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智斗

金銮殿外还有很长一段路才到宫门，平常只有皇亲贵胄和正一品的官员可以乘坐轿撵，其余的大臣也只有羡慕的份。

全朝堂正一品的官只有李称心，封了个太尉。

偏她还是个怪人，从不坐这金銮车。

下了早朝，黑压压的人挤满了本就空旷的过道，顿时万人空巷，叽叽喳喳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哎你说这李太尉，怎么就……”

“我呸！我看她就是皇帝身边的一条走狗……”

身边的人惊恐的戳着他的胳膊，又不敢呼出声，只见几人低头惊叹“李太尉好！”

面面相觑，各自摸了一把冷汗。

李称心大步流星的走上青石板路，微风吹起她两鬓的发丝，耷拉两下又轻垂下来，有几根略微抚上杏眼，纤长的睫毛扑闪着，她只是眨了眨，没在理会。

她走的路中间打开了一条羊肠小道，旁边的人被挤的或长或短，不免有人抱怨，其中就有看不惯李称心的禾彧，冲上来挡住她的去路，开始阴阳怪气的指责。

“李太尉好大的排面，同是官家人走官家路，为何太尉独自占这么宽，让我们其余的人被挤成肉馅，真是权势压人三尺深！”禾彧自觉空气舒畅，点头叉腰间周遭又多了几个附和他的，大多是看戏的局外人。

换做上一世，李称心早就耐不住性子与人争论起来了，可如今她并不想多浪费时间，水利图还等着她画完。

李称心擦过禾彧的肩膀准备离开，不料却被对方狠狠握住。

“啪！”清脆的巴掌落在禾彧的脸上，他的脸顿时出现了明晃晃的巴掌印，鲜红的血液从他的嘴角流出，禾彧整个人一瞬间蒙在了原地，耳根子也蹭的一下烧起来了。

“禾大人到底是读书读傻了，连最基本明辨是非的能力都没了，若我需要旁人让路，大可求皇上命苏公公陪同我下朝就是，毕竟我也是你们口中陛下的宠臣，不是吗？”

“若我要炫耀官职，又何必辛苦走这一路呢？你我都是大汉忠臣，如此针锋相对才明白禾大人的心里竟是如此小肚鸡肠，真是有辱斯文，在下惭愧。”说着李称心就用长袍假意抹起泪水，似娇花照水，弱柳扶风。

众人又是唏嘘一片，低头窃窃私语，难听的话像针一样扎在禾彧心里，又痛又难过。

禾彧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羞愧的冲出人群，不敢再回头看一眼，生怕跑慢了会被人拽回去生吞活剥。

李称心不想惹事生非，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可别人都登鼻子上脸了，她再不做出反击，以后就没清闲日子过。

这一路走得很快、很急，仿佛和上一世的记忆重叠起来，往事又浮现在脑海。

灾情、疫情，难民流离失所，而朝堂的贪官污吏纸醉金迷，把酒言欢……

回到府里的李称心依旧和往常一样画图，只是这次她画的更急，仿佛有什么东西追着她。另外还有一本名册，她绞尽脑汁尽力的回忆。

“主儿，禾氏来人找您，主儿？”暗香轻扣门扉，试探性的询问。

李称心不耐烦的嗯了一声，并没有做出其他回应，又过了半晌才满意的伸了个懒腰。

“画完了？”

“嗯……嗯？”李称心眉峰一转，惊奇的回头望去，居然是禾彧。

李称心没了往日朝堂里偏男性的扮相，乌黑的长发顺着肩膀流下来，不施粉黛的小脸倒更显的小家碧玉，唇红齿白，眼波好流转，却只停在眸子边。

对上这双倾城倾国的眼，禾彧不自觉的撇过头，耳根子像是被人狠狠掐住，火急火燎的，喉咙也像吞了血水，支支吾吾讲不清一句完整的话。

“吾……吾……确实小题大做针对你，吾三省吾身，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是吾之过也，望君海涵！”

禾彧跪下行了个大礼，这是李称心没想到的。

虽然禾彧官职不如她高，但也是正二品的大官，私下见面是不必行礼的。

这禾彧也是忠贞义士，李称心正愁水利图交给谁，如此看来，他在合适不过了。

“咳……原谅你了，但是东南一带水利问题我还是有一件事想麻烦你……”

“愿闻其详。”

一直到半夜，禾彧才姗姗从李称心房间出来，披着她的大貂，走在僻静的小道上，指尖揉搓着萦绕兰花香味的毛领，耳根子又不着痕迹的红了。

“没想到李太尉如此忧国忧民……我……真是羞煞我也！”

房里的李称心也终于长呼一口气，紧绷着的弦终于松下来了，后事交代好，接下来就是颐养天年。

她明显感觉到最近自己的记忆力变得很差，已经记不得很多人了，情绪也越来越难以控制。

她得把重要的东西记在纸上，这样才不会忘记。

白纸第一页：禾彧——好人

第二页：吾是忠臣良将

写完又撒泼似的把砚台打翻，吓得暗香没顾得礼数径直冲了进来“主子！您没事儿吧？”

李称心眼泪蹭的一下上来，如洪水开闸似的，一发不可收拾“呜……呜呜，我要吃饭，饿！”

暗香以为是她太累了，连忙吩咐下去端了盘桂花糕上来，李称心想都没想直接给打翻了。

“我要吃山珍海味……呜呜，这东西我才不吃呢！”

“主儿，这个时辰哪儿还有厨子啊，只有点儿糕点了。”

李称心十几年如一日申时后不再进食，而且也不怎么挑，所以府里也没备过什么吃食。

暗香正摸不着头脑，就见李称心蹲在地上捡桂花糕往嘴里塞，吓得她忙上去阻止，跪在地上。

“主儿，地上东西吃不得啊！”

李称心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又开始手上的动作，甚至还给暗香塞了一块进嘴里，自己还喃喃低语“灾民什么都没得吃，什么都没有……”

如今这个景象，活像一个疯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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