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半年别院柔情误，终生难解此情蛊

第十一章 半年别院柔情误，终生难解此情蛊

素雪微愣，舒狂对她一片痴心，她是感受到的。只是，素雪自己对舒狂并非爱慕之情。反倒是柳扶风这样的翩翩公子，才是她心中选定之人。只是可惜，她好像没有什么足够的理由能够留在他身边。

就在昨夜，柳扶风撞上了想要独自离开的语薇。凭借日间记诵下来的驿馆地形，辨认方位。他劝她留下，却是借着自己在夜间看不见为由，需要她的一时照顾。

语薇说她不想见路尘，柳扶风就那么答应了。也或许，他特意将她收留，也是出于私心。

再说素雪，生死门大火那日，三皇子出现，她便躲在了暗处。但柳扶风来时，她还是注意到了他，心更是无可救药的时时念着。

第一眼见到柳扶风，素雪就被他吸引。之后，就随众人，一路跟到了这里。

前文说过，素雪身上藏有秘密。

而认识柳扶风，也不知是她情之始，还是运之悲。

在悲痛中沉眠，亦在悲痛中苏醒。

语薇醒来后，第一件事，仍然是决定离开这里。

她是想离开所有人的，包括柳扶风。她抑制不住心中的恨，这或许是因为蛊毒的原因。但一想到唐柔、宇文重九、路尘、舒狂，他们之间的关系，情绪便不受控制。昨夜，是饮了柳扶风给她的安神汤药，才能有一晚安眠。

当她刚到屋门，推开门时，便看到了门外一个丫鬟装扮的女子，好像在那里等了她很久一般。

丫鬟见她开门，走上前来，将手中一份书信递给了她。递过书信，人却未退。

语薇已有多日未语，但神志清楚，打开来看，潇洒不失骨韵，可谓铁画银钩，字里行间又满是柔情：

天下之大，将孤身何往？如愿见我，可随门外侍女而往。

语薇看一眼侍女，想问她的主人是否柳扶风，又觉多余，除却柳扶风又还会有谁。

语薇不语，那侍女却先开口：“姑娘请随我来。”

语薇跟着她走了两步，忽的驻足。侍女察觉，回身问她，语薇不想言语，只将那信纸塞到了她手里，随后离开。

行不久，便察觉有人跟随，她下意识扣住腕间的袖箭，偶然发觉袖箭不知何时何人已给她补上。

只一转念，便想到了，定是昨夜熟睡时，柳扶风给她补上的。包括醒来后，从枕边收起的那一把匕首，也是柳扶风所备。

语薇这一生中，只有这一刻，庆幸自己是从小刻苦训练，以残酷的经验获得敏锐的判断，与精准的控制，让她能及时收手，才没有误伤那个跟着她的人。

柳扶风走上前来，微微一笑：“我不是来劝你的，你可以随心而往。我会尽量让你感觉不到我的存在，但我不会离开。”

不可居无竹用在柳扶风身上最恰当不过，他身上时常伴有着淡淡竹叶的清香，但若不细察，也难有所觉。

语薇张了张口，却未曾说话，柳扶风似察觉到了什么，将手递过来，柔声道：“想说什么，写下来。”

从再次见到她起，她还未对他说过一句话，包括昨夜。

【注：心理失语症】

柳扶风本是右手握箫，但他特意将将箫换到了左手，将右手伸了过来，让语薇在他掌心写字。但语薇好像发现了什么，目光所及处，看向了他的左手。

当时，柳扶风就是用他的左手徒手握着了越芙的剑，他的掌心有伤痕，不愿被语薇瞧见。

语薇沉思片刻，并未在他掌心书写。拔出匕首，在旁刻下：别跟着我。

匕首回鞘，转身便行，柳扶风不语，待她走的稍微远一些，便又跟了上去。

语薇忽的回身，袖箭发出，银针从柳扶风耳旁穿过，仿佛还在警告他：别跟着我。

但就这一刹那，语薇双目闪现一抹红色，又瞬间消退，随即步步后退，却行的异常艰难。

柳扶风察觉不对，快步过来，在接触他的一刹那，语薇眼中红色炽盛，再不留情，向柳扶风攻来。

旁人是不知的，语薇身上，原不止一种蛊毒。除却傀儡蛊，只认目标一人外。还有一种可以增长功力，但出手时，不见血光，则不收招的蛊物，这个蛊才是吞没她神智的关键。

知道不同寻常，柳扶风也更小心应对，拆过数十招后，柳扶风才还手，找准时机，拼着被刺伤的风险，拉着她拿着匕首的手臂，一托一压，将语薇压制在地，在她破式起前，喂她服下了一粒舒狂给的药丸。

