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赵鹤声喝的烂醉如泥，没有骨头似的趴在桌子上头也不抬地伸手去够酒，结果杯子被碰倒，酒撒了他一身，他胳膊稍微挪了一下没挪出酒水里。

“赵先生，赵先生？”

他东倒西歪地撑起身子，在地上摸了一圈找到了不知道被哪个来搭讪的女的踩坏的眼镜，镜片早就不知道被踢到了哪个犄角旮旯里，他掰正有点儿歪斜的镜框架在了鼻梁上，神情恍惚地看向服务生。

“少爷说您今天来得突然，他实在是赶不回来了。”

“电话。”

“抱歉，他现在接不了您的电话，他说有什么事儿可以先告诉他助理。”

赵鹤声摇摇头，套上外套晃晃悠悠地离开了。

白日里车后视镜的光刺穿心脏，烈酒漫过伤口杀得整个胸腔都在疼。他拿起手机解锁又关上，反反复复。如果石不琢在就好了，他想到山上被大雪覆盖的墓碑，孤孤单单，冷冷清清，他游荡在灯红酒绿的街，像只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霓虹灯照在他脸上，嘈杂的音乐声灌进耳朵，成群结队的人欢声笑语地路过他身边，他突觉山上比此处暖和的多，因为山上的酒不是他一人喝。

会冻死吗？

在这无人问津的时刻。

或许会的吧，谁会在意他有没有回家。

五颜六色的灯光拥抱着他，而他却蹲下安慰自己的影子。

加德纳说，数学的真谛就在于不断寻求用越来越简单的方法证明定理和解决数学问题。

所以，花与春回家的时候发现家门口蹲了个人，定睛一看竟是赵鹤声，他一动不动，开门也没跟上来，过了很久花与春出来发现他还在，她无可奈何地蹲下，一股很大的酒气扑面而来，他可怜兮兮地抬眸，然后又把整张脸都埋进羽绒服里，花与春又气又笑，摘下变形的镜框，捏住他的下巴，对着他的下颌狠狠咬了一口，他疼得皱眉也没躲一下，泄完愤花与春就进了屋，过了一会儿，她疑惑地看了看门口，这也没关门啊？难道走了？她再次站在门口看到他竟然还维持原状坐在角落里，花与春无语地说道:“进来。”

得到命令后他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腿麻了，但进来以后什么也不说，而是径直奔向卫生间，迷迷糊糊地看了一圈后锁定了目标——泡在盆里的白大褂，袖子一撸就洗了起来，花与春无语极了，倒是先把羽绒服脱了啊，一会儿弄一身水！

洗完白大褂，他开始研究做饭，等他忙活完，就乖乖地坐在餐桌边看向花与春，花与春坐在沙发里挑眉道:“我不吃宵夜。”

赵鹤声失落地低下头去，不过他很快就振作了起来拿起扫把开始扫地，等到地板干干净净之后，一台扫地机器人在花与春的操控下绕着他转好几圈，他委屈巴巴地望着花与春，然后不言不语地在沙发前的毯子上窝成一团，花与春用脚轻轻踢了踢他，心情十分愉悦地问道:“就是来干活儿的？”

“离婚证。”他没抬头，声音闷闷的。

花与春的神情一下凝重起来，十分肯定地说:“徐醒找你了。”

“嗯。”赵鹤声一五一十地交代道，“他说你俩没离婚，我不信，可是我今天看到你上他车了，他还牵你手，他还亲你。”

花与春罕见地沉默着，她不知该如何解释她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被拉走，也不想把这屈辱的历史一字一句念给他听，她略有愧疚地望着赵鹤声满怀期待的目光，嗫嚅片刻后只苍白的地辩解道:“我俩离婚了，今天是个误会，他非要拉我去吃饭，我是迫不得已，而且他也没亲我。”

“那我可不可以看看离婚证？”他小心翼翼地问。

“你不信我？”花与春有点儿生气。

赵鹤声连忙摇头，然后拉过她坐进沙发里，紧紧靠着她，仿佛离开一毫米和相隔十万八千里一样，花与春百感交集，因为这是她以前的习惯，在每一次赵鹤声闭口不言的时，她都会紧贴着他来弥补缺失的安全感。

在角色调换的时刻，花与春终于理解了赵鹤声的沉默。

爱一个人，或许会暴露脆弱，分享喜悲，但大抵都不愿端上自己的不堪，所以你一次次逃避的原因也与我一样吗？可为什么会牵扯到女学生呢？她不甘心这么多年的执着最后被一笑泯去，哪怕只是得到一句谎话，可是她此刻又与赵鹤声何异，她再也问不出来，但也无法释怀。

“离婚证被他撕了。”她扯了个谎，“我拿不出来。”

毫无证据的事情凭什么让人深信不疑？你在面对我的质疑时是不是也这般有心无力？

赵鹤声把脸埋在她的颈窝，瓮声瓮气地恳求道:“那你能不能亲亲我？”花与春潸然泪下，偏头吻了吻他的额角，摸了摸他的头发安慰道:“你很累了，快睡吧，我去给你拿被子。”

赵鹤声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走到卧室门口，手停留在半空许久还是不甘地收了回去，他后背紧靠着门板坐下，隔着厚厚的门板，他觉得自己似乎能感受到花与春的心跳。

这并非他的臆想，因为花与春此刻也靠在门板上。

夜静静的，被放大的心跳声穿得透厚厚的门板，夜静静的，被热缩的爱撞不开薄薄的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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