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蜜腹剑

第二日中午，王小宛果然累得满头大汗，一大包袱两大包袱，连拖带拽，将一大堆东西往旁屋疲疲拉来。刚至门口，便大呼沈明飞燕前来帮忙。飞燕开的门，忽见礼物堆成垛，阻挡门口无去路，不禁又惊又喜，原以为王小宛昨日只是嘴上说说客气话，客套客套，没想到她真是心实，锥子锥石不动！竟将昨日言说的一应物品一样不落全拖拉了过来。

飞燕心下感激，溢于言表，忙热情地拿来毛巾，倒杯茶水递于王小宛面前，让她解乏高坐，叫唤一旁冷眼旁观的沈明急来帮忙。

王小宛嘴角泛起一丝得意的笑，却不接毛巾和茶水，反轻轻柔和责备道：“自家姊妹，反倒客气地像个外人！嫂嫂不累，帮你将这些零碎的东西摆放停当再说吧！”

飞燕怡悦，本是大家闺秀，何拘小节，欢舞雀跃地便同王小宛一块儿收拾起屋子来。

沈明看着二人来来回回，出出进进，忙碌的样子，面如静水，出得门来，猛一纵跃便来到了黄荣海养伤的窗前，一缕阳光深入其中，让他将屋中一应物件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细查详纠一番，果然此屋没了半分人烟气息。沈明长叹口气，微微有些失落：本想着待此贼脱了王小宛视线，将他一掌毙了，为人间除一祸患。那日自己出了杀手，让他伤势极重，他这等小人阴虫面上认错诚服，却必然怀恨在心，常言道：乱根不断，日后恐有祸患；杀贼不死，小心背后冷箭。今番让他遁去了，恐节外生枝也！忧思半分，复又散步至旁屋，看着王小宛为自家屋子，忙碌地汗水已然打湿了背夹衣衫，却还不停不歇，心中又蒙蒙生出些犹疑和自责来：会不会是自己狭隘了？总将人往坏处想。自来弃恶从善不乏，人心思良首当嘉赞，亏自己还还常以豪杰为榜，却如此之耿耿于怀！思着思着便上前帮二人忙活起来。

王小宛一见沈明这番渐温渐热表情，便知他对自己的介心去了多半，于是仍然假装农家憨妇，忠厚实在，只累得腰酸背痛，汗如雨泼。

沈明见状，再无疑惑，谦谦地忙送上茶水让王小宛和飞燕先行歇歇，自己一个人搭理起剩下的活计来。

王小宛身虽疲乏至极，心却欢腾地很，不失时机地对飞燕喜眉笑眼大声赞道，故意让沈明听到：“妹子呀！如今的男人，似沈兄弟这般，知寒问暖，体贴疼人入微，又时不时屈身想着帮助我们女人家分担些家务的，可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呀！不怕你笑话，就你万大哥，他就做不到这一点！”

“明儿，你听到嫂嫂在夸奖你了么？可不要骄傲，好好干活幺！嘻嘻！”飞燕柔情地看了眼心爱的人儿，觉得他的背影更加帅气了。

沈明嘿嘿一笑道：“万大哥可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好男人呀！虽然甚少有些华丽辞藻，略显不修边幅，却有着金子一般的心！小弟与妻初到此地，便得大哥和嫂嫂如此恩惠照顾，日后重返家园，定当厚报！”

王小宛面上带着笑，心却轻蔑恨道：别他娘在我面前耍舌头，画大饼！我十几岁便被男人花言巧语骗去了身子，你们那一套套陈词滥调，我早听地耳膜长了茧！你屁股一撅，我便知道你要放什么响动！当日你假装正经逃窗弃我而去的时候，我便在心里种下了杀你的种子！老娘这番表演是徒你的什么虚无缥缈的回报？！真是笑话！“不成了！可能是刚才用力有些猛，突觉得腰椎有些不舒服，你们俩先忙着，我要回去躺会儿！”王小宛故作腰痛难伸，面目苦楚，双臂用力扶着腰，艰难地往前走了好几步！

