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徐醒

花与春拄着下巴思来想去也没搞明白为啥赵鹤声跟神经病一样间歇性示好，她不是没拿出来离婚证吗？自他们重逢开始他换掉了穿了五六年的旧衬衫，每天打扮的跟孔雀开屏一样，比如昨天早上才春风满面的跟她打完招呼，晚上就跟见了鬼似的头也不抬，比如大前天说话惜字如金，前天却又嘘寒问暖，比如偷摸送完零食没两分钟转悠一圈又带走，真当她瞎吗？她烦躁地端起碗大吸一口赵鹤声送来的红枣银耳粥，然后仰天长叹，真他妈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这辈子就跟那狐狸似的一头栽进赵鹤声这堆雪里了，世界上的男人数不胜数，怎么就喜欢上这口大闷钟了呢？不敲不响，敲一下响一声。她甩了甩满是浆糊的脑袋，披上外套出门抽烟，正正十二点，约莫再有八分钟他就该经过此处了。

天上胖乎乎的云对此十分不解，一屁股坐写着两个别扭人类的和好记录册，十二月三号，多云，赵鹤声在远处犹豫一分钟后，于十二点零九分32秒匆匆经过诊所，打招呼时一声未出，微笑弧度约为1度。胖胖云推了推眼镜，写下精确的研究数据，它转头观察花与春，颤颤巍巍地写下:花与春脸色如锅底灰。然后几团研究云就瑟瑟发抖的抱在了一起。

花与春本来就烦，看到原本算晴朗的天阴了起来心里更烦躁了，一口气将剩下的烟吸完，语气不善地接起响了半天的电话。

“哪位？”

“是我。 ”

听到这个声音花与春胃里一阵恶心，她猛吸一大口冷气，同时把烟头捻进手心。

“你没挂电话，看来是有事求我。”

“把离婚证还我。”

“呵。”徐醒冷笑一声，“好啊，来跟我吃顿饭就还你。”

花与春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她才不信徐醒的鬼话，她宁愿花点儿钱，花点儿时间补办一个。

屏幕亮起提示有一条短信，还是刚刚的号码，花与春点开，短信写到:补办得回原离婚登记处，你难道不想早点儿证明给赵鹤声看吗？时间和地点你定，我们就聊最后一次。

一颗新烟叼在嘴里，两三口就被吃完了，就徐醒那个秉性，她很难不怀疑这是一场鸿门宴，但徐醒就像河底乱糟糟一团的水草缠住她的四肢要把她溺死在北方冬天冰冷阴暗的河底，她实在太想摆脱，所以在水草松动时本能的拼命挣扎，她飞速打了几个字，然后伸手拦了辆车。

就现在，南风楼，带好离婚证，等你两个小时。

徐醒是压着点儿来的，他很认真的打扮过，头发梳的一丝不苟，镜片擦的仿佛两片空气，他把花塞进花与春怀里，贴着她的耳朵轻佻地说:“你还是和我第一次见你时一样美。”

花与春恶心的不行，尤其是看到他脖子上那条领带时眼睛里瞬间就装满毫不掩饰的憎恶，徐醒对此并不在意，反而笑着吻了吻她的头发，享受道:“还是那么香。”花与春的身体微微发抖，早知如此，她就该跳进泥坑滚上两圈。

徐醒坐到对面，点好花与春喜欢吃的菜，欲望不加伪装的上下打量着花与春，最终目光落在她若隐若现的锁骨上，颇为遗憾地表示:“如果你告诉我今天穿这件衣服，那我一定会给你准备一条项链的。”

“离婚证呢？”花与春开门见山道。

“你和我复婚我就把它给你。”

“你有病吧。”

“他有那么好吗？让你念念不忘那么多年，现在还为了他赴你不愿意赴的约，你是不是从结婚开始就盼着这天了？”他的语气极其平静，像是在谈论无关紧要的事，而就是这样的反常让花与春坐如针毡。

“你搞清楚，我们离婚完全是因为你，而且是你说这是最后一次我才来的。”

“之前确实是我的不对，我承认，我也不该听我妈的话跟你离婚。”他把呈好的汤放在花与春面前，又给她拿餐具、夹菜，任谁看都是那么无微不至，“但我现在知道错了，我会改的，而且孩子也没那么重要是吧，大不了我们领养一个。”

