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坠崖

云清辞见荷珠点头，开心的站起来。又想到什么，拉着荷珠跪下，做抱拳手势，“皇天在上，厚土在下，我云清辞今愿与荷珠结为姐妹，生死不弃，荣辱与共！“

荷珠看着云清辞，愣了好久，也学着她的动作开口：“皇天在上，厚土在下，我荷珠今愿于云清辞结为姐妹，生死不弃，荣辱与共！”

二人一起跪拜，起来后相视一笑，从今以后，她们就是亲姐妹了。

荷珠，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云清辞在心里想。

洗漱完毕后，两个人坐在一起吃早饭。这还是荷珠第一次以姐妹的身份坐在云清辞旁边，她知道小姐对她好，却从未妄想能和小姐成为姐妹。

“小…阿辞…”荷珠不适应的改口，“我打听过了，我们要在这里休息几天再出发。”

“啊？为什么啊？”云清辞疑惑。

荷珠摇摇头，咽下嘴里的包子说到：“具体我也不清楚。”

“好吧。”

白日里，云清辞和荷珠就在屋子里休息。官差方才来通知了，说这两天他们不需要劳动，好好休息，所有流犯都很高兴。

一天就这样过去，云清辞和荷珠早早洗漱上床睡觉。

夜晚，深蓝色的夜幕上一轮皎月高悬，一直陪伴在月亮身边的那颗星星若隐若现。时不时还有风吹过，带来几片白云。

驿站门口有两名官差在守夜，距离下一轮换班还有一刻钟。

离这不远处，有一帮人正朝驿站的方向走来。

为首之人是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肩上扛着大刀，刀刃锋利，泛着寒光。在他旁边的人矮小精瘦，脸上满是对刀疤男的谄媚神色。

“老大，前方就是驿站了，这次咱一定能干票大的。”矮个男开口道。

被叫老大的刀疤男点点头，表示同意。

他们已经打听过了，这家驿站是专门为流放途中的官差和犯人休息的。这可是个大肥羊，众所周知流放的人非富即贵，好处定是不少的。

一伙人藏在驿站附近。一刻钟后，换班时间到了，官差准备交接。

或许是觉得此处偏僻加上又是看守犯人的地方，两名官差竟是直接进去了，此刻的驿站大门没有一人把守。

刀疤男大喜，逮住这个空子，示意几个人偷偷溜进去。

先上去三个身手敏捷的劫匪，他们进入驿站找到背光处藏匿起来，等那两名官差出来，趁其不备，从后方偷袭，手起刀落，两名官差瞪大着双眼倒了下去，死不瞑目。

屋内的官差察觉到声音，点起灯，刚出门就与三名劫匪碰了个照面。

官差大喊道：“来人啊！有劫匪进入驿站了！”

瞬间，楼下小屋均亮起灯，刀疤男见惊动了官差，也不在畏首畏尾，“兄弟们，上！“

两帮人开始厮杀。

这群山匪动作娴熟，配合起来十分默契，杀起人来也毫不手软，不给废话的机会。官差毕竟也是受过训练的，动真格的也不虚。

不多时刻，驿站一层就已血流成河，二层的人们惊慌失措。

楼上睡熟的云清辞二人听到敲门声，起身开门，门口站着的是给自己药的那名官差。

“五小姐，跟我走，有山匪洗劫了驿站。”

云清辞下意识向官差身后看去，只见驿站一层的院子中间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他手上的大砍刀还在滴血。而躺在地下身穿官差服饰的男子身体微微抽动，很快没了声息。

刀疤男像是感受到目光抬头向上看，正好与云清辞对视，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云清辞大惊，忙的拉起荷珠就跟在官差后面。

整个驿站全乱了，到处都是尖叫声、求饶声。

“劫匪被我们的人拦住，一时半会上不了二楼，我们下去绕道厨房，从厨房后门离开这里。”官差推开一个挡道的犯人说道。

“好。”云清辞和荷珠紧紧拉着彼此的手，回应男人。

三人下到一楼，正准备转弯时，突然从背后杀出来一个劫匪。荷珠下意识护在云清辞身后，她闷哼一声。

官差反应过来上前拔刀与之搏斗，“二位快走！”

