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大王八说你出轨

花与春穿着单薄的衣服站在阳台，刺骨的冷风如刀刃般将她凌迟，她感受着这世界的残忍，然而这种无情仅仅是自然的，无分对象的，她体会不到赵鹤声所经历痛苦，在漫长的寒冬里，雪花一针一针刺进他的骨髓，胃酸侵蚀他空无一物的胃，他窝在几块木板搭成的床上继续忙碌，透支所剩无几的健康。

她很想抽一支烟，把劣质的烟草全吃进肺里，然后咳得死去活来，可在丁海一家人的眼里她还是那个阳光积极的形象，所以她不能，指甲深深嵌进胳膊里拖拽着皮肉划下，三道血淋淋的伤赫然出现在雪白的皮肤上。

不够！还是体会不到！她焦躁的咬着拳峰，铁锈味弥漫到整个口腔也毫无知觉。

她开始怨恨自己，如果当时没有提出分手，她就能陪他度过最艰难的岁月，给予他无尽的支持，无论是物质，还是精神，在那些独自支撑的日子里他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她无从想象，就像此时她无法感受到赵鹤声彼时的苦难，越是这样，她就越是愧疚，越是懊悔。

她后悔自己冲动，也怨他没有挽留，她恨赵鹤声，但也爱他，她原本能靠着这份恨意理直气壮地质问他，咄咄逼人地讨要一个解释，但现在她因为那从未消失的爱控制不住地心疼，她被这复杂的情绪撕扯着，精神几近崩裂，她从包里翻出药片咽了进去，然后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的望着明晃晃的灯，一遍又一遍的问自己，那个答案真的那么重要吗？

“小花，你去看一眼是不你小海哥回来了？”

丁海母亲的声音传来，花与春晃了晃神，穿着拖鞋踢踢踏踏地跑下楼来，阴郁的神情被披上的外衣掩藏，开门时已笑容满面。一开门紧靠门板的丁海就歪七扭八地栽近她怀里，他费劲地抬了抬眼皮，醉醺醺地说:“舍得来看看哥哥了？”

“分明是你总不见我，怎么还倒打一耙！”她报复性地拧了一把他的胳膊。

“疼！”

厨房里的女人们慈爱的看着他们，丁海母亲七分真三分假的调侃道:“我们俩小海这么大年纪了也没看他交个女朋友，就对小花好的不行。”

花与春妈妈原本微笑的脸一下紧张起来，搪塞道:“小海确实也该结婚了，不能总跟他这么个妹妹闹，我看张家那小姑娘对他颇有意思，哪天我安排他们一起吃个饭。”

“小海这孩子没他爸那个能耐，干不成他爸那样。”丁海妈妈听出她的不情愿，笑着用胳膊肘轻轻撞她一下，“这事儿得看俩孩子的心愿，咱们管不了。”

花与春妈妈敷衍地点点头，担忧地朝楼上瞟去。

花与春连拖带拽地带他上楼，呼哧带喘地给他甩进床里，叉着腰心疼地埋怨道:“喝那么多干嘛呀。”

“谁做生意不喝酒？我都跟他们说了今天要回来陪妹妹吃饺子，还灌我这么多，王八犊子，尤其你那个前夫，大王八！”他四仰八叉地躺着，西装乱成了一团，那些人敬畏他父亲，就逮着他祸祸，他不喝生意就难做，做不成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就会变本加厉地冷嘲热讽，他怎么能不喝？

“身边没安排个挡酒的？”

“扬哥上次喝胃出血了，我不敢让他再喝了。”他头怼到垃圾桶里干呕了几下，“那大王八说你出轨，还说你生不出孩子，我上去就要给他踹的断子绝孙，但是踹偏了，没他妈成，下次！下次一定！”

花与春眼含热泪地把他的头从垃圾桶里薅出来，给他脱了鞋和西装外套，又端来一碗醒酒汤让他喝，他迷迷糊糊地问：“你生病了？”

“你有病吧。”

“那你吃什么药。”

“我吃的醒酒药，你吃不吃？”

“胡说，声哥都看到了，你不说，我也查的出来。”

花与春心虚地看向别处。

“与春，其实声哥他当年确实是迫不得已，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不能说。”他一把推开醒酒汤并抓着她受伤的胳膊胡言乱语道，“我不能说，他也不能说，但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你，声哥他真的很爱你。”

花与春心里五味杂陈，胳膊上伤口的疼痛放大了无数倍，她没跟一个醉鬼争论，只是把醒酒汤端到他面前，但他耍起了小孩子脾气，死活不喝，花与春无奈地威胁道:“丁海，你再这样我告红姨了啊。”

他确实是喝多了，从小到大百试百灵的招儿也不好使了，光着脚在屋子里东翻西找半天也没找到要的东西，索性赖在地上不起。

“你要干嘛？”

“不能说，他们说我不务正业。”

花与春恍然大悟，她抱着丁海哄小孩儿似的拍拍他的背，“老东西什么也不懂，不用理他们。”

“我要找扬哥。”

“明天再找行吗？”

“不行！我要找张扬！我！要！找！张！扬！”

“行行行，你别喊。”花与春掏出他的手机，拨出电话，嘴里一直不满地碎碎念，“要找你怎么不直接找他去，回来闹我一通再跑，闲死你了。”

“喂~少爷。”手机里传来懒洋洋地调子。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花与春疑惑地问:“您好，是张扬吗？”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你来接一下丁海，他喝多了，一直吵着要见你。”

“好。”

他刻意压低了声线，花与春觉得奇怪，不过丁海一直在这边儿闹来闹去，她也就没放在心上，人来的时候她特意瞅了一眼，不过对方并没有露面，只是派了个人来，说是在车上等丁海。

丁海搂住张扬的肩，把他的口罩往下一扯，兜里揣的饺子掏出来就塞进他嘴里，特别骄傲地说:“我妹包的，无敌好吃！”张扬把他头扒拉走，悄悄把粘了一堆灰的饺子吐在了垃圾袋里，然后笑眯眯地竖起大拇指，丁海傻笑一通，整个人瘫在他身上，脸埋的完完全全，不多时，他小声啜泣道:“扬哥，我想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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