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我的守护神

大太阳，小楼里，呆傻的儿子一人立。

小雏菊，大草地，湿透的姑娘偷偷泣。

我想问问你，问问你怎么哩？

小猫小狗小麻雀，来到你身边都不敢议。

“姑娘姑娘别哭了。”

“你是来看笑话的。”

“那你喜欢种花吗？”

“什么？”

“种花，好多好多种花……你喜欢什么？”

“雏菊。”

“你现在躲在了你最喜欢的地方哭，对小花不好。”

“这、这样吗？”

“你看花都有些蔫了。”

“对不起……”

傻乎乎的小孩捏起一朵小雏菊放在少女的手上，笑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伤心事对着小花说，小花听到了会去梦里找你的。”

“好。”少女深吸一口气，双手捧着小雏菊，故意背过身去：“你不许偷听，这是我一个人的秘密。”

傻小子还真就傻乎乎的走的很远。

我的烦恼是……

少女抬起眼睛看了一下远处眨巴着眼睛的小孩，声音轻轻的：“我的烦恼是，拜托了，来个人陪陪我吧。”

小猫小狗小麻雀，他们听不懂人话，年龄比自己大的人总是所问非所答，物品没有灵魂，幻想又显得无助。

“嘿。”

“你说完啦？”

“你也是一个人。”

“嗯，奶奶说，爸爸找到了挚爱，妈妈有了归宿。”

“我说，你也是一人啊！”

“你也是呀，你都在偷偷的哭呢。”

“嘿，行行好，别提了。”

傻小子说：“你像是白天鹅。”

漂亮女孩红了脸：“你也是花言巧语。”

“夸我了？”

“是在骂你。”少女微微歪头，看着这个傻小子坐在自己身边，眼睛里很是懵懂，忍不住笑了笑：“不过，你要是觉得我在夸你，那就当是的吧。”

“嗯。谢谢。”

“格里塔路姆，我的名字，是不是很厉害？”

“我叫许煜，许是许煜的许，煜是许煜的煜。”

少女眨眨眼睛：“你可真有意思。”

傻小子把姑娘拽起来：“我奶奶给你做新衣服。”

格里塔路姆这才想起来自己的白裙子湿漉漉的，染上了很多红色的血，她沉默几秒，任凭傻小子拉着自己。

老迈和蔼的人没说什么，也没问什么，只是帮着小姑娘清洗了身上的污秽，鹅黄色的长裙遮盖住身上像是腐烂花瓣的斑斑驳驳。

“也许，我也该说谢谢。”

“嗯，不客气。”

“你会是一个善良的人。”

“是这样吗？”

“嗯，我也会祝福你的。”

也许吧，那一天我遇到的就是一个死人。

许煜微微抬头看着天，沉默了很久很久：“她总是说她会祝福我的，但是……好吧，确实，因为她的祝福我确实顺顺利利的长到了十八岁。”

长舌默默的看了一眼资浥铭，忽然腿被尉晚的腿撞了一下，他回头去看，心领神会的对了对眼神。

“她一直存在于我的周围，我独自一人放学回家的时候，静默的立在路灯下的不认识的女人；我一个人吃饭的时候，从我家窗户缝隙挤进来的小猫；我……她呀，她无处不在，可是为什么我偏偏现在才发现呢……”

资浥铭静静的喝着茶，把装着桃花酥的点心往桌子中间推了推，表情淡淡：“你们的羁绊如此。身为灵魂的她来自于大荒洪山，她从那里来，最后也是注定要回到那里去的，她的放不下和牵挂也只有你了。”

“我一直觉得是我把她困住了，困在了这里。”许煜苦涩的笑笑：“人死后不都是可以投胎吗，但是她一直守护着我，连未来都扔下了……好吧，我庆幸她没有离开，我是侥幸着，她能一直留下来。”

“她没办法去投胎是因为她对你的思念，但是反过来看看你，你就真的不思念她吗？”尉晚默默的嚼着手里的奶油泡芙：“你俩也真是天生一对，活该在一块。”

长舌用胳膊捅了一把尉晚，把他磕的直吸气，不满意的嘟哝：“明明确实是这样啊……”

“老实说，我再次遇见她的时候，看着她还是那副八九岁的样子，我悬着的心就死了，我好像忽然就明白了奶奶为什么从来不问。”许煜低垂着眼睛：“我想，那就一直这样吧，希望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啊……”

资浥铭安静了一会：“你有想过复活她吗？”

“复活？”许煜攥着拳头沉默几秒，抿着嘴唇摇了摇头：“不需要吧……我肯定是希望的，但是、但是她呢？我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我甚至都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啊，我……我没有勇气去让她复活然后再告诉她你最终还是向着死亡去的。”

“如果复活，她可以继续长大，看看这时代。”

许煜摇头，眼眶有些红：“这和没问过她就让她死亡有什么区别？我不知道她是否还相信这个时代，我不知道她是否觉得这样是解脱，如果最终都是离别……”

尉晚和长舌偷偷咬耳朵：“纯爱。”

长舌点点头：“嗯，纯爱。”

资浥铭从口袋里拿出一朵白色的有些发蔫的小雏菊，轻轻递给许煜：“我也醒悟了一些事情。”他喝完最后一口热茶：“你可以放宽心一件事，就是格里塔小姐她现在会过的很好，你可以不必惦念，我向你保证。”

梦醒过吗？谁也不知道。

我们的相遇就是悲剧吗？谁也无从分辨。

“乔韦恩说得对，我该去找找我的大荒洪山了。”

