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高人指点

尚书都省。

贾平傲将一封折子递给王相，说道：“定国侯和齐王送来了一封折子，需要王相签押。”

王相正在查阅奏章，闻言将手中的奏章放下，拿起那封折子，习惯性的拿起印章，正要盖在那折子上时，动作忽然一顿，拿起那折子，仔细的看了起来。

片刻后，他收回印鉴，将之重新递给贾平傲，说道：“这是户部的事情，户部自己做主就行了，无须尚书省用印。”

贾平傲心中暗骂一句“老狐狸”，脸上却露出笑容，说道：“此事......，户部怕是不好做主。”

王相站起身，说道：“老夫忽然想起来，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既然户部无法决断，不如贾大人直接去问陛下吧......”

看着王相匆匆的走出尚书都省，贾平傲叹了口气，小狐狸老狐狸都不想沾染这件事情，户部也不白背这个锅，他重新拿起封折子，走出尚书都省，向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御书房内，夏皇手中拿着那封折子，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动。

若是按照土地征收税银，国库每年收上来的银子，必定将会是以往的数十倍上百倍，自己的内库怕是都会满的溢出来，那种场面，连他都无法想象。

不过他心中也清楚，这只是他的幻想。

如果说精简税制，是在乡绅豪族的身上拔毛，颠覆税制就是在他们身上挖心割肉了，每年多交数十上百倍的税银，非天下大乱不可。

这是比江南之乱，比西北之乱更加严重的事情，稍有不慎，夏国就会彻底成为历史。

他将那奏章放下，说道：“召诸葛飞和齐王进宫。”

......

“参见父皇。”

“参见陛下。”

诸葛飞和齐王走进御书房，同时对夏皇行了一礼。

夏皇晃了晃手中的奏章，问道：“这是你们谁的主意？”

齐王看了诸葛飞一眼，说道：“是诸葛大人的主意。”

夏皇望向下方，问道：“让户部宣布此事，又是谁的主意？”

诸葛飞看向齐王，说道：“是殿下的主意。”

“你们两个倒是打的好算盘。”

夏皇瞥了瞥他们，说道：“你们是打算先用这一招吓吓他们，然后再各退一步，促使他们接受精简税制一事？”

“陛下明察秋毫。”

“父皇慧眼如炬。”

......

“主意是个好主意。”

夏皇看着他们，说道：“但你们也知道，这件事情十分敏感，兹事体大，稍有不慎，便会酿成大祸。”

诸葛飞抱拳道：“富贵险中求，此事若是能成，国库每年会多出一大笔进项，每年征税，也会减少一半以上的流程，实乃两全其美。”

齐王拱手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税制的繁琐模糊，已经使得部分百姓怨声载道，长此以往，百姓与朝廷会爆发极大的矛盾，到时候，只是精简税制，怕是已经不能起到作用了。”

夏皇没有再开口，而是认真思索两人的话。

作为皇帝，他必须在百姓和士绅权贵之间取一个平衡，在保证朝廷利益的同时，既不能让百姓不满，也不能让士绅生怨，而这两者，又是相互矛盾的。

如今夏国相对安稳，百姓与士绅的矛盾并不激烈，朝廷虽不用怕这些乡绅豪族，但也没有必要将他们得罪到死，诸葛飞和齐王的联合提议，是一个恰到好处的折中方法。

片刻之后，他看向两人，说道：“此事朕允了，你们二人相互协作，注意尺度，下去吧。”

“臣告退。”

“儿臣告退。”

......

看着诸葛飞和齐王走出去，夏皇面有异色，说道：“他们两个人，果然不会让朕失望......”

作为朝中的年轻一辈，诸葛飞和齐王做事，向来滴水不漏，诸葛飞时常出京执行秘密任务，他不在的这段时间，一些他不放心交给别人的事情，都是交给齐王的，而无论是齐王还是诸葛飞，都没有让他失望过。

两人的配合，更是天衣无缝，这件事情非常重大，稍有不慎便会闹出大乱子，也只有他们双剑合璧，他才能彻底放心。

......

开元三年，十月的某天，早起的百姓，意外的发现皇宫门前贴了一张告示。

一般而言，贴在皇宫宫墙上广而告之的事情，必定是大事，例如瑞王被废，太子登基，亦或是朝廷又颁布了哪一项关乎国计民生的律法，今日的告示上，不知道又写了什么。

有人凑近些看热闹，却是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急忙拉着一名经过的儒生询问，问过了才知道，朝廷在征集一项税法的意见，百姓们可以将关于此法的意见和建议写在纸上，投进城墙下的那个大箱子，若是不识字不会写也不要紧，城墙之下，还有十余名小吏可以代写。

在了解那项税法的内容之后，有许多人登时便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按照人头收税的规矩，从古到今都没有变过，许多百姓都是佃户，没有土地也要交税，而那些手中掌握大量土地的乡绅权贵，却不用交多少，百姓除了交租，再加上官府的税项，丰年光景还好，一旦有点灾害，必然入不敷出，甚至生活难以为继。

