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天明

在回到了坤宁宫的寝殿后，皇后才从披风里取出一个手掌大的白玉酒坛来。

白芷看着放在桌上白玉酒坛，“娘娘，这就是您刚在那拿的东西？”

“是啊。”皇后坐在桌边像是有些疲惫慵懒的用左手依着侧脸，右手的手指则是缓缓的勾勒着酒坛的外形，最后停在了封口处，却没有急着将酒坛的封口起开，就这么用手指抵着。

嘴中喃喃道，“白芷你是否以为这些年来我的棱角早已被磨平，嗯，我也是这么以为的，”像是询问身后的白芷，但却又像是在自问自答。

然后就收回依着脸的左手，将右手指抵着的酒封处拆开，取下酒盖，以此做杯，将坛中酒缓缓的倒入酒杯中，晶莹剔透的酒液把不大的白玉酒杯一下就倒满了，皇后将酒杯举起平视。

“此酒名为浮生，取自其生若浮，其死若休。也不知喝下了这浮生酒，是否真的可以顿天悟地，看透自己的一生是多么的虚无缥缈。”说完就抿了一小口那装在白玉小杯里的浮生酒。

抿了一口酒后，皇后并未接着将剩下的酒喝完，而是将酒杯重新放回桌上，手指则是在酒杯口一圈一圈的环绕着，她看着酒杯里倒影出自己的面庞，是那么的陌生。

用手指轻敲酒杯，瞬间酒里的倒影层层荡漾开来，但是没一会儿就又恢复了原样，依旧是倒影着皇后的面容，皇后只能无奈的一笑后继续自语，就像说给酒杯里的自己一样。

“我以为自己曾经的棱角早已被磨平，然而呢，其实它只是将棱角默默地收敛了起来，然后又悄无声息的向内生长，深深的刺入我自己体内，让我清晰的记得自己的棱角依旧分明且疼痛，半分不曾退却。”

然后举起酒杯一口气将剩下的酒喝净，可刚喝下后不待多时，就传来皇后剧烈的咳嗽声，白芷赶紧走到皇后娘娘面前就看到，皇后娘娘用力的咽下混着酒水气味的血，然而血还是顺着嘴角溢了出来。

白芷慌了神，她以为娘娘服毒了，就立刻伸手想将娘娘嘴里的血水抠出来，然而皇后则是轻轻挥开了白芷的动作后，等咳嗽缓和了些再用手指用力揩去嘴角的血丝，看着手指上的血迹，自嘲的笑了一声。

“不过就是喝了一小杯酒而已，至于嘛？”

抬头看着白芷紧张着急的面容，皇后又安抚她。

“白芷，你总是这样胡思乱想，尤其是只有你我二人相处时，你的有些想法总是惊人，当然是惊的你自己罢了。就如之前，我看着宫墙，你会认为我要逃出去，我站在井边，你以为我要跳下去，真是，真是，出格又大胆。”

皇后抚了抚白芷的脸颊。

“但是在人前，你又是那么的稳重，行为举止分毫不差，你究竟在怕什么呢？”

白芷想说却无法说出口，只有低头沉默了。

“白芷，不要怕，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白芷抬头看着在烛火映照下嘴唇被鲜血染色后，反衬出皇后娘娘轮廓棱角分明的脸庞，后坚定的看着她。

“白芷，不怕。”

皇后起身回看了一眼还留在桌上的酒，有点惋惜。

“也罢，白芷将那酒先收起来吧，以后再喝。”

后就不再看那酒一眼。

“我累了，服侍我休息吧。”

等服侍皇后休息躺下后，白芷将烛火熄灭了准备退下时，就听到从黑暗中传来的皇后娘娘的声音。

“白芷啊，明天等下早朝后，你去趟乾清宫。”

“可是有什么事吗？娘娘。”

白芷问道，然而并没有传来皇后娘娘的回答，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是，白芷知道了。”

伴随着天边第一缕金乌的升起，天亮了，朝会也开始了。

白芷进来时就看到皇后娘娘赤脚站在半撑开的窗边，看着窗外的雪景。白芷并没有多嘴只是默默地帮皇后娘娘穿上鞋子，披上厚厚的披风，奉上一杯热茶，将寝宫内的炭火换新，最后依旧站在了皇后娘娘的身后陪着她看着外面的雪景。