资浥铭坐在地上，仔细的翻看着古旧到发出脆响的典书，木七从他浓稠的影子中探出脑袋，四下望了望就靠在了资浥铭盘坐着的腿边，合上眼安安静静的枕着资浥铭的小腿。

齐段尘弯下腰看了看资浥铭手里翻的书，笑道：“您老得看到什么时候啊？帮忙不？”

他一只手悄摸摸的虚虚揽住资浥铭的腰，结果刚一碰到就触电似的弹开了——他不小心碰到了木七搂着资浥铭的胳膊。

“噫——”齐段尘伸直胳膊挡在脸前，偏过头，不满意的撇撇嘴：“哦……你、你也在啊。”

如果不是资浥铭安慰似的摸摸木七的头，估计木七就直接暴起咬齐段尘了。

“……有关于大荒洪山的资料，你可以找到吗？”

“大荒洪山？”齐段尘若有所思的摸摸下巴，径直往层层书架的深处走：“大荒洪山……我知道你需要的那段历史，但是，‘后土’抹除过一些东西！比如，呃……”

齐段尘在高架上翻翻找找，从高处轻巧的落地，将手里的卷轴抛过来，被木七一手接住了。

“你是洪山的神仙，你知道的，大荒和洪山是两个东西，大荒是轮回世间魂灵的，但是洪山却是逍遥之所，住着神仙。”齐段尘慢慢的往回走：“后来的一段时间，也许是几十年，也许是几百年——总之‘后土’把洪山所有的活物都吞噬了。”

齐段尘一边说着一边拿手指逗龇牙咧嘴想要咬他的木七，开心的笑了笑：“你也知道，那是一段不甚光彩的历史，那东西把几乎所有历史都抹掉了，当然——我这里是什么地方呀？”

齐段尘笑眯眯的很是骄傲：“痕迹肯定是有的，祂绝对抹不掉，而且，哎，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是不是得表示表示呀？”

资浥铭笑着把手从木七的头顶移开了，木七猛地扑倒了齐段尘，在他挥舞的胳膊上又咬又挠，吓的齐段尘大声叫喊。

眼睛边上带着点点泪花的大少爷抱着伤痕累累的胳膊，委屈巴巴的缩成一团蹲在地上：“我算是看清楚了……哼，你们洪山的神仙都是薄情寡义……”

资浥铭摸摸齐段尘的头顶，带着温柔笑意：“谢谢，帮大忙了，下次给你带些糕点吃。”

齐段尘嘟哝道：“真的？”

木七冷冷的哼了一声，一种莫名其妙的攀比心促使齐段尘死死抱住了资浥铭的胳膊，纵使木七使劲揪着他的脑袋往外扯，他都没有一丝松懈。

“你们两个……”资浥铭一手一只的拉开他俩，为难的轻轻皱起眉头：“安静。”

“他先动的手！！”

木七被齐段尘一吼，委屈巴巴的弯下身子搂住了资浥铭的腰，喉咙里发出了呼噜声。

齐段尘一看就不冷静了，指着看似人畜无害的木七哆嗦半天。

“还有吗？”

齐段尘撇撇嘴，收起了丢人的姿势，揽着袖子往里面走，资浥铭跟到一半，木七就融进了他的影子之中。

“这段历史可以追溯到盘古开天辟地，你也知道，盘古的身体化成了三山五岳，眼睛与发须变成了日月和星辰……”

血液变成了江河大川，肌肉筋络则变成了田地和道路——之所为一鲸落，万物生，盘古也孕育了所有的生命。

“同时期的还有——”

“娲皇。”

齐段尘一笑：“对！”

“娲皇说，祂在创人伊始，后土悄然侵入，而让人有了生死，但也是因为后土，才有的轮回……娲皇没有明示但是……”

“但是这好像是不可抗力？连娲皇也没有想到吗？”

“我想是这样的。”

齐段尘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四处张望的资浥铭，静静的揣着袖子往前走。

“族詮告诉过我，人是因为后土才开始活灵活现的，我不懂，但是现在，我好像明白了。因为后土是欲望……”

“是嘛。”齐段尘站在一处书架旁边，慢悠悠的飘到半空，来来回回的翻找着印象里的一本看着就很古老的典籍。

“娲皇造人，我看到黑色的后土被祂掺进了泥土，很显然，娲皇也许是知道，但是祂纵容了后土的行为……”

“是吗。”

“族詮说，拥有后土的人，才终于有了人子的感觉，冰冷的昆仑是感受不出来的，相比于那些初代……不，没什么。”

齐段尘轻飘飘的落下来时，怀里抱着一本很厚很厚的书，上面还绑着缎带，资浥铭接过来，也被分量惊了一下。

“这就是大荒洪山？”

“嗯，你们的大荒洪山。”齐段尘说这句话时皱了一下眉，但很快就恢复了原样：“你自己翻翻看吧——”

齐段尘离开这层书架时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翻书的资浥铭，无声的叹了口气。

“嗯，木七？”

木七还是那副呆傻的模样，伏在资浥铭的腿上，紧紧搂着他的腰身，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呼噜，但是精神紧绷着。

“如果后山封印被打开，木七也许会离开我。”

“不！”

资浥铭低着头捏捏他的脸蛋，苦笑道：“我没办法阻止，我现在只能翻这些无用的书，就像我永远也抓不住族詮一样。”

“……不。”

木七拍掉了资浥铭的手，看也不看他一眼就沉到了影子中。

资浥铭缩在书架下面，倚靠着一只高凳，沉默的继续翻着这本脆弱不堪的典籍。

提示都在里面了。

这是《大荒洪山》，属于天地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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