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元杀虫剂

1995年春节初一上午玉眉姐一家三口来拜年，姐夫朱乐泉说：“我调到青岛海洋大学教化学，在学校附近买了房子4月份那边装修完她们再搬走。”母亲问：“他们为什么同意接收你？”“我这些年一直在研究新药，到那边学校也要把还没有完成项目带过去。讲课到哪里都一样，学校看重是让我带学生研究从海洋生物里提取新药。”玉眉姐说：“这边平房我们不要了以后给我哥，我妈和老胡以后夏天可以到我们那里去住。你们老两口和易丽只要不同时去，夏天在我家住几天去青岛看看没问题。”父亲问：“你走了你哥家有事怎么办？”“史巨民向我保证有事他们夫妻会帮忙，还有易丽将来也许要求你帮忙。给你们留个青岛新地址，还有家里电话和我们手机号。”易丽回答：“一家人有事去照顾大嫂没问题。”初二上午韦智聪来拜年，他说戒毒所正式改名西平医院评为二级，增加了性病和传染病门诊。父亲问：“你每天在忙什么？”“那些吸毒者都不好应付，还有领导说了办补习班，学历不够者参加学习。要求参加省医大函授三年拿下大专学历，这我就能评上主治医师，在这个单位干到退休。”他和玉树聊了一个小时就走了，玉树出门去住在附近几位同学家拜年。

4月底玉树夫妻星期天去一次玉帆哥家，易丽帮他们收拾过冬衣服带大嫂出去洗澡理发。强智霖平时很少梳头洗澡头发特别脏，易丽带她去理了一个比男人寸头略长一点发型。玉树帮玉帆父子打扫卫生，收拾完之后5个人一起出门去一次公园。易丽拉着大嫂到公园里花房参观照相，从里面出来她似乎精神状态有些好转。能回答易丽提出一些问题，也不完全是疯话。从公园出来去三爷爷留下老房子，婶见了强智霖很惊讶：“易丽还是你行，别人都不能把她带出来。今天还把头发去短了，这样好她不梳头头发长了太乱不好看。以后你每个月来一次照顾你大嫂行不行？”“如果需要我有时间就过来。”在婶那里坐了半个小时出来送他们回家，玉帆哥说：“弟妹太谢谢你了，玉眉姐走了以后她第一次出门。”云飞说：“二婶希望你能常来看我妈。”“以后记着每天给你妈梳头洗脸，要让她像个正常人。”

5月初玉成街以南东到龙河路，向西到合作街制药厂宿舍和几家小工厂开始进行拆迁，要把原来的成排平房拆掉盖一个以高层建筑为主的高档住宅小区康桥人家。原有住户搬到河南岸已经完工世纪城三期，或者铁路北边大岳城二区，不过北边房价贵一些。开发商在龙河路路边立起大块广告牌，声称这是一个师级社区，在本社区未来的居民里有中国各方面的大师级人物。月底玉树在火车站附近遇见祝会计夫妻和他儿子祝霖西，玉树过去和他们打招呼。祝霖西问：“二哥你警衔不低呀，你在哪个部门？”“我在郊县刑警队，到这来调查一起凶杀案。你在什么单位？”祝叔叔说：“我已经办完退休手续，离开安阳老家41年我爹早已去世，我娘还在回去住几个月。他在制药厂刚结婚还没孩子，等明年我们要看孩子就没时间出去了。你爸妈情况如何？”玉树介绍完自己家里情况祝叔叔说：“你这孩子多次立功受奖有出息，继续努力吧，我们要进站了。”晚上回家玉树把遇到祝叔叔一家告诉父母，父亲说：“祝会计脑子灵活办法多，这些年工厂不景气他为解决资金问题出力不少。”