“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花与春讥讽道，“刚知道我再也怀不了孕的那天你们不就已经把离婚协议拟好了吗？现在知道你生不出来孩子了，你就说孩子不重要。”

徐醒的眼神逐渐变得凌厉，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昭示着他已经愤怒到极点，他咬牙切齿地警告道:“闭嘴。”

“你不就是想拿我当遮羞布，顺便再立一个好丈夫人设吗？做梦去吧，你已经亲手把你这辈子唯一的孩子扼杀在肚子里了……”

徐醒掐住他的脖子怒喝道:“你闭嘴！”

“活……该。”花与春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她被掐的大脑极度缺氧，眼前色块逐渐斑驳，眼泪划过通红的脸滴在徐醒手上，他慢慢松开手，退回到椅子上，两眼放光地看着花与春“死而复生”的样子。

服务生敲了敲门，担忧地问道:“先生，请问发生了什么事吗？”

徐醒假模假样地微笑道:“没事，我妻子吃醋朝我发小脾气而已，劳你担心了。”

花与春猛地咳嗽几下，刻意暴露出脖子上的红痕，不过服务生沉浸在欣赏被温雅有礼的帅哥中并没有太注意，只是随口问了句需不需要温水。

“谢谢，不用了，你去忙吧。”徐醒抢先回答，服务生走后他得意洋洋地说:“你以为我不知道南风楼是丁家产业？我早就安排好让新来的服务，你想求助，门都没有。”

“你说的这是最后一次。”

“当然了。”徐醒挑眉道，“我最后一遍问你，你愿不愿意复婚？”

“永远不可能。”花与春回答道，“把离婚证给我，我们再也不见。”

“好啊，那让我们喝完这最后一杯。”他把离婚证放在桌上并递给她一杯茶，花与春一饮而尽，然后把离婚证放进包里，大步流星地往出走，徐醒慢悠悠地品着茶，待到绿殁白现时手机蹦出一条短信——一切顺利。

花与春是在车上醒过来的，窗外流动的夜色像一罐漆黑的沥青从缝隙里灌注进来，几乎要把她凝固在这可怖的氛围里。没两分钟车就到达了目的地，她被一个男人强塞进一个房间，随后徐醒就进来了，他扯下领带，然后温柔地系在花与春的脖子上，“我觉得你脖子上少点儿东西，系这个也不错。”

“你在犯法。”花与春警告道。

“犯法？”他哈哈大笑道，“你上次报警提供了那么多证据，最后不还是按夫妻矛盾调节的吗？你觉得这次他们走的是什么流程啊？”

“你疯了吧。”

“你在说什么呢？有神经病的一直是你啊，是我不嫌弃你，愿意娶你的。”他俯下身，像嗅罂粟一样闻吸允着她的气味，然后慢条斯理地撕碎离婚证，真情实意地解释道，“我是真的喜欢你，如果不是我妈我们根本不可能离婚。”

花与春真要被他这套歪理整崩溃了，他根本没认识到自己的问题。

“我看到赵鹤声的时候特别生气，你敢说我们之间没有一点相似吗？”他拉住领带快速回收，这次他的力度把握的刚刚好，既让她有窒息的感觉，又不至于说不出话，“你敢吗！啊？我那么喜欢你，最好的都给你，结果你一直拿我当别人！”

“收起你那可怜的自尊心吧，别总把失败归结于我。”花与春断断续续道，“孩子被你打死也算因祸得福，否则他一出生就看见自己有这么个败类父亲，真是莫大的悲哀。”

徐醒兴奋地颤抖，红血丝如藤蔓般攀上眼白，“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我最喜欢你这副永远驯不化的样子。”

他使劲一拽花与春就从床上摔下来，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感觉脖子几乎要被勒断了，徐醒扭过摄像机对准她，几近癫狂道:“但驯不化又怎样？现在还不是像狗一样趴在我脚下。”

他松开领带，炫耀似的指了指摄像机，“我跟赵鹤声说我们没离婚，他不信，说你勾三搭四他也不信，哦，还有你那个哥，差点儿没给我踹断。这次我直接把物证给他们，你说他们还信不信？”

