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红鸾长梦终将醒，薄酒微醺别故人

第十二章 红鸾长梦终将醒，薄酒微醺别故人

柳扶风一听，再看那医者，不像是能够有能力查出语薇中蛊。试探再问，那医者便支吾回避。他知道背后的人很快会来，便安排语薇休息，默默静候来人。

“何人？”柳扶风问，红衣女子含笑不答，而是指端一勾。

已经睡下的语薇忽的睁眼起身，眸子虽闪过赤色，却并未失常。而是走出屋外，走到了柳扶风身旁。

“不得不说，你将她保护的太好，若不是日前你联络少主，我都找不到她在这里。”

“你不是萧芊。”

柳扶风不断派人寻找萧芊，但是从生死门大火之后，萧芊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说的少主，乃是舒狂。

“会蛊术的，又不止她一人。”红衣女子在屋顶正脊踱步，就好似在平地一般。她身材妩媚，夜色之中，颇为妖娆。风拂纤衣，好似那赤色彼岸花一般。柳扶风双眼蒙布，入夜无视，只平视前方。

“她的蛊，是萧芊所下，只听令唐柔一人，你……是如何做到。”

“你猜的不错，我的蛊术，是从她那里学来的。”

“你会解蛊？”虽是问话，却是肯定语气。

红衣女子妩媚一笑：“会，但我不会给她解。”

“要什么条件，才可以给她解蛊？”

“这……我可做不得主。”

“那，带我去见唐柔。”

“门主失踪，我怎知她下落。”

柳扶风略一沉思：“你骗不了我，生死门当下是舒狂做主，若你听命于他，自然会答应解蛊，除却唐柔。”

就算被看破，红衣女子也不怒，唇角弯弯，犹带笑意：“此刻生死门下，所有蛊物全部出自我手。只要我唤醒她，她的生命才不会随蛊物消沉而流逝。方才，你已听闻。从门主失踪至今六月，你们之间当还有半年的时光。”

她声音曼妙，只听声音，还以为是哪家可怜楚楚，盼郎归来的娇柔少女。

也是柳扶风看不到，她那双眼在她一身妖艳的红装之下，也颇显暗红之色。

“所以你的目的，是要带走她。”

“那倒也不是，你若舍不得，我可以等着，半年之后再来。”

柳扶风沉默，他始终未曾抬头，红衣女子浅笑嫣然。

“不必。”柳扶风忽道：“来日无测，你若能救她，就请尽快。”

“倒是爽快人。”红衣女子道：“只是别怪我没提醒你，她失忆只是蛊物消沉所致，等我再度唤醒，她反而不会记得与你的这半年时光。”

柳扶风再度沉默，许久之后，才道：“无妨，我既承允你，便不会反悔，但再给我一些时间。”

“好。”红衣女子道：“多久？”

“七天。”

重华门内，越芙将饭菜一一摆放到路尘面前。

“六个月了，她都不曾来找你，可见，她对你并非真心。”

路尘不答，类似这样的话，他已经听了六个月。

“是不是我答应娶你，莫师叔就会放了我。”

越芙听罢，心中一阵高兴，但未显于面：“你若想得开，我倒是可以同义父说。不过，只怕你是想借机逃跑。”

“找不到师父，你们就打算关我一辈子吗。”

越芙顿了顿：“那你告诉我，你心里，还有没有她。”

路尘看着她，忽的一笑，满是怜悯：“你们关着我，就是为了引她现身，她不来，你高兴。就算她回来，你也会很高兴，因为，重华终于抓到了杀害掌门的凶手，不是吗？”

“路尘！”越芙将筷子摔在一旁，起身道：“所以你还是惦着她，你说要娶我，果然只是为了借机脱身。”

路尘闭目靠坐：“像你这样的人，能囚禁所爱，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不敢娶。”

“你！”越芙气上心头，将桌上饭菜抹了一地，含泪而走。

“你要支开她，也没必要说如此伤人的话吧？本来我对她也没什么好感，现在倒觉得她挺可怜的。”越芙走时没锁门，她一走，便有一人进来。

“你有语薇的消息？”

此人正是舒狂，路尘也是见过的。舒狂摇摇头：“我没有她的消息，但我有令师的消息。”