荷珠见此状，顾不得后背的疼痛拉着云清辞就跑，那群劫匪的武力值明显高于看守她们的官差，再不跑的话就都走不掉了。

没曾想，后院中央正站着两名劫匪，他们挡住了去厨房的路，旁边还躺着厨子的尸体。

“小娘子，跑去哪儿？”劫匪发出阵阵邪笑，上下打量着云清辞。

荷珠见状下意识护在云清辞前面，“你们想要做什么？”

“做什么？”两个劫匪对视一眼，哈哈大笑，“当然是想快活快活了！”

他们看了，整个驿站就这两个女人长得最好看，尤其是被护在身后那个，更是个大美人。

两个劫匪搓搓手，不断逼近云清辞和荷珠。

退无可退时，有人一把将她们拉到身后，是官差，他的脸上沾染着血迹，黑夜中看起来很是吓人。

“厨房拐角有一个小门，钥匙在左数第四块紫色石砖夹缝处。”官差侧身对云清辞二人说，视线还警惕的看着两名劫匪。

“好。”云清辞记下了，“那你怎么办？”

“放心，我很快就会追上你们。”说完这句话，官差就冲上去与两名劫匪搏斗。

云清辞也不犹豫，拉着荷珠就跑，要快。

她们扒开紫色石砖的夹缝，拿出钥匙。云清辞的手在颤抖，她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啪嗒一声，门开了。云清辞和荷珠对视一眼，大喜。她们回头喊官差示意他可以走了。

官差往这边走，却没有和她们一起出去，而是把她们二人推出去，关上了门。他腹部中刀，跑不了多远的，不如留下来替五小姐拖延时间。

“五小姐，走！“

官差回过身，死死抵在门上，手中的刀在颤抖。他拼尽最后一口气，割断了劫匪的脖子，他自己也跪倒在地。

他想，自己没有辜负王爷的信任。

云清辞不可置信的看这那扇关上的门，她不明白为什么这官差要这么做，自己明明和他素不相识。

荷珠也明白了官差的用意，拽着云清辞就向前跑。要找到王爷他们，小姐绝对不能在这里出事，荷珠心想。

天上开始飘雪，寒冷的夜晚，两个女子不停地跑，雪地上都是她们的脚印。

跑着跑着，云清辞感觉旁边拉着她的手渐渐脱落，直到无力垂下。

“荷珠！荷珠！”

云清辞停下脚步，荷珠倒在白雪地上，后背渗出大片血迹。

云清辞抱起荷珠，她看着不断蔓延的血迹，手足无措，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喊着荷珠的姓名，“荷珠，你怎么样了荷珠，你别睡啊荷珠。”

大颗大颗的眼泪落在荷珠身上，荷珠伸出手想要替清辞擦掉眼泪，却怎么也碰不到。

下楼时，荷珠护在了清辞身后，生生挨了劫匪一刀。她不敢出声，怕吓到云清辞，本以为还能跑得再远点，谁曾想，只能到这里了。

“阿辞，快走。”荷珠想推开云清辞，后面的劫匪很快就会追上来的。

云清辞摇摇头，哭着说：“不，不，荷珠我不走，我走了你怎么办？”

“阿辞听话，我失血太多，跑不了了。你快走，跑的越远越好。”

荷珠拼尽最后一口劲，把云清辞推开，旁边刚好有一个斜坡，云清辞顺势滚了下去。

荷珠双手撑着雪地，费劲地说：“阿辞，是王爷，去……”

声音戛然而止，云清辞挣扎着爬起身，想要去看上方的荷珠。只看到一把刀插进荷珠的腹部，贯穿她的身体，鲜血顺着斜坡汩汩直流。那血液如同红色的花朵盛开在白雪地上。

云清辞整个人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浓重的血腥味让她感到窒息。

矮个子男人抽出大刀，那鲜血喷涌而出，洒在云清辞脸上,目之所及全是红色。

刀疤老大朝斜坡下看去，“兄弟们，给我下去追，那女人就在下面。绝对不能让她跑了！”