皇后缓缓的掀开茶盖，一下一下抚着茶水面，腾腾的热水汽升起，氤氲缭绕。

”雪虽然是白色的但是却可以掩盖其他的颜色，自己却不会被污染，真是奇特，明明白色是最容易受到污染的颜色，世间的黑白不过如此，黑色可以玷污白色，但是白色也可是掩盖黑色。”

皇后悠悠的喝了一口茶水。“不只是黑色，那白色下面不知道掩盖着多少颜色呢。”

说完就突然将手中的茶水泼出窗外的雪地上，“但是，你看这热茶一泼，就显现出来这白色之下的颜色，可惜啊，只有这一杯热茶是不够的。”看着刚刚被热茶融化了又马上被新雪填上的印记，皇后将茶杯一扣，清脆的瓷器叩击声在空空的无内容物盛着的茶杯周身回响着余音。

白芷将空茶杯接过，提醒着。“娘娘，过会儿，永乐殿下要来。”

“是啊，永乐回来了。”然后啪的一声就将关上窗户，转身而回，不再理会窗外的大雪。

星辰殿

“殿下，起这么早可是要去给皇上请安？”

“这个点，就算去了，也是在偏殿等着，还不如先去母后那里。等父皇下朝了，再去也不迟。”

“也是。”平安傻傻的敲了敲自己脑袋。

永乐懒得理平安装傻的样子，直接就出了门，准备去坤宁宫。

平安看着永乐殿下没理自己就要走，连忙喊住了殿下。

“殿下，殿下，您不准备用了早膳再去皇后娘娘那？”

“不用，等去了母后那里再和母后一起用。”

“那您等等平安啊，外面的雪可大了。”平安赶紧追上已经走到前面殿门的永乐殿下，为永乐殿下撑起来了伞。

永乐看着外面被风吹的漫天飞舞的大雪。“这雪够大的。”

“瑞雪丰年嘛。”平安讨好道，

只见天空源源不断的飘雪和宫人怎么清理都清理不完的宫道上的积雪，永乐稍有忧虑。

“但愿吧。”

但是想到半年未见的母后，就立刻先放下心中的忧虑，往坤宁宫赶去。

等走了一会儿，风雪半点不见小，反而越发放肆一般越来越大，而明明是给永乐举伞以遮挡风雪的平安，却被肆虐的风雪差点连人带伞一起被吹起天上去，无奈下永乐只能一把抓过平安，收了他手中的伞，扯着他前行。

在到了坤宁宫就看到撑伞在宫门口张望着等着自己灵犀。

终于在看到了永乐殿下到来的灵犀赶紧上前相迎。

“殿下，安好。”

“不必多礼。”永乐止了灵犀的礼，向着坤宁宫走去。

“母后可是起了？”

“娘娘早就起了，就等着殿下您来。”

“是吗，那快点走吧。”

三人就在风雪包裹中进了坤宁宫。

太极殿上的朝会依旧如同往日一般进行着，你方唱罢，我方上场的拉锯战中。

然而今日坐在上位的承光帝却不同往常一样看着他的臣子唱戏，而是心不在此的自己不知道在思量着什么。

虽然有点消息的官员早就知道昨天皇上和皇后之间发生了争执，但具体争执的内容是什么谁也不知道，群臣眼看自己在朝会上卖力的表演并没有引起承光帝的关注，一时全场都沉静下来了。

然而等承光帝自己发现每次上朝必有的吵架怎么没有了，才回过神来看了看下面鸦雀无闻的群臣。

想着：怎么了今日这么安静，是没有什么事要吵了吗？不能够啊，平日里没事他们也能吵出事来，估计是想着过几天就要封印封笔了，大过年的都想轻松点吧，放过各方过个安稳年吧！唉，这群人，平时也这么为朕着想该多好。

承光帝自以为了解了事实后，满意的点头。

“既然今日各位大臣没有什么事要启禀的，那就退朝吧。”

