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观摩

二人走了之后，墨非攻还在摊子前摆继续卖灯笼，不过不知是夜晚将要来临，亦或是那白家少爷所带来的福气，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他便卖得只剩那两只收起来的灯笼。

“早些收摊，早些去帮工，今日又可以多些铜钱。”少年自言自语地笑了笑。墨非攻平时会编织竹筐之类的编制物品来贩卖给那些相对富裕的家庭；大清早爬山去山上采草药；还有就是去那些店铺帮忙。

这些都是寻常百姓所会做的营生的活计。只不过对于一人便是一家的穷苦少年来讲，多一个收入来源便代表着多一份保障。

“昨日难得揽到了向云楼的活计，不知全县最厉害的向云楼能不能多些银钱要是可以多些银钱，那家里的屋顶修补的钱就可以更早凑齐了。”

墨非攻一边收拾东西快步回家，一边在心里念叨着。

因为怕太晚去帮工的少年快步走回家放好东西，又飞快地跑向了向云楼。

……

即使今日因上元节热闹非凡，但由于是春初，外面依旧是有些寒冷，而向云楼内却是温暖舒服。这使得墨非攻跑进去时感觉一阵暖风吹来。

见着这酒楼内座无虚席，他知道自己来晚了，他仰头便对着一个小厮问道：“我是今日来帮工的，不知要去哪里...”

那个被他询问的小厮手中还拿着东西，目不转睛回答道：“等我这个盘子送完我就领你过去，你去掌柜那儿等等吧。”说完，这小厮努了努嘴，墨非攻顺着方向看去，是向云楼的掌柜。

向云楼的掌柜是个二十多岁的奇男子，他虽没有县里四大家族的财力，也没有官老爷作为后台，甚至他初入丰鲤县的时候只有十九岁，包袱里带了八两银子。

虽然八两银子是个不小的数目，但他却是凭着自己的脑子把这八两银子一步一步变成这座向云楼，甚至听说还要再建一座。这就有点离谱了

小镇上的人都认为他是一个传奇，毕竟谁也不知道区区一个年轻人是怎么做到如同一只活了大几十年的老狐狸那样的。

此时，掌柜的正罕见的坐直在桌旁，右手中拿着什么在往左手摁住的东西使劲。墨非攻走近了之后，正准备往那里瞥两眼，不料掌柜的却是突然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墨非攻：“是来帮工的吧，”墨非攻点点头“随我来。”

说罢，掌柜的就转身走去，墨非攻见状也是紧紧跟上。

掀开门上的布帘，映入这位贫苦少年的是他几乎从未见过的：

走廊上支撑的柱子泛着淡淡木香，柱子上没有雕龙画凤，只是刻了云纹，但却很好地贴合了走廊旁小院的氛围，小院青石交错，中间是一座假山，假山之下有水流引入将院子分为几个部分，其中还有几只与在其中流淌，院中两棵一个人可以抱住的绿树也很好地装点了小院清幽宁静的氛围。

“真像说书先生说的那些隐士居住的地方啊。”没见过如此内敛中带着华贵的墨非攻不由得在心中喃喃道。

穿过几个类似的走廊和相对于这院子显得并不惊艳的亭子，终于是来到了后厨，在掌柜的和其中一个厨师说过又有个帮工的后，掌柜的就走了，一个厨师对着一个年轻人指指墨非攻，不知说了什么。这使年轻人转头大步走向墨非攻。

“小弟啊，你去端盘子吧。”让少年去端盘子有两个原因，一来是因为择菜是要求的，墨非攻新来的并不知道。二来是因为洗菜的人刚刚满了，所以多个端盘子的正好缓解小厮人手不足的问题。

“你看那个地方，”他指向了一排小窗口“菜做好了之后都会放在那些小窗口里，里面一个木夹子夹着一道菜的盘子，木牌子上写着几层和第几间房或者是第几桌，好了，快去吧，有不懂的回来问我哈。”

墨非攻点点头，年轻人便小跑回去了，墨非攻走到了其中的一个窗口，这是一道清蒸鱼，但闻起来却是比他经过乌衣巷旁的酒楼做出来的清蒸鱼多了一种不知名的清香，匆忙之下只吃了一个饼的少年不由咽了咽口水。随即他看向了夹在盘子边缘的木夹，上面刻着：二楼三号。

墨非攻小心地穿过了几条走廊，幸亏这酒楼只有一座，要不然墨非攻还真要晕头转向了。

一路端着盘子穿过来往客人小厮，墨非攻突然觉得领这份差事的小厮都挺不容易：人多还要上菜快。有好几次他都差点把盘子摔了，幸好及时稳住了身形。不然怕是没领到铜钱还得赔上一笔。