这项税法若是能够落实，百姓身上的担子便会轻上至少一半，相应的，拥有大量土地的乡绅豪族，则要承受前所未有的割肉之苦。

一时间，京中有人喜有人愁，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彻底沸腾起来。

京都西市，曹锦乾看着张贴在街道上的告示，难以置信道：“朝廷疯了不成，想要和全天下的乡绅豪族为敌吗？”

曹德宝摇了摇头，说道：“陛下可不傻，无缘无故的给那些人加税，稍微动脑子想想，就知道他的目的不在这里。”

曹锦乾疑道：“不在这里，那在哪里？”

曹德宝道：“朝廷前些日子不是嚷嚷着精简税法，去除多余税项吗，这些日子又忽然没有动静了，陛下的目的可能在这里。”

曹锦乾皱眉道：“说清楚。”

曹德宝看着他爹，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举个例子吧，比如这街边的甜橘卖十文一斤，如果你想五文钱买到，可以先出价一文，卖甜橘的小贩肯定不同意，但或许会给你降价到九文，你再加价两文，他可能会降到八文，如此一来，最后你可能会以五文钱一斤的价格买到甜橘，虽然你第一次出价一文，但你从来就没有想过会以这个价格成交啊。”

曹锦乾看着他，说道：“你的意思是，陛下明知这些人不会同意，他只是想各退一步，让他们答应精简税法......”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曹德宝点了点头，看向卖甜橘的小贩，问道：“这甜橘如何卖？”

那小贩道：“十文一斤。”

曹德宝问道：“一文卖不卖？”

小贩瞥了他一眼，怒声道：“滚！”

......

曹德宝最终还是用十文钱一斤的价格买了几斤甜橘。

那小贩说十文就是十文，一文不让，任他巧舌如簧，唾沫横飞，也一文不减。

“十文就十文，来五斤。”

曹德宝将甜橘递给曹锦乾，说道：“爹，你先回去，我再逛逛。”

曹锦乾拎着甜橘回去，曹德宝在街上闲逛，先是在书摊上淘了几本旧书，转转悠悠的来到一处棋摊前，饶有兴趣的坐在了摊主的对面。

京中有摆棋摊者，常与路人对弈，路人需先付十文，若是能赢摊主，则摊主加倍奉还二十文，若是输了，那十文钱自然也没有了。

这些摆摊之人，便是用此吃饭，棋艺自然精湛，鲜有人能胜他们，久而久之，也就没有人愿意和他们下了。

曹德宝坐下之后，扔下一块碎银，说道：“来两局。”

那摊主让他先手，两人默默的下了一盏茶，再次落子时，那摊主忽而问道：“你现在相信我家主人了吧？”

“他是说对了很多事情，但相信又有什么用？”

曹德宝摇了摇头，说道：“靖王愚蠢如猪，扶都扶不起来，猪不听话，主人能有什么办法？”

那摊主反问道：“靖王是猪，对你们曹家岂不是更好，若是他也像夏皇这么狡猾，你们曹家日后如何斗得过他？”

“还日后......，没有日后了。”

曹德宝随便放了一颗棋子，说道：“连你们都说了，襄王后来居上，靖王瑞王不是他的对手，他身后有诸葛飞和宋家，靖王拿什么赢？你家主人猜到了这么多事情，难道猜不到这一点？”

那人道：“不到最后一刻，鹿死谁手，谁知道呢......”

曹德宝问道：“他还有机会反败为胜？”

棋摊摊主道：“我家主人不是说了吗，襄王至少要等五年，这五年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的，你们曹家那么强大，不也只用了两年时间就败落成这般，为什么诸葛飞和宋家不可能？”

曹德宝瞥了他一眼，问道：“你以为曹家还是以前的曹家？”

“曹家虽然没落至此，但我家主人不信你们没有任何隐藏的后手。”

那人摇了摇头，说道：“如果你们曹家连这件事都无法做到，以后我们也不必合作了。”

曹德宝也懒得和他继续这个话题，直接问道：“靖王以后应该会听话的，你家主人有没有说，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那人道：“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曹家要是没什么事情，就先解决瑞王吧，这次朝廷对权贵下手，就是一个好机会......”

曹德宝看着他，问道：“你是说张贤妃的张家？”

那摊主点了点头，说道：“瑞王虽然暂时败了，但是张家却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他们到底管着西骑卫，不可小觑......”

曹德宝摇头道：“瑞王倒了，张家都没有倒，扳倒张家谈何容易？”

“这一次，就是很好的机会。”

那人放下一颗棋子，说道：“让这些权贵屈服，谈何容易，说不得要杀鸡儆猴，做做样子，就看你们曹家有没有本事把张家变成那只鸡了......”

他看了曹德宝一眼，说道：“话我就说到这里，能不能把握机会，就看你们曹家了。”

曹德宝看着他，问道：“我下次怎么找你？”

那人收起棋盘，笑道：“需要的时候，我会去找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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