而一旁候着的魏总管听到皇帝莫名其妙的要退朝，生怕有些不长眼的大臣还要说什么，就赶紧宣布了退朝，扶着承光帝就下去了，只留下一帮不明所以，面面相觑的朝臣们。

没一会儿，就在朝臣准备陆续相退时，魏总管又回来了，唤了崔，赵，颜三位阁老乾清宫觐见。

“崔阁老，赵阁老，颜阁老，三位阁老先请留步，皇爷有事相商。”

这时刚准备退出的朝臣们都相继停下了脚步，目光不约而同的全部汇集到了三位阁老身上。

三位阁老分别是，代表世家的崔阁老，代表寒门的赵阁老，和处于中立的颜阁老。

“魏总管，我等这就随你而去。”三个人谁也不想留在这里被众人的目光洗礼，立刻就跟着魏总管走了。

在去往乾清宫的路上，三位阁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刚刚朝会上有些不愉快，但这是常事因为三人哪次朝会不弄点事给对方添堵那就是对于各自而言不成功的朝会了。

但是三人更在意的是昨天皇上和皇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今天早朝上的皇上不在状态，可三人都是一张无辜的老脸以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即使三人之间谁都不相信对方什么都不知道，也各怀鬼胎的暗地琢磨着缘由。

等进了乾清宫内，给皇帝行完礼后，发现室内只有皇帝一人在内，三人预示着今天估计要发生点什么大事了，都暗自给自己紧了紧神儿，以防出错。

但是等了半天都不见皇上开口说些什么，三人虽然依旧面色沉稳但是心里更加没着没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啊，皇上你倒是说啊，最后还是颜老站出来打破了沉默的氛围。

“皇上，不知道您传唤臣等三人来。“颜阁老说道三人时，回头看了看分别位于其左右的二人，继续道“是有什么要商量的事情吗？”

被看了的二人也赶紧应声，

赵阁老抢先表示着自己忠心，“是啊，皇上，不知是何事，臣虽然老了，但是为了皇上臣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一旁的身为世家的崔阁老则着实看不上赵阁老的殷勤样子，而是有礼有节，“皇上请讲。”

“嗯~~~是有事要商量。”承光帝先是犹豫沉默了一会儿，可是看到三人注视自己目光后，就接着说了下去。

“朕如今年岁也逐渐....”听到这里，三人都知道了皇上有立储之意了。

有想法的就开始活络心思盘点着储君之位适合的人选比如崔赵两位阁老。只有颜阁老云游天际，毕竟谁当储君都是他司家的人，只希望不要是一个太麻烦的储君就好，毕竟自己的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这立储之位的人选诸位可有什么提议吗？”

虽然是来自皇上的提问，但是三个人谁也不可能真的就立马说出谁谁谁应该为储君之类的傻话，毕竟提出谁的名字，就变相说明你和所被提名字的人有联系，怎么皇上还在，你这就预谋上他的皇位了，这不是找死吗？所以三人谁都暂时没有提议，都等着话题由皇上深入后假装再提出自己的意见。

但是君臣这么多年了，谁不知道谁一样，承光帝等的就是他们不开口。

“朕虽有一子一女，但是老三实在当不了储君只位。”

因为种种原因，虽然承光帝继位的早，但是目前存活下来的子嗣就只有三皇子司恪和永乐殿下司明。

这也就是为什么目前为止朝中没有各种站队派别，因为不确定因素太多，可能是皇室旁支的谁，也可能就是三皇子。

至于为什么没有站队三皇子一派的，那是因为没有必要。是他的就是他的，不是他的估计他也抢不来，朝臣都如此不看好三皇子，就没有必要为了他而得罪皇上了。

那么站队旁支就更加没有必要了，除了想把自己身家性命全部赌上的少数亡命之徒，大多数人都是以求稳为主，同时也没那么多的闲工夫。

当阁老们还在脑海里挑选合适的皇家旁支 人选的时候，毕竟承光帝只有一子一女，他自己都说自己儿子不堪大位，那就只能是旁支的哪个幸运儿喽。在大家都理所应当的时候，谁都没想到的人名在承光帝的突然惊人一言落地而出。

“所以，朕想立永乐为储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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