终于是到了门口，墨非攻一手端盘一手敲门：“菜来啦。”

里面的人也是回答：“进来吧。”

于是少年一手开门，一手端盘后，双手端着盘子将菜放到桌上，向客人们打了一声招呼：“请慢用，有事叫我们。”随即墨非攻便准备离开这个房间开始端送下一盘菜肴，离开时，他听见其中一个客人说到：“这孩子这么小也来这酒楼做工，害，很多年没见了啊。”

是啊，很多年没见了，随着大建王朝十年前的改革立法，大建王朝百姓的生活是越来越好，但改革立法虽是十年前开始，传到各地却也是需要时间。

墨非攻如今十四岁，父母早早抛下他消失不见，也没有什么亲戚。要不是他一天没见父母逮人就问，要不是他饿得受不了山上摘果子，他怕是会饿死在家中连父母抛下他都不知道。

墨非攻关上门，也停止了回忆。曾经他也伤心过，憎恨过，但时间将这些情绪在他的大脑里冲淡，取而代之的是如何活下来，如何过得好。这才是第一要紧事。

少年关上门离开的步伐变得沉重，又变得轻快了几分。也许，过了今天，就可以把屋顶修了吧。

一回生，二回熟。当墨非攻熟悉了向云楼的布局之后，送菜的速度让在场的人都感到震惊，他送菜的速度完全不逊色于酒楼中任何一位端菜的小厮，有的在小厮这行职业甚至已经干了十几年。但对于一心只想修屋顶的十四岁少年，对于一个八岁便自己一人上山摘野果，采野菜；年纪大一点便开始一有空便编竹笼，揽小工的少年来讲，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这盘是五楼一号，酒楼的一号房都是最贵的，一会儿得小声点，免得惹到了他们。

敲门，开门。映入少年眼帘的是一袭白衣和一身布衣：白家大少爷和他的朋友。二人身旁的桌上摆满了饭菜，不过却是一口没动，二人正在棋桌上聚精会神。

最后还是青年李耒抬起了头，看了看黝黑少年，摆了摆手后又低下头，随后又猛地抬起头，愣了一下笑道：“小兄弟真是有缘，真没想到早上买完这毛笔后就遇见你三次，来，我今日买的这支笔就送你了。”

墨非攻摇了摇头：“多谢公子了，但我不会写字，不如留在公子手中，也好发挥它的作用。”

白家大少爷回过头，看到少年时也愣了一下，也笑道：“你就收下吧，大饼一直都是这样的，凡事只求一个随心，你若是不收下，他可就没心思和我下棋了，”说罢，白家大少爷便一把夺过那只毛笔怼到少年怀里把他推出去了。

重回棋盘，白家大少爷看着桌上如龙虎争斗撕咬的黑白两棋，叹了口气，说：“被扰乱了思路，这次不算，都怪你。“

李耒在棋盘上扫了几遍后，终于抬起头与他对视后，开怀大笑：”对对对，怪我怪我，吃饭吃饭，下了这么久都饿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

随着上元节临近尾声，向云楼的掌柜让今日前来帮工的都聚在一起准备盘算工钱，居然一人一贯铜钱，若是有人想想拿一两银子，那自然也是可以的。

这无非是一贯铜钱挂在腰间走路可以哗啦啦响和一两银子银闪闪，这都是图个好彩头，区别只在于拿工钱的工人的喜好了。

墨非攻小心翼翼地将这一贯钱收好，他没有想过，一个晚上的帮工就有一贯钱，即使这是向云楼，要知道今日他卖竹笼也就卖了不到百钱。不去想这么多，反正啊，终于是可以修家里的屋顶了啊。

拿到了今晚的工钱，墨非攻便心中喜悦地快步回家。到了家中，从床下扒出一个旧陶罐，打开盖子，小心翼翼地将这一贯钱放了进去。

夜里，墨非攻在这简单由木板搭建的僵硬床板上辗转难眠。以往都是想着快点把屋顶修好，今日终于攒够了钱，而自己却好像没有想象的那么开心。

少年扯了扯被子，蜷缩起来，脑中又浮现起爹娘的模糊影子，随即又转为了自己上山摘草药野果；自己学编竹笼之类去卖；自己第一次去酒楼帮工；和今日在从未见过的向云楼内的场面。

随着夜变得更深，少年终于是感慨了一句:穷人自有穷人的活法，富人自有富人的活法。便沉沉睡去。

如果今日没有去向云楼帮工，这位少年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原来仅仅帮工便可以一晚上领一贯钱，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原来用铜臭砸出来的小院也可以比山间清幽。

不过少年今日去了，而且他好像觉得，只修个屋顶，是不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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