一瞥，看见欢欢没走，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阿影，阿影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而后刮了一下欢欢的鼻子，问道，“欢欢，等了这么久了，不会是又有什么奇怪的想法了吧。”

“没有啊，就是想看你什么时候能干完活。”

“不说实话是吧，姐姐不理你了。”

“小影姐姐，别呀，我说还不行嘛。”

“说吧”

“姐姐今天穿的袜子真好看，但是……”这时欢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阿影的脚，阿影看着自己脚上紫色袜子和小白鞋满脸疑问，“你这话听着好奇怪，袜子有啥好看的，哦，我知道了，你该不会是要我把鞋脱了吧？那姐姐就没法走路了呀。”

“不是，是这样的。”说着，欢欢做了一个附耳过来的手势，阿影点头会意，于是阿影把耳朵凑了过去，只见欢欢趴在阿影的耳边低声说道，“小影姐姐，你能不能不穿鞋蹬缝纫机，欢欢想看一下，就一下，可以吗？好姐姐，求你了。”

听到这个无理又荒诞的请求的一瞬间，阿影不禁哑然失笑，但又有些好奇，“欢欢，按你说的做可以，但你得告诉我怎么会冒出这么奇怪的想法？”

这个问题欢欢有点答不上来了，毕竟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瞬间小脸憋得通红，“因为，因为……”

阿影摸了摸欢欢的头，接着问：“因为什么呀，好好说，姐姐不笑话你。”

“好吧，我说了你可别告诉别人，以前我妈妈干活的时候，没时间陪我玩，我就脱了鞋，学着妈妈的干活的样子玩机器。我想看看大人们这样做的话会是啥样，但我又不敢让我妈妈这么做，会挨骂的，所以……”

“不敢跟师娘说，所以就琢磨着打我的主意了，是吧？”

“小影姐姐，让我看看吧，好不好嘛。”

尽管阿影对这个荒诞的请求十分抵触，架不住欢欢开始在旁边软磨硬泡，阿影微笑着看着欢欢，心里盘算着如何编个理由拒绝欢欢，正在这时郝大通说道：“小影啊，桌上有两个沙发套，我已经裁好了，抓紧时间做，一会客人要来取！”阿影应了一声，从裁衣板上拿起沙发套坐到缝纫机前，一只脚刚踩到脚踏板上，欢欢拽住阿影的裤腿来回摇晃，一双小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阿影，阿影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摇摇头叹了口气，随即脱下鞋子，任由欢欢摆布。等干完活回家，脚底疼得要命，连走路都费劲。阿影光着脚足足踩了一下午缝纫机，那滋味别提多难受了。

回家之后，阿影把脚泡在热水里，脑海里回想着欢欢开心的样子，始终不明白小孩子怎么会有这么奇葩的想法。这时阿影拿起床头的杂志漫不经心的翻着，忽然想起今天临走时郝大通两口子说明天要去买东西，想让她来照料欢欢一天，一想到这阿影心里暗暗叫了一声苦，因为欢欢第二天还会如法炮制，不穿鞋踩缝纫机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每当看见欢欢可怜巴巴的眼神，阿影心就软了，干脆自己换上凉鞋，到时候再给带点巧克力，实在不行再说。主意已定，阿影拉开抽屉，把之前买好的巧克力准备好，而后收拾洗漱完毕，熄灯睡觉。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后，阿影像往常一样来到郝大通的店里干活，果然不出阿影所料，欢欢早就等在店门口，就等着阿影到来。郝大通见阿影来了，交代了阿影几句，和黄淑秀一起出了门。今天的活是做横幅，要是平时对于阿影而言这就是小菜一碟，不知为何今天阿影心里有点打怵。阿影像往常一样做好准备工作，正要开始做活，忽然感觉踩不动脚踏板，往下一瞥不要紧，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只见欢欢的小手抓着大轮不放，笑呵呵地看着阿影。“小影姐姐，你忘了昨天和我拉钩的事了？今天你可不能反悔。”

“欢欢听话，这次就饶了姐姐吧，下次行不？你看，姐姐今天穿的是凉鞋，那和没穿鞋也没区别啊，是吧。”

“我不嘛，姐姐说话不算数，不答应我的话，我就不放手。”

“欢欢听话，把手松开，要不然我告诉师傅了。”

“小影姐姐你坏，就会用爸爸来吓唬我，以后不和你玩了。”

阿影心想，师傅师娘临出门前交代我照看欢欢，总不能和孩子一般见识吧，想到这阿影问欢欢问是什么事。欢欢示意阿影附耳过来，阿影只道是欢欢又要和她说悄悄话，就站起来走到欢欢身边蹲下，把头凑近欢欢的面前，以便听得清楚些，让阿影没想到的是欢欢一伸手把她的眼镜摘了下来，阿影不由得“哎呀”了一声，心里叫了一声苦，自己是七百度近视，眼前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见了，肯定没法干活了。只好蹲在原地不动，“欢欢，不要胡闹，赶紧把眼镜还给姐姐，姐姐啥也看不见了。”欢欢看着一脸得意，“那你今天答应我，踩缝纫机的时候不能穿鞋，而且要保证不告诉我爸爸，答应的话我就还你眼镜。”

阿影一看今天要耽误做活了，决定来硬的试试，于是佯装生气，一言不发的坐到椅子上，企图迫使欢欢服软，欢欢一见阿影没有像往常一样求饶，而是绷起了脸，知道自己闯祸了，赶紧把眼镜递到阿影手里，一边抓住阿影的裤腿摇着，一边委屈巴巴的说道，

“小影姐姐，欢欢错了，别生气了嘛。”见阿影依旧绷着脸，只好不住气的摇晃着阿影的胳膊撒娇，阿影听见欢欢讨饶再也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戴上眼镜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站起来抚摸着欢欢的小脑袋，右手食指轻轻点了一下，“真拿你没办法，姐姐姐不生气啦。”欢欢见阿影不生气了，一溜烟跑到了后面的院子里去玩了。

阿影苦笑着摇摇头继续做活，做活的间隙时不时往院子里看一眼，生怕欢欢走丢。不一会欢欢再次来到阿影面前，“小影姐姐停一下。”

阿影扭头一看，见欢欢手里拿着一个大棉垫，不解的看着欢欢，心里大概率猜到欢欢打算干什么，只见欢欢示意阿影把脚拿开，而后把棉垫铺在脚踏板上，一边铺一边说，“这样姐姐的脚就不会痛了，好姐姐，再让我看一下吗，就一下，好不好嘛。”

虽说欢欢胡闹让阿影有些无语，甚至是生气，毕竟欢欢还是个孩子，自己怎么着也大几岁，想到这里阿影心里也就没那么生气了。阿影脱下鞋子，双脚踩在脚踏板上继续做活，欢欢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看着。过了一个小时左右，郝大通和黄淑秀回来了。一看眼前的情景，知道又是欢欢调皮捣蛋。当着阿影的面也不好说什么，只好作罢。打这之后，只要是欢欢在店里，阿影踩缝纫机只穿着袜子，阿影实在不忍心看欢欢可怜巴巴的样子，每次欢欢一拽阿影的裤腿，阿影就知道该干什么了，郝大通一看见欢欢抓阿影的裤腿，免不了是一顿呵斥，阿影只好为欢欢打圆场，“小孩子嘛，提一些奇葩要求也是情有可原的，您就别骂了。”到后来郝大通干脆赌气不管了，只是告诫阿影不要耽误做活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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