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替罪

她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哑，但教室里每个人都能听见，“六分也是分，我至少写了。”

笑声停了。所有人看向最后一排——那个人连眼皮都没抬，校服领子依然竖着，裹住半张脸，像一团看不清形状的雾。

王老师愣了一瞬，脸色变了又变。

沈无烬继续说，语气没什么起伏，甚至带着点懒：“您要是觉得六分不配出现在您班上——下回我交白卷。”

班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开始憋笑——不是嘲笑，是那种“这人居然敢顶嘴”的意外。王老师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走回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道题。粉笔碰到黑板的声音脆而短。整节课，他没有再往最后一排看一眼。提问跳过了她，目光跳过了她，像她不存在。

沈无烬趴着，窗外的阳光从她肩膀滑到手背，她没动。

下课铃响。王老师收好教案，走了。教室里活过来。她慢慢直起身，把那张六分卷子折好，塞进桌肚。

下午的课，物理。

刘老师走进来，一摞卷子搁在讲台边角。“沈无烬。”他叫了一声，从中间抽出一张卷子，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朝向任何人。“38分。”

他没有多说，放下卷子，拿起粉笔转过身，开始写板书。粉笔声落下来，像什么都没发生。“选择题全蒙，大题全空，最后一道题写了个‘解’字。”他头也没回，“物理不是写个字就有分的。”

沈无烬没有抬头，只是伸手把那卷子拿回来，折好，放进桌肚里。她知道物理不行，那个“解”字是习惯——遇到问题先写个解，再想下一步。现在不是上辈子了。

整节课刘老师没再看她。她趴在桌上没动，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下午第二节课快结束的时候，门口有人。“沈无烬，来一趟办公室。”

李老师站在门外。她站起身，从最后一排走出去。走廊很空，阳光从尽头切进来，在地砖上拖出一道长长的亮痕。

办公室里坐着三个人。年级组长陈主任、班主任王老师，还有一个人——江厌，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听到门响才抬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回书页上。

“沈无烬，”陈主任开口，语气没有压迫感，像在说一件日常的事，“你上次月考287分，加上之前几次，成绩一直不理想。当初进校的时候签过协议，美术特长生文化课不能低于年级前500名。你已经连续两次触线了。”

他说完，看着她，没有递任何东西出来。

“学校的意思是，安排人给你补课。考虑到你的情况，我们找了江厌同学。每周三次，放学后，图书馆。你看行不行？”

江厌没抬头，书页停在原来的位置。沈无烬沉默了两秒。

“不用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王老师皱了一下眉，但没有开口。陈主任看着她，等她把话说完。

“谢谢学校的好意，也谢谢江厌同学，”她说，“我自己可以。给我一个月。如果下个月月考到不了前500名，我自己申请转学。”

安静。桌上的纸页被风吹动，又落回去。江厌翻了一页书，纸张摩擦的声音很轻。

陈主任看了她几秒。“你确定？”

“确定。”

“好。”他说，“就按你说的。从明天起，每天放学后到图书馆自习两小时，有老师考勤。下次月考如果还没起来，到时候再说。”

她点了点头，没有拿任何东西，转身推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她走了几步，身后传来门被重新锁上的声音，轻微的“咔”一声。

她没回头。光线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切进来，在脚边断了一截。她往前走，拐过转角，靠住墙壁，闭了一下眼。什么都没拿，两手空空。但她知道，她要的东西不在这里。她需要的只有时间。

还有四周。

走出会议室时，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冰冷，锐利，带着审视。

她知道是谁，但没有回头。

江厌走到她身侧，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空荡的走廊上。

“早上在走廊，”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看到了什么？”

沈无烬的心脏猛地一跳。

但她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推了推眼镜：“什么？”

江厌侧过头，看着她。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像要穿透那副厚重的镜片，看进她眼睛深处。

“没什么。”他说，语气很平淡，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他顿了顿，又说：“既然你选择靠自己，那就别让学校失望——也别让我觉得，我的判断是错的。”

说完，他没再停留，径直走下了楼梯。

沈无烬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楼梯转角。

别让学校失望？别让他觉得判断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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