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下半夜

“殿下，下雪了。”

在平安的提醒下，永乐抬头凝视昏沉的夜空，在见到一片雪花悠悠缓缓的落到自己面前时伸出了手指接住，看到手指上刚接住就已经融化了大部分，连冰凉的感觉都没有传到手指皮肤，就即将全部化为雪水，却依旧棱角分明晶莹剔透的雪花，问他，

“这可是今年上都的第一场雪？”

“是啊，殿下，看着架势，今晚就能积起厚厚的一层雪来，”平安耸动了下冻得通红的鼻头。

永乐看着平安滑稽的样子，无奈招呼他。“回吧。”

主仆二人在一道道宫灯的引路下向星辰殿走回，身后的雪也开始渐渐下大。

坤宁宫

白芷送回了永乐殿下后，就回到了皇后的寝宫内继续守夜，然而刚走进没几步，就听到寝宫内侧传来皇后娘娘呼唤自己的声音，

“白芷。”

“娘娘醒了？”白芷急忙走近床边，将灯芯挑亮后，靠近皇后身边，“可是奴婢将您吵醒了？”

皇后摇了摇头，侧过头看着白芷问道，

“刚可是来人了？”

“是永乐殿下，刚回来，但是知道您睡了就没再打扰，回去了。”

“永乐？她回来了。”皇后一听到永乐的名字就立刻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白芷连忙给皇后放了几个软靠垫，以让皇后靠坐着舒服些。

“是，殿下临走前还专门嘱咐我，备着些易克化的吃食，等您下半夜醒来后吃点。”白芷看到皇后娘娘在听到永乐殿下回来的消息后，之前倦怠的神情褪去，就试探着问了问，

“娘娘您可要吃点什么，我去给您做。”

“吃？”皇后目光没有焦点的看着前方的床帐将头微微侧偏向内，“不，我想喝酒。”

白芷还在苦恼要怎么样劝娘娘服用点吃食时候，就看到娘娘突然扭头面向自己，在床边烛火的映照下，眼色不再盲目空洞，而是逐渐有了色彩来，这接着就突然听到娘娘说，

“我想起来了！”就看到皇后兴奋的抓住了白芷的手说到，“我要去个地方。”

“娘娘？”

“给我更衣，我会快去快回。”只见皇后要起身下床，白芷连忙将皇后按回了床上。

“娘娘可是要去什么地方，拿什么东西吗？你吩咐奴婢一声，让奴婢去吧，外面正在下雪，娘娘还是在此等待吧，白芷一点会早去早回的。”

“不，你不知道那东西的在哪，连我也是要去了才知道东西在哪，不要多说，替我更衣，这就去。”

“那至少让白芷陪着您吧。”看到白芷着急恳求的样子，皇后冷静了下来，同意让白芷同行。

“也可，但不要惊动他人。”

为了不引人注目，皇后只兜帽披风在身，手持一盏宫灯，身旁只有白芷的跟随下就出了坤宁宫。

因为坤宁宫平时周围就没人往来，所以她们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就轻易出了坤宁宫的范围，之后的路皇后也是尽量回避可能遇见的各路宫人，最后直接走到了平时白日里都很少经过的偏僻小路。

白芷想出声阻止，但是看到皇后娘娘驾轻路熟且有目地的穿梭在各种偏路甚至没有路，白芷就坚定的跟随着皇后娘娘不再出声。

大概在走了半个时辰，皇后突然在一处怪石嶙峋的巨大假山旁停了下来。

白芷环视四周看着这熟悉又不熟悉场景，熟悉是因为不远处可以看到在黑夜里依旧朱红的宫墙，不熟悉是眼前的怪石假山感觉在宫中哪里都没有见过如此的假山。

假山上没有休息赏景的亭子，假山周围的景色也是荒凉颓败，就只有一个光秃秃连棵野草都没长的假山挡在面前，若不是确定自己还是在皇宫内，都要怀疑是到了哪个不知名的荒山。

“娘娘到了吗？这里是哪里？”白芷疑惑。“感觉我们穿过了半个皇宫。后半路上已经很少遇见宫人，这里更是一个没有。”

皇后抬高手中的宫灯，向前照了照面前的假山，

“这是皇宫的西北角。”