舒狂能来给路尘传递信息，是托了柳扶风的信。

语薇一直以来失忆，柳扶风也刻意对她隐瞒一切外界信息。

他虽在别院照顾语薇，却从未停止探寻江湖琐事。藏宝图一事，已经引动江湖群侠，恐致祸端。他吩咐护卫找到舒狂，一方面，问一问舒狂可有了解蛊之法，另一方面，令他前去带话路尘。

许多宇文重九还活着的传言，也是柳扶风放出去的，他虽判断路尘性命无忧，却也因此能缓一缓重华对路尘的惩罚。

宇文重九这次的失踪，依然是将计就计。驿馆当日，皇帝根本没有出现。唐柔与他争吵，要动手时，双双发觉不能动弹。

临危时，宇文重九要挽救唐柔，唐柔虽然拒绝，但还是被他救下。也因此，尽管日后唐柔依然在言语上与他不共戴天，却也未再对他真的下杀手。

红眠赶到时是在夜间，按唐柔吩咐，只将守卫暂时迷晕，造成了失踪之相。至于宇文重九，在逃出屋子后，本是要找路尘，却从前来寻找路尘的弟子对话当中，听到了一些蹊跷，因他们时时盯着路尘，才选择瞒着路尘。并求助于柳扶风，寄宿柳州养伤。

这也不怪柳扶风隐瞒，毕竟是宇文重九的抉择。

宇文重九此次颇为凶险，在柳州柳府将养，几乎瘫痪，五个月才能勉强下地行走。恢复之后，便处理藏宝图一事。

藏宝图的多个传言版本中，近期最为确凿的是藏宝图现在云崖山。柳扶风得知宇文重九前往云崖，预测他将难再隐匿，便通知了路尘。

四周尽是黑暗，天与地，皆同一色。任怎样看，都无法看清。

这无尽深幽，令人心生恐惧。

忽然，天上星辰亮起，勾月仅仅一线。

前方有一女子，笼络着无限伤感。

想走近她，可那足下的黑暗却在无限延伸，任如何走，都无法更近一分一毫。

待歇下残念，才看得清，那女子足下，是一道悬崖，而此处则是另一个崖岸。

两崖之间，是遥远的鸿沟，深邃的幽渊。

这深幽，好像隔阂着生死，任用尽心力，都无法跨越。

她跳了下去，融入了黑暗之中。

“慕儿！”

蓦地惊醒，原来是梦，语薇看着他，给他擦了擦额头汗珠。眉头蹙着，指了指自己的另一只手。

柳扶风这才发觉，梦里无法拉她，梦外竟紧紧握着她的手。语薇指端都无血色，柳扶风忙放开，又轻轻握住，双手覆着，轻声问道：“疼吗？”

语薇摇摇头，昨夜他看她入眠，竟自己也在她床边睡着了。

今日是最后一天了，说好要放的，但他的手还是不知不觉的再次握紧。

时间分秒流逝。语薇不及与他说，便忽觉头痛。【注：古时有秒这个词，形容小，微。】

柳扶风知是红衣女子在唤蛊，一把将她抱住。

但语薇挣扎，蓦地后仰，头险些撞在床边墙上，柳扶风伸手护住。

令一只紧缚着她的双手，不让她自伤。

虽然痛苦，但只片刻，语薇便已清醒。

她看着柳扶风，人近在咫尺。只要他再稍微靠近，便能吻上她的唇，语薇心跳不已，思绪一片空白。

她怎会在他怀里？还在床上。挣脱出来，语薇下了床，背对他。

“你……你做什么。”

柳扶风也随即起身，不失怅然地问道：“你记得我了？”

语薇回转身来：“你是柳扶风，我怎会忘。”

柳扶风浅笑，她开口说话，看来是真恢复了。

如梦里一般，柳扶风走近她，但语薇却退了一步。

这半年来，她从未如此生分。他笑一笑：“地上凉，先穿上鞋子。”

若往日，必是他将她抱到床边。

柳扶风走后，语薇才努力想起，她最后一次的记忆，是在别院冰面上，后来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推门而出，原来已经是翠绿茵然，花开繁复的季节了吗？那这一个冬天的事，为何她怎么也想不起来，刚刚他们又怎么会……会那样？