6月底苑大姐来电话说她要退休，区局要晚上办个聚会请玉树参加。聚会在米•迪利夏提•罕老公马师傅上班阿楠饭庄举行，饭庄扩建了包间内墙上挂着阿楠庙多幅照片。参加聚会来客坐了两桌，苑大姐穿一件紫红色连衣裙，蓝色高跟皮鞋来和大家见面。唐副局长先开腔：“今天是大家平摊费用不花公款，咱要给社会各界做个榜样。我还有两年，老姜三年也该退休回家。我是湖北人家住长江边上，20多年没回去过计划退休后回去住几年，以后和大家见面就不容易了。”米•迪利夏提•罕身着绿色长裙，带着她3岁儿子来参加。她已经能说汉语，不过母子交流还是用乌兹别克语。她叫苑大姐妈妈，让儿子叫姥姥。小男孩儿脸型像他妈，长得挺精神。这顿饭花钱不多，除去本地传统菜还上了乌兹别克族那仁，米肠子。马师傅正在后边做菜，抽空过来和大家见一面。他说：“这两样是按照我媳妇传授做出乌兹别克风味，考虑到咱这地方特色，酱汁里没放辣椒放了香油。谢谢妈和各位领导给我们帮忙，我们这里不上白酒，我用红酒敬各位一杯。”玉树借这个机会和老同事们做个交流，互通一下信息，拿出相机来大家合影留念。饭后坐公交车回家，到家里妻子问：“今天什么活动？”“苑大姐下月退休，在她女婿上班饭庄吃饭大家分摊费用。”母亲问：“她女婿什么职业？”“老苑两个儿子没闺女，这是那次解救出来那位乌兹别克族女子。她没有亲属老苑让她休息日去自己家，后来就成了她干闺女。米•迪利夏提•罕结婚由他们夫妻参加操办，有孩子以后她当上姥姥特别高兴。”

7月初东边火车站附近开始施工，附近临时增开一个铁路道口。施工单位贴出布告说，要在铁路下面修个高度4.5米地道，形成和铁路立体交叉。以后33路将由从捷克进口新型有轨电车代替，预计明年10.1开通。9月份本地晚报上登出一篇记者和康桥人家售楼处小姐的对话：记者问你们为什么叫师级社区？答：因为我们房子价位还有与国际最新概念接轨的设计，使我们这里来买房的最低水平也是外企白领，还有大师以及院士级的客户即将入住。记者问：能告诉我院士姓名吗？答：对不起，因为您不是公安执法人员，所以我们不能对您透露客户资料。不过我可以给您举个例子，将来进住我们小区，一出家门就可以看到某位院士或者大师，您家孩子也许能跟大师拜师学习。将来门前还能看到某某名人故居的铜牌，您那身份不也跟着提高了吗。记者：那是几十年以后的事了，我赶不上怎么办？答：也许那位大师就是您呐。记者：到那时候我都只剩灵魂了，身后的事谁能看的见。那天晚饭后父亲戴着老花镜看完这段报纸对玉树说：“这个小姐真够能吹的。”妻子寇易丽说：“人家要不能吹还能把房子卖出去。”

过了几天玉树从外地出差回来中午到家，路过工地时发现那里又多了两块巨型广告牌，一幅上面画着一座教堂前面站着几位身穿白色衣服面目慈祥满头白发神职人员，下面写着一行大字：本社区将异地重建过去在市中心被拆毁的彰怀教堂，教堂将与小区房屋同时交工，为各位居民提供服务。为避免被误解为是要变相提高房价，本公司特此声明，建教堂的一切费用将由公司负担，不会分摊到房价中去，欢迎各位新老教友前来购房。另一幅上是分成8个小块的8幅画，下面一行大字是：为体现出本社区与众不同的艺术品位，我们将在楼房外墙上请本城著名艺术家和师范学院艺术系师生创作壁画，现将草稿图案公布于此，请各位购房者提出您的意见。本公司特此声明：壁画的一切费用将由公司负担，不会分摊到房价中去。玉树走到近处仔细看了看这几幅画，有风景和花卉，也有宗教题材描绘天使和天堂内容的。回到家里儿子上学还没回来，父亲出去下棋只有母亲一个人在家。玉树放下行李换上便衣，母亲问：“这趟出去还顺利吧？”“应该说是比原来预计的要容易，还顺便请当地协助破了一个陈年旧案，妈您看南边工地新广告了吗？”“看了，你爸不相信会有赔钱盖教堂的傻瓜，易丽说人家在各报上都登了广告，肯定能做到。”“那咱们以后就等着出门看壁画吧。”母亲问：“邻居说广告上那个老头是主教这是真的吗？”“妈我见过咱们这个地区以前傅主教和现任卫主教，他们都没那么大年纪。广告上大概是他们请的演员，穿上神职人员衣服再一化妆让人看着像个圣诞老人增加亲近感。”“主教是什么人你为什么要去见他？”“主教就是教堂里那些人上级领导管着他们，我们在教堂里跟踪监视坏人时见过新任卫主教，满头黑发没那么大岁数。”