“是！”

矮个男嘲笑一声，“什么王爷，我们就是王爷派来杀你们的。不识好歹的小娘们，竟敢乱跑。“

云清辞身体比脑子快，寒风吹在她的脸上刺得她生疼，她不停地奔跑不停地奔跑，不敢停留。

在生命的最后一秒，荷珠看到她的小姐，她的阿辞在不停的跑。她闭上眼睛，脑海中都是和云清辞相处的画面，从五岁那年小姐救下她时，她就下定决心一辈子都跟着小姐，小姐去哪她去哪。

只是如今她是做不到了，阿辞，她的小姐啊，跑远些，一定要找到王爷啊。

天边那颗若隐若现的星星消失了，只留下一轮皎月孤零零的挂在上面。

树林里的枝杈划伤了云清辞的皮肤，她毫无感觉。

如今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大脑混乱的她无法思考荷珠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下意识觉得是君钰，是她的夫君派了一伙人来杀她。

白雪覆盖枝桠，光秃秃的森林里根本辨别不出方向。漆黑的夜晚只有月光，云清辞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她想，若是荷珠在就好了。

可是荷珠死了，死在了那里，死在了他乡。

云清辞不知道跑了多远跑了多久，她无处可跑也没有力气再跑了。前方是万丈悬崖，云清辞终于停下脚步。

雪越下越大，她的发丝、肩膀都落了雪。身上的白色衣服也被荷珠的血染成了红色，天上的月亮逐渐被云层盖住。

身后的人很快追上来，不过不是那群劫匪，而是几个穿着黑色侍卫装的男人。

云清辞认识他们，那是君钰的人，原来真是君钰要杀她。

“王妃，跟我们回去吧。”为首的男人开口，他向前走一步，云清辞就后退一步，男人不敢再动，怕云清辞掉下去。

“回去？”云清辞嗤笑一声，眼泪不停掉落，“去哪？我都这样了，他还要赶尽杀绝吗？”

云清辞的情绪彻底崩溃，荷珠死了，为了保护她而死；官差死了，也为了保护她而死。

此刻的云清辞真的觉得自己是一个罪大恶极之人，若不是自己，荷珠不会跟着她受苦，也不会白白失去了性命。

君钰，你当真是好狠的心。这半年多的夫妻时光终究还是假的，都是假的！

生死与共、生死与共……云清辞想到了什么，她凄凉一笑，“我不会跟你们回去的。”

说完，她偏头看了身后的悬崖，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一般，跳了下去，没有一丝留恋和犹豫。

荷珠，我来陪你了。

“王妃！”

“阿枕！”

“小辞！”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远处似是有人策马而来，那声音有男有女。云清辞听不清了，冷冽的风灌进她的耳朵，鼻孔，嘴里。

她闭上眼睛，不愿意再去想这声音是谁的，是谁的也都不重要了。

这一切都是错的，从七岁那年没有握紧姐姐的手开始，她的人生的每一个选项都是错的。

因为踏青时捡到一块玉佩，莫名奇妙成为摄政王的救命恩人；想要找摄政王坦白，又被下药，成为了君钰的妻子；到最后围场狩猎，背负杀害姐姐的罪名。

她太累了，她争辩过、解释过、反抗过。当她想要接受命运去过另一种生活时，又天降劫匪，害死了荷珠。

最可笑的是那劫匪竟是她的夫君派来的，那是她喜欢了三年的人，满心欢喜想要嫁的人。

云清辞很后悔，她想，要是七岁那年掉下去的是自己该多好啊。

耳边都是坠落的风，云清辞此刻感觉自己就像是自由的鹰，翱翔于天地，再无痛苦。

天边的云被风吹散，月光再度铺洒大地，原本孤零零的皎月旁边又出现了两颗星星，那两颗离月亮更近更耀眼。

可惜，云清辞看不到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