入夜，柳扶风独自一人在院中饮酒，他已有一日没有见到语薇了。

当他听到那个熟悉的足步，心中还是一阵窃喜。

“我以为，你会不辞而别。”

语薇走到他面前：“这些日子，都是你在……照顾我？”

柳扶风饮罢，一笑：“你见过她了？”

别院无人，若非见过红衣女子，她怕是连过去多少时日，都不清楚。

“谢谢你。”

柳扶风放定酒杯，摸着杯沿，低声道：“你知道吗，从你口中，我最不想听的，就是这三个字。”

“但我无从答谢。”

“你可以。”柳扶风起身，也不知是不是醉了：“你可以……”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语薇打断他道：“柳扶风，除了这三个字，我给不了你任何。”

柳扶风无奈一笑，有些薄凉，复坐下倒酒：“慕儿，你不是这么叫我的。这半年来，你称我的，都是扶风……柳哥哥。你说你无从报答，我也不需要，但若你能再喊我一声，我便当做是你的答谢。”

柳扶风将酒杯递过，面向她，等她来接。

语薇知道，他此刻是看不见的，否则她的情绪，将被他尽收眼底，便不仅仅是递酒这么简单。

但那样亲昵的称呼，她却是喊不出，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坐在对面，又斟一杯，再饮。如此重复，直到饮尽酒壶中酒，柳扶风也不阻止。

再倒不出，语薇颓丧的放下酒壶，眸子不敢看他：“这些日子，我们……我们有没有……”

她问的吞吞吐吐，柳扶风却会意了，他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语薇心中一动，抬眼看他。

“你心中希望吗。”

语薇蓦地起身：“你醉了。”说罢就走，却被柳扶风喊住。

“慕儿！明天再走，让我给你准备些东西。好吗？”

他这句话，仿佛恳求一般，他对她有恩，何须祈求。语薇虽未答，却是默许，在别院待了一夜。

次日清晨，柳扶风便上街购置了一些东西，要给语薇做别过后所需。他心中有事，却未发现，被人跟踪。

直到回到别院，将东西交给语薇，独立院中，听罢侍卫禀报关于路尘寻师的近况，望着语薇的屋子出神，她在里面，还未出来。

柳扶风想的入神，不防身后心俞穴被人轻轻点住，只消得对方微微用力，柳扶风就得吐血而亡。只是他却反而微微一笑：“叶儿。”

那被叫叶儿的女子正是数月前才与他别过的妹妹。刚刚跟踪的，就是她。

柳叶跳到他身前，面上极为不快：“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妹妹啊。”

“怎么敢忘。”

“怎么敢忘？你两个月前那晚不辞而别，你答应我要吃我做的点心，你不就忘了？”

柳扶风语噎，说到底，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好了，是我失约了，你说吧，怎么罚，我都认。”

“你说的？”柳叶转嗔为喜：“那就把娘给你的信物保存在我这里吧！”

柳扶风从白布朦胧所见，柳叶手里拿着的，竟然是他之前送给语薇的盒子，不知如何被柳叶弄到手里。

“叶儿……”柳扶风伸手去抓，柳叶一个转身躲过：“还敢骗我！你说那姑娘不是你心上人，可定情信物都送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那样，是哪样？”柳叶边走边道：“你偷偷把她藏这这么久，连我这个亲妹妹都是今天才知道，你说你们没什么，鬼才信呢！”

柳叶说的大声，柳扶风忙取了东西，将她话语按住：“她只是暂住这里，现下就要走了。”

“要走了？去哪，是娘家吗？我同你们一起如何？”

“别胡说，她……她不会嫁我。”

“为啥啊！你信物都给了！”柳叶跳了起来，又被柳扶风按下：“她心里那人，并不是我。”

柳叶恍然大悟：“哥，你是单相思啊！”

柳扶风没有反驳，手里抚着盒子：“此事，我并不想让她知道，叶儿……”

柳叶一听即知他要说什么，伸出手掌打住道：“你想让我保守秘密？那不行，哥你这么好的人，街上的姑娘都排队给你当媳妇，她那么不知好歹，我得好好教育教育。”

“叶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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