8月底本县内一个别墅区里发生一起意外死亡案，接到物业报案已经是晚上7点多。玉树带人赶去调查，物业牟经理带着两位保安介绍经过。保安小肖说：“今天下午6点附近幼儿园孙老师带着一个小男孩儿来到门口，说孩子他妈今天没去接孩子。已经下班了她把孩子带来送回家，我们来到这家门前没有人开门，结果老师把孩子交给我她走了。我请示牟经理怎么办，他说马上赶过来。给女主人打电话不接，问邻居说早晨她出来挺正常，他老公去外地出差不在家。门打不开牟经理决定找锁匠开门，进去以后空调还开着，房间里有一股味。”牟经理说：“那个味道不难闻近似香水，不过吸几口就感觉要晕倒，我让他们赶快打开门窗换空气。一起进来邻居时老太太，闻了几口就倒下了，我们把她抬出去送医院抢救。刚才医院来电话已经没问题了，医生说应该是某种东西中毒，具体是什么说不上来。那个孩子已经交给邻居照看，我们已经通知男主人单位叫他返回。这家男人叫南源德，在一家私营化工公司当头。”牟经理带民警们来到厕所旁边：“女主人就倒在这里，你们搜查我们先退出，有问题打电话到物业办公室，我在那里过夜。”女主人肖京华看上去30多岁，只穿裤衩背心躺在厕所门旁边。几个人低头用手电照仔细看，脸上没有痛苦表情，身上也没有看到伤痕。左手扶着一个放在地上塑料瓶子，上面商标是洁厕灵。靠近闻一下有一股味，玉树吸入后马上感觉有点头晕。“老秦赶紧戴上口罩，这个瓶子里似乎有问题，盖上盖子小心点拿出去化验。”刑警队高工秦束河戴好手套口罩，十分小心拿起瓶子，旁边有人拿来盖子盖上。外边有人抬来担架，玉树和其他人一起把女主人放上去，找来她家一个床单盖上抬走。

女主人抬走后开始搜查，在客厅和卧室里没发现有价值线索。在男主人书房里一面墙是书柜，里面有不少英文和德文书籍。桌子抽屉里放着不少用外文书写材料，靠墙角有一个外表木制，打开里面是保险箱，因为还没有得到检察院许可。暂时先不能打开保险箱，把东西都放回原处，留下两个人留守其他人先返回。第二天早晨7点多，玉树带人赶到南源德上班公司。公司武总经理在办公室里接待客人，让服务员给民警拿来咖啡后她说：“我们是由原来已经倒闭农药三厂改造而来股份制企业，南总原来就在厂里工作，现在是总工程师。他在新产品开发上成绩显著，公司也没有亏待他。至于他个人私事我们不太清楚，这样吧我让人去找一下厂里和他比较熟悉几个人。各位长官稍等，请到接待室休息我好接待下一批客人。昨晚公司已经打长途电话通知南总，他说今天坐飞机到省城，然后换火车下午到家。”武总经理找来一位穿西服裙套装中年女同志，带客人去接待室等候并拿来可乐和桔汁。接待室里墙上挂着不少名人书画，那位女同志说：“我姓贺，这墙上都是木版水印复制品，不是画家原作。”老朱问了几个关于南源德问题，对方回答到这里时间不长，只能说此人外语不错很有能力，和他夫人见过面，家庭妇女没工作挺漂亮。

等了一刻钟接待室来了几位公司老职工，互相介绍后老贺给他们端来茶水。大家坐下后老贺说：“牛师傅你先说。”“领导我叫牛志杭，我和南总小时候邻居比他大两岁，小学中学都在一个学校，常在一块玩耍。他爹老中医他出生时爹妈都已经40多岁，所以现在他爹妈都没了。他有三个姐姐一个哥哥，目前只有大姐还在本市，二姐心脏病死了。哥哥接他爹班目前在省中医医院内科，三姐一家在内蒙赤峰也是医生。他初中毕业下乡从村里推荐上大学，我爸说那是因为他爹给领导看病，领导给他家一个回报。毕业后分配到助剂二厂，以后他考上上海研究生，读完硕士到我们厂。他个人婚事我妈和他岳母在电信局长途机房一个班组，他结婚婚礼我们一家也去了。我妈说他们夫妻是老人从小定下娃娃亲，可能南总对他媳妇肖京华不太满意。两个人结婚多年没孩子，有儿子以后肖京华就没再出去上班。他岳父肖承翰外科医生1957年送去劳改，1960年死在宁夏劳改农场。当年他岳母改嫁，和后老伴生一儿一女。我妈说他岳母当年私下对我妈说，他岳父自以为有本领，出过几本书看不起领导，结果领导借机报复送他去劳改。要说南总杀妻，我跟他从小邻居不太相信。”

