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落荒而逃

“咚”，程煜后脑勺一阵疼痛，迷糊中一下子惊醒。听车上人骂骂咧咧，方知客车为了让车碾着了一块大石子，剧烈颠簸了一下子。看看窗外，有点暗，光秃秃的山也急着回家似的匆匆忙忙往后跑，带着微冷的风呼呼往车里塞。

同座临窗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一个女孩，和他差不多大小。程煜初中就近视，上车睡着了之后眼镜掉地上了，没看清女孩长相，朦朦胧胧很端正，小巧玲珑。程煜低头拾起眼镜，戴好看向她。她听到动静也正好看过来。四目相交，鲁煜的心猛的被重击了一下似的，天，他惊呆了，这穷乡僻壤之地，从哪里冒来这么一个美女！眼睛大得如同洋娃娃般嵌在白皙的鹅脸蛋上，鼻子坚挺，下巴很尖，细格子连衣裙，淡雅绿。双腿优雅地交叉着，一缕淡淡的体香清晰可闻。关键是嘴很小很小，小得令人遐想。

见程煜盯着她看，女孩眉头微蹙一下，眼光一冷，暖瓷般的嘴角微微撇了撇，便看向窗外。程煜顿时感觉周围的空气瞬间下降了几度似的，脸有点涨，估计有点猪肝色。

右边过道旁传来一阵“哧哧”的笑声，程煜扭头看去，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正轻蔑的看着他，嘴里叼着根劣质的“龙虾花”烟，脸上布满坑坑洼洼的青春痘。

程煜讪讪地转过头不去搭理这家伙，正襟危坐。眼角余光却时不时瞟瞟旁边的女孩。而她似乎雕塑般看窗外，一动不动，时间似乎静止了一样。程煜和她同座，颠簸时衣物相蹭，却觉得自己和她的距离如同窗外光秃秃的山，越来越远。

程煜在离终点站还有两里左右的路边下了车，按计划先回老家看下爸妈，再去乡中心医院报道。客车徐徐启动，程煜鬼使神差般回头看向他刚刚的位置，却看见那女孩也正隔窗看着他，只是眼光还是那么冷，穿透玻璃刺过来，让他如同做了亏心事一样，心虚得很，转身的时候，竟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妈的，搞得自己好像没见过女人似的！

妈还是一如既往的唠叨，爸也一如既往的木呐，庆幸的是他们身体都不错。程煜读的虽是三流医学院，但是正值国家人才断层的特殊年代，包分配。爸妈觉得脸上有光，逢人乐哈哈，精神状态很好。程煜本可留在镇医院，却申请回老家那个破旧不堪的乡卫生院，自然一路绿灯。他的初衷并非想衣锦还乡，都挤破脑袋往城市挤的年代，鬼才愿意呆到穷山沟里。程煜回来的目的很简单，他女朋友于媛媛在我老家中心小学。两人在于媛媛分配工作时约定在程煜老家作为两人人生和事业的起点。而且热恋中的程煜，觉得没有什么比恋人更重要，什么英雄气短儿女情长都是浮云。

在老妈正准备晚餐时，家里座机响了，程煜心里一喜：媛媛的电话！回来之前他给她打电话讲过这几天到家。拿起听筒，里面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小鲁吗？到家了吧？我是卫生院李丽珍，院长叫你晚上到医院和大家吃晚饭。”说完便喀的挂掉，声音没有一丝感情，欠她米还她糠似的。

程煜愣了一下：什么情况？我一个刚刚分配到这里的小医生，搞欢迎仪式？应该不至于吧？程煜心念电转，四处瞅了瞅，家徒四壁，想想还是算了，按理应该给院长拿点礼什么的，但是家里啥都没有，自己兜里比脸还干净。

从家到卫生院有一里左右路程，小路。卫生院熟悉又陌生，记得在这里读六年级时，一次感冒到这里扎针，一姓彭的医生在没有做皮试的情况下给他使用青霉素，刚抽针便晕厥过去，从木凳上摔下去，脑袋磕了个肿包。也许是农村孩子身体皮实的缘故，醒来后出了一身冷汗，屁事没有，感冒也好多了。后来一直在外地读书，很少回来，回来即便有个三病两痛也绝不去这家卫生院。而自己现在却选择在这里工作，感觉有些讽刺。

程煜赶到卫生院时，并没有人搭理他，门诊部里却闹哄哄的有吵闹声。循声过去，来到门诊室，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正和一个男医生吵：

“我不输液，就买药。这没有那没有，外面药店为什么，屁个医院嘛！”女人忿忿不平，略显白皙精致的脸上有些许病态的红晕。

农村女人务农为主，一般皮肤都黝黑粗糙，这个女人一看就不是在地里干粗活儿的。

不知是那个男医生理亏还是女人的嘴犀利，瞅了旁边人群中的院长一眼，说：“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嫌我们医院缺医少药，你去县一院啊！啥都有！”

女人撇撇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啥意思，我就不输液，扛到明天去县城看。”说罢就往外挤。

程煜是认得院长的，五十不到，脸方方正正，给人相貌堂堂的感觉，个高体胖，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此时院长的脸沉沉的，转身离去。

医院缺药，病人敢怼医生，在农村小医院算是挺奇葩的事。农村人淳朴，对所谓拿国家铁饭碗的有一种天生的敬畏，几千年的封建管理思想在偏远落后的农村依旧影响深远。

程煜往卫生院食堂方向走去，还没走两步，心里一震，离去的人群里一张俏脸一闪，不就是是白天同座的那个女孩吗？

正当程煜发愣的时候，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头却见一张贱兮兮的笑脸，竟然是中学同学尧东！

“我靠，冬瓜皮，你这是……？”

尧东是他初中同班同学，因为打架斗殴，从外地转学过来的，成绩一塌糊涂，鲁煜没少替他赶工做作业，两人狼狈为奸地混了两年，毕业后尧东回老家省城读高中，在通讯落后的年代，这家伙一直音讯全无。因为脸白，被鲁西平冠以东瓜皮的绰号，这家伙也不以为意。

尧东笑道：“来这里支援你们家乡的医疗事业，怎么？不欢迎啊？”

鲁煜一拳捶过去：“扯淡呢你。被家里扫地出门了？”

“切！去你的。说来话长，我昨天到的这里，确实是来这里混日子。走吧，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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