服下药后，柳扶风方用喂药那只手，抓住她另一只攻击而来的手臂，同样压在胸前。

须臾过后，语薇目光杀意才有所消减。

柳扶风察觉她恢复后，才放开她，将她半抱在怀。

语薇抓着他的手臂，力道从她掌心传来，柳扶风心知，她的攻杀之力，在此刻变成了极力克制。

试图将柳扶风推开，却被他紧紧抱着。

目光看着柳扶风，似有话要说。

“想说什么？”柳扶风语声温柔，给她理了理蓬乱的发丝，将掌心递过：“写下来。”

语薇这才捧着他的掌心，写下：“离开我。”三个字。

柳扶风无奈一笑：“你要走，养好了身子才有力气逃跑。”说着，拿起她的手来，在掌心写下：“不可能。”

掌心的酥痒传入心间，她想挣扎起身，柳扶风双臂却收的更紧。

与她这样抱着，那情蛊似又在发作，但他生出了贪恋之心，不肯放开。

“语薇……”总有话想同她说，也许现在正是时机。

可他才开口，语薇忽然一阵紧张，握起他的手来，只迅速写了一个字：“墓。”

柳扶风何其聪明，握住了她的手，写下另一个“慕”字。语薇二字，是宇文重九取的，她恨宇文重九，不想被称那个名字。

“慕儿。”

语薇曾同他说过：她叫墓，不是爱慕的慕。

犹如静水被激起道道涟漪，语薇蓦地收回手来，不知所措。

这两个字明明音同，但在他口中说出，就仿佛带了三月春风的暖意。

语薇完全平静后，身上已无力气。却似乎不记得蛊毒发作的事，见柳扶风身上有伤，还问他是怎么回事。

柳扶风也不答她，而是将她抱起，到了他在此地购置的一处别院。将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又给她递了手炉。

不等语薇反驳，柳扶风取出箫来，放在她枕边：“此处并无旁人，你想独静，我不来打扰你，但有所需，将此箫放在窗前。只见此箫，柳扶风必到。”

倒是如柳扶风所言，此处别院虽然不小，却并无他人，连柳扶风自己也不会轻易出现。但一些吃食等物，总是会悄悄安排。

天降大雪，语薇立在雪中，衣着单薄。柳扶风如往日一般走到她门外，见她不在屋内，枕榻上只有那管箫。他急切的走出去寻，难道她已经走了吗。

顺着雪中足迹，在结冰的池塘水面，找到了衣裳单薄的她。柳扶风走近，解下御寒的斗篷，想要给她披上。但一靠近，语薇忽的便对他发起攻击。

柳扶风知又是蛊毒发作，避免伤她，如法炮制，将第二粒丹药喂她服下。不过此次，语薇没有被他制住，而是用力推开了柳扶风。柳扶风顺着她的力道退开，落足岸上。但语薇还留在冰面，初冬池塘冰薄，又经他们一番打斗，冰面裂开，落入了水中。

薄冰之下是彻骨冷流，柳扶风立刻将她救起。

只她衣裳尽湿，整个人被冻的瑟瑟发抖，柳扶风将她抱回屋内，还好她屋内火盆尚未熄灭。

当初为了给她一个安静的环境，别院无有下人，柳扶风替她换下湿衣，将自己的外裳给她换上，又将斗篷披裹在外裳之上，用衣服给她擦干头发，再连帽子也一并戴起。靠近火盆，就这样取暖。

