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流放

苏瑛和卫瑾接触不多，但是她明白，她的命算得上是被卫瑾救回来的。

卫家遭逢大难，但是苏家能为他们做的却少之又少。

家族蒙冤，祖母去世，父亲又面临问斩，这年仅十七的少年承受了太多。

苏瑛被苏老夫人吩咐去给卫老太君上柱香。

老太君生前是个慈爱的人，每次跟随苏老夫人去见她的时候她对苏瑛都多有照顾。

苏瑛走到灵堂的时候，里面只有卫瑾一个人。

他穿着白色的丧服，头上戴着一个白色麻帽。

他就那样静静地跪在灵堂中央。

悄无声息。

苏瑛抿了抿唇，看着卫瑾单薄的背影，她鼻头微酸。

眼前这个人也不过只是个少年而已啊。

她恭敬地给苏老太君上了香，然后跪在地上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老夫人，一路走好。

苏瑛偏头去看卫瑾，映入眼帘的是他苍白干裂的嘴唇，他的眼神涣散无神。

这木然的样子与她曾经见到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截然不同。

那种朝气已经完全从他身上剥夺，她只能在他身上看到那种垂暮的死气。

苏瑛看向旁边的桌子，那里还放着给卫瑾的食物，那些食物压根没有动过的痕迹。

苏瑛的手微微收紧，她站起身从灵堂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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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灵堂的苏瑛带着丫鬟到了厨房，让人煮了些白粥，然后带着食物又朝着灵堂的方向走去。

她从丫鬟手里接过食盒，将里面的水和粥都拿了出来。

她将水倒到碗里，然后端到卫瑾面前，用汤匙喂给他。

卫瑾在汤匙碰到他嘴唇的时候偏过了头。

苏瑛没拿稳，将水洒到了他的身上。

她放下碗，然后沉默地用帕子擦干他的衣服。

待擦好以后，她紧紧地捏着汤匙将水灌到他嘴里。

卫瑾没想到苏瑛的力气那么大，水被灌到了他的嘴里。

他皱眉，然后缓慢地移动眼珠看向苏瑛。

苏瑛这时候已经舀了第二勺水给卫瑾，她直直地对上他的眼神，没有丝毫退缩。

“我知道你难受，但也不能糟蹋身体，老太君不会愿意看见你这样的，你得养好身体为卫家平反，为卫家报仇。”

后一句话苏瑛说的很小声，但是卫瑾却听得分明，他的手因为这句话动了动。

他张开嘴，默认了苏瑛的投喂，是啊，他还有仇要报，他不能倒下。

苏瑛见他配合，便将白粥端来一口一口喂给他。

卫瑾有些木然地进食着，仿佛吃东西也不过只是为了这具身躯能活着罢了。

后面的几天里，卫瑾将送来的食物都吃了，气色也慢慢好了起来。

但是谁都知道，好起来的也不过只是表象罢了，内里的伤是无论如何也好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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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安葬了卫老太君以后，卫瑾便从苏家消失了。

那日送葬，他没有跟着众人一起返回苏府，而是跪在了老太君坟前。

苏耀成以为他是想再陪陪老人家，也就随他去了，不成想竟是失了踪迹。

他一个罪臣之子，身上也没带什么银钱，只穿着那一身粗布麻衣可怎么过活？

苏耀成极为懊恼，只怪自己太过松懈，竟然没有看顾好卫瑾。

这让他可怎么面对卫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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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月后。

卫鸿被处斩的日子。

在游行的路上，除了受到贵妃一脉指使的人，和那些不明内情的人，其他百姓都含泪给这个曾经的大理寺卿送行。

那些往卫鸿身上扔臭鸡蛋和烂菜叶的人被周围的百姓围住，成了众矢之的。

卫鸿为人友善，京城的百姓谁不识得这个清廉刚正的官员？

贩卖私盐的罪名其中有多少水分，便是不说，大家心中也是明了的。

可是知道卫鸿的清白又如何？谁也不敢站出来，站出来就是一个死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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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瑾身着一身黑色的短衫，他隐没在人群中默默看着自己的父亲被送入刑场。

他随着人流一起到了观刑的地方。

卫鸿的身上满是血痕，整个人已经被折磨的不成样了。

但他依旧挺直了腰板。

“午时已到，行刑！”监斩官看了看天色，然后扔下牌子。

行刑的人在监斩官话落之后便含了一口烈酒喷洒到刀上，然后挥刀斩下。

一刀下去，鲜血喷洒到了行刑人的脸上，斩台上也被鲜血染红。

卫瑾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被斩首，他双拳紧握，眼内也被那喷洒出的鲜血染得猩红。

父亲，孩儿一定会为你报仇，那些陷害我们卫家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卫瑾心中承诺到。

他闭了闭眼，将泪意忍下，然后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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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耀成也在刑场，他看着卫鸿被斩首，心中悲凉。

皇城既是金钱窟，也是亡魂冢。

卫兄托我照顾好卫瑾我没能做到，起码他的家眷我要护好。

做下这个决定以后，苏耀成便打点起了苏家举家搬迁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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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搬迁的地点和卫家家眷流放的地方是同一个。

待到卫家家眷流放那日，苏家也一并搬迁离开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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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流放的队伍到了皇城外，那些狱卒早就觊觎女囚中最为出挑的卫家姑娘了，出了城，他们也就没了顾忌。

卫家的几个庶出小姐便被几个狱卒上下其手地拉出了人群。

其中有一个性子刚烈的，在狱卒欲对她行不轨之事时，她一把夺过对方手里的刀自刎了。

鲜血从她的脖子喷薄而出，和她一起被拖出来的几个女孩趁着狱卒失神，便陆续将藏着的发钗捅进了心口。

狱卒们何时见过这般阵仗，从来都是好死不如赖活着，谁能想到这些官家小姐这般刚烈。

如今卫家女眷死了一大半，他们也不好交差了。

为首的狱卒啐了一口，“他奶奶的，老子被你们这些精虫上脑的家伙给害死了，赶紧把尸体给我处理了，路上给我老实点。到了地方，只说这些女眷经不住赶路，路上病死了，知道了吗！”

其他狱卒纷纷应“是”，然后赶紧将衣服穿戴好去处理尸体。

因为要赶路，所以卫家女眷的尸体最后只是被扔到了不远处的山坳里。

狱卒们收拾好以后就带着其他的犯人继续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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