白芷再次环视四周环境确认，惊讶到，

“西北角？那不就是禁宫所在之处！”

禁宫顾名思义就是禁止进入的宫殿，但是为什么禁止，禁宫里的禁止的东西是什么却无人知晓，只是知道在太祖时期起这里就成了禁宫，但涉及皇家私密就无人可知了。

“禁宫在前面我们早已经经过了，这里是最靠近皇宫之外的地方，除了巡逻的侍卫，这里一般很少有人来，也不敢来，看到那宫墙了吗。”皇后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嵌入夜色里的朱红宫墙，“这宫墙之外就不是皇宫了。”

白芷看着皇后娘娘的视线一直落在宫墙上久久没有转移，犹豫了一会儿，突然就坚定了，对着娘娘认真的回应到。“娘娘可是要逃出宫去？白芷会帮您的！”

皇后听到白芷突然的认真决心，扑哧就笑了，摇了摇头。“瞎想什么呢？逃出宫？荒诞！我要找的是这。”

皇后指了指面前的假山，“先跟随我来吧，不然等会遇到侍卫巡逻，我们这趟就白出来。”说着就向假山走去。

等走进了才发现这假山有个可仅一人过的裂缝，

“牵着我的手，不然会迷路的。”

虽然不明白这过裂缝怎么会迷路，但是白芷还是听话的上前牵着皇后的衣角，并没有直接牵手。见状皇后只能伸手过来将白芷牵着自己衣角的手，紧紧握在手中，

“不听话。”

白芷低头不说话，但是勾起的嘴角却泄露了她的心情。

进入裂缝后才发现里面的不寻常之处，从横交错通道，如同迷宫般，没几步就有一个岔口，但是在皇后娘娘的牵引下白芷一点都不担心会迷路，反而看着周围的近在咫尺的石壁走起神来。

“回神。”

在皇后娘娘的简洁有力的声音直击心神后，白芷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经到了一个十分开阔的地方，眼前是皇后娘娘注视自己样子，在知道了自己居然走神了懊悔自己的不该时，就听到皇后娘娘解释道，

“这里虽然看似迷宫惑人，但是真正迷惑人的石壁本身，所以不能多看，我忘记给你说了。”

皇后一边解释一边走到周围石壁借着宫灯的烛光一点一点照着像是在石壁上寻找着什么。

“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假山的山体中心地带，这整个假山除了外层的迷宫部分，就是一个空心石头，但是也不用担心人人都会进来，首先穿过禁宫就不容易，在经过迷宫不被迷惑正确进来就更不容易了，因为只有一条正确的路，其他的路最后都会汇集一个在假山背面的假出口，让人误以为这就是个进出迷宫山道游戏，而不知道真正的玄机在哪。”

白芷听着皇后娘娘的解释，却并没有问娘娘自己是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因为她明白自己只需要知道娘娘告诉她的就可以了，娘娘没有告诉她的她就需要不知道即可。

“找到了。”白芷走到皇后娘娘停下的那处石壁面前才发现皇后娘娘将手指放在一个有着小拇指大小的小圆孔旁，而且圆孔周围有着好像特殊又复杂的纹路，若是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石体间的小裂缝。

这时皇后拔下头上常带的玉簪子，这簪子通体色泽一致没有半点偏差，除了簪体有一些细微的雕刻纹理，簪子本身并没有款式独特之处，但是簪子本身的玉材质却气息古朴同时散发着其独有的幽光。

只见皇后直接将簪子插入圆孔，纹丝合缝，仿佛就是等着最后一玉色的激活，白芷发现那山体的纹理瞬间明朗起来，居然是一颗向上的龙首，而插入的玉簪子则是龙眼瞳孔深处的灵动一光，一下让这龙如同活了一般，感觉下一瞬就会跃出墙壁，冲出山体。

白芷感叹道，“果真有画龙点睛一说。”

但是却听到皇后娘娘对着石壁画的评价，“有点违和感，差点什么。”

白芷疑惑刚要问什么违和感时，就听到龙首下方传来细微的机关开启的声音，这时地面凭空升起一个巨大的井口，待到井口上升到有半人多高的地方时才停止了上升。

皇后见井口不再上升就走到井口旁向下看了看，然后突然站上井口边，正面朝着井口内，像是要一跃而下，白芷看到皇后如此动作后，吓得连忙喊住了皇后娘娘。

“娘娘，娘娘，您要干什么？先下来好不好？”