听完公司员工对南源德日常工作情况叙述，玉树一行到他工作实验室。和南源德一起做新药实验沈工说“我们还没有拿到生产药品许可，但是在南总带领下我们每年都有新药品原料投放市场。我们这些不是新药，但也是国内最先拿出仿制药原料企业之一。负责农药实验是黄工，具体情况由她来介绍。”黄工一位个子不高烫发女同志说：“过去老产品因为不符合新标准全部停产，新农药这几年开发成功3个，实验失败8个。不过没有投产，失败只是损失一些研制费用。” 秦束河说：“我们想知道他那个放在塑料桶里，闻上去有点香味是什么东西。”“那就是失败项目之一，二元杀虫剂。”“什么叫二元杀虫剂？”“它是两种成分组成，分开时无毒无味，混合在一起就具有毒性。但是这东西混合后会放出气体，不能像普通杀虫剂那样使用，结果就放弃了。”玉树问：“你们还有留下样品吗？”“恐怕是没有了，我带你们去看一下，不过要先戴上防毒面具才能进入特殊仓库。那里面储存农药等实验中各种有毒产物，要先登记办手续才能进入。”经过厂领导同意，秦工戴上防毒面具和黄工一起进入一间特殊仓库寻找。出来后他说样品已经没有了，让黄工把实验资料找出来符复印一份交给检验机构参考。

回到局里下午法医报告送来了，没有伤痕也没有发现造成死亡原因，这个结果让大家都十分意外。秦工说：“那个塑料桶经过检验是经过改造，把原来包装桶从当中锯开，里面加上挡板。再把上下两半粘合起来商标套回去，外表看就没有可疑之处。”过了几天解放军防化兵检验报告回来了，根据黄工提供资料，经过化验塑料桶里所剩余部分就是二元杀虫剂。动物实验表明虽然它没有美国二元神经毒气那么大杀伤力，但也足以让人畜中毒死亡。此配方有一个问题，就是不会完全发生反应，存留部分不会挥发。接到这份报告马上向魏副局长汇报，魏副局长说：“这可以肯定是一次预谋杀妻案件，以前庙会死人案估计也是此人所为。他一直没回来，马上派人去找。”刑警队派老方带几个人去南源德出差地点查找，5天后他们回来了。调查结果是：南源德接到单位长途电话后，第二天乘飞机去广州。经广东和澳门同行帮忙，查明此人到广州后没有住旅馆，立即乘长途车从珠海出境。到澳门后停留一天即乘飞机前往澳大利亚。刑警队开会研究案情后大家认为南某杀妻早有预谋，而且事先准备好了退路。9月5 号上午玉树带人再次搜查南源德家，打开保险柜里面没有任何文字材料，三个存折以后到银行查证内有超过50万元存款。对其办公室进行搜查，请单位其他人帮忙清理。结果是只有与工作有关资料，没有关于他个人问题任何资料。经过开会协商最后给出个南某预谋杀人，其妻子肖京华使用那瓶内装二元杀虫剂洁厕灵打扫卫生时，吸入两种成分混合后放出气体中毒身亡。他儿子南琳肖京华同母异父弟弟妹妹拒绝收留，最后和存款房产一起交给南源德大姐一家。

10.1去看望岳母，易丽哥哥问：“报上登那个气体杀人案是怎么回事？”玉树简单介绍几句最后说：“作案者接到单位电话，知道计划成功后立即逃往国外。我们已经请上级通过国际刑警组织通缉这个人，估计找到他可能性很小。”1995年12月初玉树一天晚上值班时顺手拿起桌子上放的一份当天商报，报纸的房地产板上登出一个记者采访结果，康桥人家小区开发商重建教堂活动对促进房子销售起到了明显效果，很多天主教教友前往购房，期房已基本销售完毕。没想到如今这有钱人里信天主教的还真不少。坐在对面的老方说：“人家这是为了避免穷的只剩下钱，寻找些精神寄托。龚队进过教堂吗？”“我还真没专门进去过。以前办案跟踪目标的时候进去听过神甫和卫主教布道，当时那个跟踪目标就在我前面一排，他身边有个女的是他情妇还有一个是和他接头的，利用教堂掩护毒品交易。”老方问：“这教堂建在小区里那开发商不是少盖房子吃亏了吗？”“我换便衣假冒买房者去问过，售楼小姐说那块地方原本是设计成绿地。他们设计方案是地下三层市场和车库，地面建教堂和绿地。绿地面积缩小了问题不大，三层地下室1层以后归教堂，二层停车场最下面地下市场。教堂面积不大如果不计算征地拆迁费用，盖房子没多少钱。还有一样他们说买房后地下车库免费提供车位，地下车库有保安巡视和监控，外来车辆也可以停但是要收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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