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伪装

沈无烬推了推眼镜。

走廊拐角处，几个人凑在一起说话，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真的假的？学校真要劝退他？”

“287分，我闭着眼睛都不止这个数。”

“下次考不到340分就滚蛋。”

“340？他上次才287，四周涨50多分？开什么玩笑。”

他们看见了走过来的沈无烬，声音立刻压低了，但眼神里的打量没有掩饰。那种目光，像在看一个即将被清理出去的垃圾。

沈无烬视若无睹，从他们身边走过。

那几个人在这瞎说什么？她被劝退很高兴？那可要让他们失望了。

她能感觉到那目光追随她的后背，像芒刺。

一个人影从对面匆匆走来，两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

沈无烬被撞得倒退两步，厚重的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手指刚碰到镜框——

“对不起对不起！”对方连声道歉，声音清亮。

是个女生。

她没注意到拐角有人。

“没事。”沈无烬低声说。

但就在她低头的瞬间，那副总是滑落的黑框眼镜，从鼻梁上滑落，“咔嚓”一声轻响，掉在了地上。

镜片朝下。

沈无烬心里一紧，立刻蹲下身去捡眼镜。她的动作很快，几乎是本能地想要立刻遮住自己的脸。

但已经晚了。

女生也蹲了下来，两人几乎同时伸手去捡眼镜。在图书馆昏黄的灯光下，在不足半米的距离内——

女生抬起头，看到了没有眼镜遮挡的沈无烬。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

女生的手僵在半空中，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她见过很多好看的人——学校里不乏俊男美女，江厌就是公认的校草，五官精致得近乎锋利。她也见过娱乐圈那些经过精心包装的偶像，在屏幕上光芒四射。

但没有一个人，像眼前这张脸这样——

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英俊”或“帅气”。而是一种……近乎非人类的、超越性别的美感。

皮肤是冷调的白，在灯光下仿佛泛着某种细腻的光泽。鼻梁高挺，线条利落得像用最精密的仪器测量过。嘴唇的弧度恰到好处，不薄不厚，唇色很淡。而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双眼睛——

没有了厚重镜片的遮挡，那双眼睛完全显露出来。眼型是略微狭长的凤眼，眼尾自然上扬，睫毛浓密得不像真的。瞳孔的颜色是一种极深的褐色，近乎纯黑，但又透着某种冰冷的质感，像冬夜的深潭，又像打磨过的黑曜石。

整张脸的轮廓清晰分明，下颌线的弧度完美到不真实。不是男性的粗犷，也不是女性的柔美，而是一种中性的、精雕细琢的、近乎人工智能渲染出来的完美。

不，比AI更生动。因为那双眼睛里，有着AI永远无法复制的、活人的深邃和冰冷。

女生的呼吸卡在喉咙里。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语言能力在那一瞬间失效。这不是“好看”能表示的，也不是“帅”能概括的。这是一种视觉冲击，一种直接作用神经系统的震撼。

而最诡异的是，这样一张脸，竟然被隐藏在厚重的黑框眼镜下，被乱糟糟的短发和宽大校服遮掩，被刻意低垂的头和瑟缩的姿态掩盖。

为什么？

沈无烬已经捡起了眼镜，迅速戴回脸上。厚重的镜片立刻将那惊心动魄的样貌重新模糊、掩盖，变回那个普通的、不起眼的“男生”。

但女生的视线无法移开。

即使戴上了眼镜，即使重新低下头，即使又变回那个瑟缩的姿态——她的视网膜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瞥的影像。

那个画面已经刻进了她的视觉记忆里。

“你的眼镜……”她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声音有些发干，“没摔坏吧？”

沈无烬检查了一下镜片：“没事。”

她推了推眼镜，把脸往校服领口里缩了缩，低声说了句“抱歉”，然后快步离开了。

女生蹲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书架尽头。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人要把那样一张脸藏起来？为什么他要伪装成一个普通的、甚至有些邋遢的学生？

经过教室时，听到几个女生在聊天。

“听说七班那个沈无烬又被叫去办公室了。”

“谁？沈无烬？”

“就是那个垫底的，上次月考287分那个。”

“哦，他啊。怎么又要劝退了？”

“好像是学校给了最后通牒，下次月考不到340分就劝退。”

“340分？他上次才287，四周时间提高50多分？怎么可能。”

“不知道，反正不跟我们的事……”

沈无烬。

她停下脚步，记住了这个名字。

原来他叫沈无烬。

七班的垫底生。

与此同时。

高三1班，江厌并没有睡着，他想起早上在走廊里那个男生，沈无烬看到他的眼神——不是害怕，不是好奇，而是一种敏锐的观察。

还有在年级组会议室，她拒绝辅导时那种平静而坚定的语气。

“我自己可以。”

很少有人敢这样拒绝他的帮助——或者说，很少有人有机会得到他的帮助后，还敢拒绝。

但沈无烬拒绝了。

理由是什么？

江厌起来离开教室。

食堂，喧闹声得令人窒息。

沈无烬端着餐盘穿过人群，坐在靠墙的位置。餐盘里的饭看着毫无食欲。

她坐下，摘眼镜，用随时携带的眼镜布擦拭镜片。

就在镜片重新戴上，世界恢复模糊的瞬间，某种变化让她的后颈皮肤绷紧。

在它斜边相对，隔了四张空桌的位置。坐着早上遇到的那个人——江厌。

那个位置太准了。恰好能将她的角落纳入清晰的视野范围。

如果他看见她了，他不会觉得是故意坐在离他近的位置吧？

沈无烬强迫自己继续咀嚼。

餐盘里的饭菜还剩大半，但她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戴上眼镜，端起餐盘，低头走向回收处。

就在她走到那时，食堂另一侧传来一阵刻意拔高的声：

“江厌！”

沈无烬放餐盘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侧头用余光瞥去。

是一个女生。个子挺高，身材在宽大的校服下依然能看出刻意的曲线。长发披肩，发尾带着明显打理过的痕迹。脸上化了妆，粉底在食堂顶光下显得白皙，嘴唇涂着亮晶晶的唇彩。

沈无烬收回视线，心里掠过淡漠的评判：妆化得不够自然，粉底和脖子颜色有断层。校服明显改过，裤腿收窄，上衣腰身也做了处理。

整个人透着精心设计过、想要引人注目的姿态。

此刻，那女生已经走到江厌旁边，很自然地在对面坐下——仿佛那是她理所当然的位置。

“江厌，好巧啊！”她的声音刻意放软，带着明显的熟稔，“你也这个点来吃饭？”

不是问句，是带着甜笑的宣告。

食堂里不少人都看了过去。显然，这女生是故意的，而且她认识江厌。

江厌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缓缓放下筷子，抬起眼。

没有惊讶，没有窘迫，甚至没有一丝可以被解读为“情绪”的波动。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他就那样看了大概三秒。

像在确认眼前的物体是什么，又像只是单纯的视线停留。

然后，他一句话也没说。

直接站起身，端起自己几乎没动的餐盘，转身就走。

干脆利落。没有解释犹豫，连一个敷衍的点头或眼神都没有。

那个女生的笑僵在脸上。她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江厌！”

那个女生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难堪和一丝不甘。

“我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吗？”

这次的声音大了些，带着压抑的怒气。

江厌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侧脸。只是站在原地，背对着那个女生。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连停顿都没有。

那个女生的脸彻底涨红了。

江厌已经到食堂门口，快速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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