花与春的喉咙像被烈火灼烧，脊背如同泡在北极，她看见地狱恶鬼挑衅人间。

他握住花与春像后逃的腰，温柔地安慰道，“你放心，只要你愿意复婚我们一切好商量。”

花与春脸色惨白，绝望地看着那台摄像机，她此刻进退两难，前后皆是深渊，她记得兜里有一把小钥匙，是尖头的那种，但她被恐惧支配，一动不敢动。

徐醒捏着她的手指强行解开手机密码拨通了赵鹤声的电话，花与春的耳膜被电话铃声击穿，她手忙脚乱的掏出钥匙夹在手指间朝徐醒刺去，徐醒捏住她瘦弱无比的手腕，怒不可遏地扯下她的领子对着她的肩膀一口咬下，血瞬间顺着他的嘴唇渗出，花与春疼得大叫一声，徐醒摸摸她的脸鼓励道:“对，叫的越大声越好，让你的白月光听听你在我的床上多孟浪。”花与春把疼痛生生吞下，祈祷着他别接通电话。

徐醒薅住她的头发把她甩在桌子上，硬邦邦的桌棱和脊椎骨结结实实打了一架，她疼得张大嘴巴也没发出一个音节，她奋力挣扎却只是徒劳，她是那样的瘦弱，薄的像一张透字的纸，被随意蹂躏着，折叠着，撕扯着，锐利的边缘或许会把人划出几个细小的口子，但这根本不足为惧，毕竟她只是一张纸，随便抖抖都会满身褶皱。

徐醒扯下她的衣领，用刻刀在她胸上画下一撇一捺，鲜红的血如岩浆般从雪山流下，她麻木地盯住空气，仿佛又回到了在国外生活的日子，别墅里厚厚的窗帘像被施过诅咒，打开时徐醒温和可亲，事事周到，关上时他便与野兽无异，他是领地的王，凌驾在他唯一的奴隶上。

突然房门被打开，一个戴着头盔的男人拎起椅子狠狠砸向徐醒，徐醒捂着头倒在地上，电话正巧被接听，男人立刻反应过来卡住徐醒的下巴并用刻刀抵住他的喉管，即使徐醒再疯在死亡面前他也要乖乖听话。花与春狼狈地抓起电话挂断，她真的害怕极了，她不想把一片片的、被踩烂的自尊捧给赵鹤声看，她收起被“碎尸万段”的离婚证，恐惧又厌恶地看向徐醒欺软怕硬的嘴脸。“头盔”带着花与春走之前狠狠打了徐醒几拳，没多会儿徐醒就肿得很猪头一样。

这个陌生人身上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至使花与春问都没问一句就跟上了车，期间赵鹤声的电话不断，她忍住委屈接起电话，那边传来赵鹤声焦急的询问以及医院嘈杂的声音，她终于忍不住了瞬间泪如雨下，赵鹤声一边领着突然呕吐的学生做检查，一边心急如焚地安慰花与春的情绪，她敷衍两句便挂了电话。

“你是谁？你要带我去哪儿？”花与春从后视镜里观察着他，但可惜他包的太过严密根本看不出来一点儿特征。

借着等红灯的间隙，男人在备忘录里打了两个字给她:丁海。

车子停下，花与春跟在他身后进了一间画室，丁海看到男人后面跟了个人露出十分不悦的表情，看清是花与春后不禁疑惑，注意到她脸上的伤后转而怒目圆睁，男人和他耳语几句后离去。

花与春环视四周，她以为丁海早就把画室转让了，没想到是变成了他的秘密基地，她看到画室中央，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副纯白蜡笔作的画，画的四周还有一圈灯，这副画下笔毫无章法，像是把脑子里一团乱倒出来，随着灯光的变化它的光影也跟着变换，蜡笔堆砌出的形状穿梭在黑白交替间，这不是丁海的手笔，她看得出来。

丁海递过一杯热水，花与春没哭，他倒是先泣不成声了，呜咽着埋怨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不是扬哥把你救回来我这一辈子都得怨死自己。”花与春勉强扯起嘴角，抹去丁海脸上的眼泪，故作无事道:“你都三十多了还哭，丢不丢人啊。”可这种坚强也只持续了几秒，她绝望且无助地望着丁海，“我以为自己能解决的，但我真是没办法了，哥，我真的没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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