将火盆中添了些燃料，见得语薇蛊毒发作后的力竭，坐也坐不稳，便过来扶着。

窗外大雪毫无停下的痕迹，火盆之火太过单薄，安顿好她，他自己才觉到寒冷。再看语薇，也没有丝毫暖过来的迹象。

“慕儿。”柳扶风喊了一声，语薇倒是有所回应，但也只是看了他一眼。微有犹豫，他取了床上的被褥，披在身上，又抱着语薇。

语薇靠在他怀里，柔弱、又安静的像个受尽委屈孩子。不久，仅存的燃料燃尽，而他们之间，却还保留着那一抹余温。

虽然隔了御寒斗篷，但他只着里衣。想到方才给她换湿衣的情景，当时未曾觉得，此刻却有些心跳加速。

低头吻下，气息紊乱，他感觉到她的推拒，却紧紧将她搂着，夺取着她唇齿间的那缕温存，掌心更肆意探入。

只是如此，被褥便滑落下来，当肌肤触及外界的冰冷，柳扶风才猛然收回神智。

她好像哭了……怎么可以害了她呢？一定是情蛊，一定是情蛊的原因。

他喘了口气，拾起被子将她裹住，又抱到床上，浅浅说了句：“对不起。”

见语薇蜷缩榻上，似仍在抗拒，柳扶风更是自责。准备离开时，却忽听她道：“你……你是谁，为何这般对我。”

“你不记得我了？”

次日，便陆续有医者出入别院，但语薇始终在纱帐帘内，一众医者回复统一称她为夫人。

柳扶风不辩驳，语薇也是听到了的，但她失忆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柳扶风，下意识信任，便也未曾觉得不妥。

且说，路尘回到重华，不及与莫以名解释，便被越芙言之凿凿，以他维护杀师仇人为由扣押起来。

而驿馆之后，宇文重九再次失去踪迹，路尘百口莫辩，被困重华。

唐柔去往皇宫，舒狂寻踪而去，但也至此再无音讯。

护卫前来禀报这些，柳扶风点头后令护卫退下。这一切，他暂时还不想参与。唐柔宇文重九双双失踪，路尘被困，语薇失忆。他隐隐感觉，事情走向并不太妙。不过多久，江湖又有所谓藏宝图传言，起初并不甚猛，后来才愈演愈烈。

唯一的一点好处是，语薇失忆后，蛊毒未再发作。但她依然在重华批捕之列，舒狂也在动用势力找她，门主失踪，门徒默认听从舒狂的命令。

柳扶风将她守护的很好，若不是因不断给语薇求请名医，还暴露不了他的居所。

春暖花开，时节已到阳春三月。

半年时光，他对她，已到了无法割舍的地步。他也怕，怕医治好了她，她记起那人后，会不承认这段感情。

知她幼年不幸，便将小时候就从妹妹叶儿口中听到的，一切关于女孩喜欢的都给予她。

他真的可以带她领略所有繁华。

也会执手教她吹箫，焚香、品茗、听雨、抚琴。当然也带她去听过说书，听的也是那些女儿家喜欢的花前月下。

酌酒、莳花、读书、候月，每每微醉，她便肆意的靠在他怀里入眠。

其实语薇最爱寻幽，却一点都不谙弈棋之道。

【注：古人十大雅事。】

只是即便失忆，梦里却依然忘不了曾经的那些痛苦，所以柳扶风纵容她的一切心思。

但语薇始终不明白，为何每次看到柳扶风打点医者，就有一种莫名的心痛。柳扶风请遍名医，只为治好她的失忆。为此，他不知疲倦。怎么可能有一个人会对另一个人如此好，而那个人竟是她自己。但她是真的怕，怕这一切美好只是浮影而已。

没有一位医者，能查出她中蛊，除却方才那位。语薇有望恢复，他虽珍惜这段时光，却从来没有想过让她一直如此。

医者从别院出来，迎面碰上一位红衣女子，对那女子道：“已按姑娘吩咐说明。”

红衣女子双手抱于胸前，纤细的指端染着如她衣着一般的赤红，有序的在臂上敲打。丹唇嫣然一笑，给那医者手中递了一贯铜钱。那医者接过，走了不多久，掌心竟开始糜红溃烂，横死在街上。

红衣女子落在别院屋顶，她吩咐这医者在诊治时，同柳扶风说了语薇失忆的真实原因。

那医者说，语薇的失忆，是因控蛊之人不在，杀不掉目标，完不成任务，蛊毒反噬，会消耗她的生命。失忆便是反噬过程，最终走向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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