“没事吧！嫂嫂！我扶你回屋！”飞燕惊道，急忙跑过来，搀住王小宛的臂膀。

“不用了！不用了！老毛病了！一干重活就这样！躺上一半个时辰就没事了。你快去帮沈兄弟，争取今日将屋子收拾停当！”王小宛一把推开飞燕的手，急急又往前走了两步。

“嫂嫂！你真的可以吗？”飞燕看着王小宛走路摇摇晃晃地样子，仍旧有些不放心。

“可以的！我没事！快回去吧！”王小宛故作艰难，小心翼翼，一步步挪向自家屋子。

就这样，二个月又匆匆在东阳升落间没了踪影，王小宛隔三差五总往旁屋送吃送喝，穿的用的生活一应，两家渐渐融洽好似一家，无话不谈起来。

沈明半载来蜗居于此，无一日不思家仇灭族之恨！父遗言除国贼之大愿！只因爱妻飞燕人生地不熟初到此处，周身安危难料，自己若然外出放心不下。今见嫂嫂王小宛与爱妻常在房中戏笑谈天说地，如同亲姊热妹，心中渐渐宽敞起来。

这一日晚，灯花拨了数次，飞燕终于歇下身来，幸福地扑到了丈夫的怀中，撒娇绵柔。

沈明怜爱地吻了吻妻子额头，听着外面瞭哨的夜风起了声，吹地愈来愈猛烈，突然泣下泪来：“燕，你我在此荒凉之地一呆就是半载，秦柳二族百余人尸骨未寒，沉冤海底！何贼依然祸国殃民，权倾朝野，穷奢极欲！我常思出得此地，复秦家余兵，灭贼兴邦！却唯独放心不下你！今见嫂嫂与你甚是谈得来，如同亲眷一般，故与你商榷，可否明日离去？”

飞燕闻语，思到离别楚楚，天下如今只有爱夫这一个亲人了，忆往日严父教导六艺超群冠顶胜男儿，慈母溺爱视若掌上明珠，不由得渐渐泪雨潸潸而下，但知丈夫大事为要，于是忙拭去泪水勉强笑道：“你去吧！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平日总是一门心思为我操心这操心那，倒是你自己出门在外，山高林密，要多多顾个身前身后。何贼一日未见你我头颅，定然一日不死心！秦家旧部原系朝廷封设，父亲大人含冤蒙辱未昭，官场人趋利避害，见你真言恐要不念旧情，反将你捉去报赏也不一定！故此一行，当需谨言慎行，乔装扮客为要！”

飞燕句句温婉，却如金珠闪耀，瞬间照亮沈明心坎。沈明亲昵地将下巴贴在飞燕浓密的云鬓上调皮地来回婆娑，温柔叹服道：“我的诸葛夫人，你这才女之名可真不是噱头！”

“还有，”飞燕继续冷静道：“我表哥楚冠雄你还记得吧？”

“记得，当然记得，那日我与你初见，如梦入瑶池，一人一物尽皆刻在记忆里了！表哥当时试我武功来着。”

“他武艺较你虽是不如，可好结四方客朋，游荡江湖阅历着实不浅，什么山贼土匪绿林豪杰，门派官家都有联络交结一二。你若寻得他来，言说柳家之变，他从小父母早亡，倍受柳家养育之恩，素有感恩戴德忠义之心，必有良策强助你达成心愿！”

沈明大喜，自己从未想到过此节，忆当日楚冠雄与自己对战，历历在目，对他印象甚好，思道：若得他鼎力相助，定然大事可期！只不过茫茫人海，浩波荡荡，又去何方寻他。一夜忧思昏昏沉沉入眠，终是没个良计。

第二日红日未启，沈明便早早起了身，千叮万嘱飞燕安危，言说最多三月便回，那时究竟红霞飞彩还是惹怒魔王，定然有个分晓！飞燕知他强武在身，应变有度，心虽依依不舍，面上却豁达无挂，催他早踏征程，秦明眼中尽是不舍泪光滚滚，心一恨，狂鞭猛甩，驱马扬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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