“白芷，不要瞎想，上前来。”看着皇后娘娘招呼自己过来的手，白芷惊疑下还是听话的上前去，这时她才发现，井下虽然漆黑不见底，但是从井口开始却有一阶阶的台阶从井壁接踵而至的伸出，顺延井壁螺旋向下直到看不见的深远处，白芷这才深深呼了一口气。

“白芷你看。”只见皇后娘娘取出宫灯内的蜡烛然后点燃井口内的一盏壁灯，“唰。”如同连锁反应一样，一盏接着一盏的壁灯在流火的引导下沿着蜿蜒而下的石头阶梯自动向井内深处点亮了起来。

皇后看着连起来的灯火下照亮的井壁上的图案果然如此的肯定着，“这样才对。”

白芷随着皇后的视线才惊讶的发现，只见井壁刻着一条蜿蜒而上的龙身，而壁灯处就如同明暗相间连动的龙鳞，这纹路和灯火完整的连接着之前的龙首，如此才是一只气势磅礴，冲破天际的真龙。

在白芷还在惊叹如此奇观时，皇后已经随着阶梯而下了，并让白芷在原处留下。

“白芷，这下面就是我一个人要走的路了，你在此处等我。”

白芷虽然想陪同皇后娘娘一起，但还是听话的站在原处，没有上前，只能默默的看着皇后娘娘渐渐走远的身影，就在快要看不见娘娘的身影时，从井里传来皇后的声音。

“白芷，我会回来的，此处等我。”白芷听到后猛地点头。

井壁的灯火上的红色火苗随着流动的空气舞动着自己火舌，却使得如同被封印在井壁的龙身像是要一点点破除封印跃出井壁，冲出井底深渊，撞破山石头，直闯人世间。

白芷再怎么眯眼努力注视未知的井内深处，却只能看见点点火光，除此以外就是一望无尽的黑，仿佛火光变小是被深处的黑暗所吞噬了而去，而不是因为他自身处于太远，恐惧在一点点侵蚀，一点点的火苗啪嗒声都会惊吓的白芷一身冷汗，她现在觉得面前的龙首是如此邪恶，依稀可以听见恶龙嗫嗫嗫的笑声。

但是想起娘娘临走时对自己说的话，即使害怕白芷的视线依旧没有移动，终于在可视范围的灯火映射中出现了皇后娘娘身影，白芷屏息轻唤道，“娘娘。”

在看到皇后娘娘好像停下脚步抬头上看后，又加快了步伐，白芷心中的忐忑不安终于平息，现在只需等着就好。

“白芷我们回去吧。”皇后出来后，就将之前插入墙壁的白玉簪抽了回来后又重新插入发间做回了它簪子的用途，随之地面也慢慢回复了原状，白芷依旧在皇后娘娘的带领下走出了假山。

看着假山外的景象和之前进去的截然不同，皇后娘娘说道，“看来出来的时间有点久了。”因为外面已经被不知何时下大的雪覆盖完全。

“我们快回吧。”

然而刚走出假山没多久，就看到原处巡逻的侍卫，因为路线重合不能回避，皇后干脆停下脚步不再前进，状似赏景一般无事其存在，直到巡逻的侍卫走上前查看，白芷这才上前一步站在侍卫和皇后之间。

侍卫也不能确认是谁但又怕得罪了不该得罪之人，只能询问到，“前方是何人？”

皇后并未转身，也没有回答，而是白芷面向侍卫不卑不亢平淡的回答道。

“是皇后娘娘。”

侍卫惊讶，“这么晚了，皇后娘娘，为何在此？”

“放肆，娘娘做什么需要告诉你吗？”在白芷稍微加重的沉声的训斥下，侍卫也意识到自己了不该多问，惊吓的急忙下跪请罪。

这时皇后才转过身来，像是刚被惊动了般，“无碍。”然后又伸手接住了面前的雪花，“本宫也只是一时兴起秉烛，夜游，赏景罢了，但也是时候回去了。”说完就将手中刚接的雪洒落，唤了白芷后就从侍卫前走过。

“走吧，白芷。”

“是，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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