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潼川府的苦命人

第一章 潼川府的苦命人

西历1929年，民国十八年，四川潼川府城边西南天主堂旁，一排川东特色谷草盖顶草房歪歪扭扭的延续到烟雨深处，此处名为“半边街”，就算是作为草房搭建的联排亦只占到了一半，另一边，便是绕潼川府而过的凯江，亦称为黑水河。比起府城中心地带的小青瓦房来，此处必定只能作为府城和周边穷苦人的落脚地。比起聚集此处的光脚杆更为命苦的，是草房子内的土娼。

小娥便是这所谓“半边街”中为数不多的土娼之一。

小娥每月花600文租住的草房歪歪斜斜就像随时都要倒塌一样，门口挂着一个破旧的红灯笼----这个灯笼告诉来往的贩夫走卒，这是一各土娼馆。如果这件草房能称之为“馆”的话。

一个约莫六七岁，面黄肌瘦的小男孩踮起脚用手中桑树条拨弄着这个红灯笼，沙沙作响。

“六娃子！莫要胡闹！”

小娥拿手拨打了一下小孩的头，随后又眉头紧锁的的望向烟雨朦胧的黑水河。

“再闹就不带你去庙会了！”

小娥虽然带着斥责，却也只是唬一唬小孩。

那小孩转头望向小娥笑道：“妈，你就莫哄我了，我们可是上个月就说好了的。”

小娥是六娃子的妈，生六娃子那年她才18岁。即便是在那样的年纪生下刘娃子，小娥入行也有2年多了。也不知道是那个不小心的光脚杆那么不小心，生六娃子的时候，小娥差点就难产死了，亏得附近的土娼姐妹见到小娥年纪小可怜，帮忙找了大夫，才勉强将会一条命，不，两条命。

小娥也是一个苦命的人，她家祖上是前朝湖广填四川时候从麻城搬过来的，本来经过几代人的努力，在潼川府旁的黑水河上靠给人下气力讨生活，虽然饿不死，但也能养活一家人。可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小娥的母亲在生她时难产死了，父亲在小娥14岁那年也淹死在了这黑水河里了。从那开始，她便是一个人，一个14岁的女孩，也没有求生的本事，本来就生活在这土娼聚集的江边，“自然而然”的她边也就成了这土娼中的一员了。

小娥有了六娃子之后，也经历过一段开心快乐的时候，那边是一点一点的看着六娃子长大。可是这也让她皮肉生意慢慢冷清了下来。那个顾客想在自己办正事的时候突然听到小孩的哭闹呢？

其实这也到不是小娥苦恼的地方，只是这娃子一天天长大，一个男孩子不可能一直带着这种地方，手艺学不到，本事学不到，读书？那更别想了。

虽然来照顾她生意的教书先生说经常看到六娃子在学堂窗外张望，可以“免费”教六娃子读书认字。事实是这个教书先生确实也这样做了，但是仅仅过了半年，教书匠的老婆便拿着锄头找上小娥的门。小娥倒是不怕她，只是那教书匠的脚杆被他老婆子打断了在家养了半年。这事被潼川府半城的人笑了一年。自然六娃子的学也就没有再上了。

就在几天前，小娥见到了好多年前的一个“熟人”---- 一个讲书先生。

说是讲书先生，其实小娥是在茶馆里面看到“讲书先生”打过金钱板，这是一种流传在当地一种类似莲花落的讨生活的手艺，那放到现在来说当然是一种艺术。

在小娥看来，这种不用下地干活，也用像其他川东常见的蚕农、石匠一样劳苦的人，当然是“先生”。

小娥之所以对这个讲书先生称之为“熟人”，是因为14岁那年，他父亲淹死在河里， 正是这个讲书先生帮忙看的风水。那年小娥还并未醒世，邻居帮忙找到了这位说书先生,就是由这位说书先生帮忙帮忙在黑水河的对面的山坳里找一个穴，将她父亲给安葬了。小娥为此还付了五百文的钱。当时小娥啥事不懂，现在回想起来，这个讲书先生又会讲书又会看风水，挣钱也容易。在她心中这个教书先生就是一个能人，只是当时小娥觉得这个先生和别人不太一样，别的先生看风水都是拿的罗盘，而这个先生看风水手中拿的确实三块长短不一的竹板。

那天，小娥站在在她的草房门边，望着讲书先生从她门前走过，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望着讲书先生的背影怯懦的叫了一声：“先生！”

那讲书先生怔了一下，转过头来望了小娥一眼，随后抬头望了一眼破旧红灯笼随后，眼神一思疑惑，转而又望了一下小娥，似乎认出了她是谁，讲书先生随即又望一眼六娃子，眼神变得复杂，却也只是点点头。随即转过身边走路，小娥分明听到了一声叹息。

小娥站原地楞了好久，左手紧紧的抓住衣服一角，右手不知何时拉住了六娃子的手，直到六娃子喊疼才松开自己的手。

回想起那天的情景，小娥眉头一凝，似乎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定一样，转头望向六娃子笑道：

“幺儿，走！今天我们去逛庙会，你想吃啥就给你买啥！”

“真的？”

“真的！”

说完，小娥难得的抱起六子，两个人便向府城中心的庙会走去。

“妈，我要吃春卷！”

“买！”

说着小娥从怀中掏出手绢，拿出五文钱，交给买春卷的小贩。

“好！稍等一哈，五个春卷儿！”

那小贩手一整忙活，很快便将五个春卷递到了小娥手中，他抬头一看，眼中一股淫邪边浮现出来，手中递出的春卷又收了回去,笑道：

“嘿嘿！我的小娥儿，今天有心情出来耍哇？”

小娥拿眼一打，却是城中叫不上的名儿的小贩，偶尔也在半夜来半边街逛一圈儿，此时小娥哪有心情理会他，便上手一把抢过春卷儿，转身拉起六娃子便走。

那小贩还在后面大声调笑：

“小娥儿呀，改天我来找你耍呀！ 到时候我给你多带点儿春卷儿，你可要给我算便宜点啊”

路旁有些知情的和一些莫名其妙的人都望向小娥。

小娥丢掉春卷儿拉起六娃子飞快转个一个街角，一过这个街角，小娥边拉过六娃子一下揽入怀中蹲在地上，呜呜的哭起来。

六娃子一阵颤抖，眼神漏出与他这个年龄不相符的成熟，随即停止参透抱着小娥亦哭道：

“妈！你别哭了，还有我在！等我长大了谁都不能欺负我们！”

小娥抬起头止住哭泣，用手抹去六娃子的泪水说道：

“六娃子，妈让你受委屈了，你要快快长大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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