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总有一人要唱黑脸的

靖王殴打张大学士之后，就被陛下施了杖刑，休养在家，弹劾风波发生的前后，他都没办法露面。

好在弹劾事件也没有再对他产生什么影响，他毕竟是亲王，张大学士也不敢将他得罪的太过，当朝向陛下求情，靖王亲王的位置才得以保全。

在这件事情中，其实最可惜的是齐王。

虽然他的身份不如瑞王靖王，但若是两位皇子都被罢黜，没有被波及到的他，便无限的接近了那个位置。

事实上，这次的事情过后，靖王那在众人心中本就不高的地位，再次一落千丈，再加上瑞王自我放弃，齐王的身影，在众人心中陡然高大起来。

抛开他母妃吴国旧人的身份，抛开他孤身一人，没有结交任何利益团体，齐王的能力和秉性，都在瑞王靖王之上，也未必没有笑到最后的可能。

这次的事情之后，有些人的视线，终于落到了齐王身上。

深夜，齐王府，书房之内，一名下人将几封请柬放在桌上，说道：“殿下，那些人又送请柬来了......”

齐王看也不看，拿起几封请柬在蜡烛上晃了晃，便将之丢入了火盆中。

那下人看着京中几位权贵送来的请柬在火盆中燃烧，脸上浮现出一丝可惜之色，缓缓退了出去。

今瑞王颓废，靖王失了人心，这些人向齐王示好，无非是想要将赌注压在他的身上，助他夺嫡，可惜他们的心意，只化作一团火焰，很快便燃烧殆尽......

自家殿下，对于这个位置，似乎一点儿都没有想法。

书房之内，待那火焰熄灭之后，齐王提起笔，表情平静的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字。

一个“仁”字。

赵匡仁早上来曹家向诸葛飞诉苦，说他已经在学习政史通鉴了，那本书一册有一寸多厚，一共有三十册，他要读足足五年才能读完。

这是一个很好的改变，从某种程度上说，政史通鉴比那些启蒙书籍高了不止一个档次，更重要的是，在夏国，这本书是皇帝的必读书目，作为太子，需要从这本书里悟出帝王之道。

同一本书，不同的人去读，感悟都不同。

有人从中悟出了强军之法，有人悟出了经济发展之道，也有人从中悟出了平衡术，这是一个宝藏，能从中得到什么，要看个人悟性。

在夺嫡这条路上，赵匡仁上车最晚，但车速最快，尤其是在瑞王侧翻，靖王抛锚的情况下，只有他一人向着最前方的位置策马奔腾。

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曹家跌落尘埃，再难翻身，赵匡仁这边，其实已经提前宣布了胜利，拥有如此庞大的资源，任何人，包括夏皇，都不能改变夏国未来的格局。

唯一还不能确定的是，夏皇卸任，襄王上位的过程，到底是平和，还是暴力。

读书的事情，诸葛飞帮不到他了，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他毕竟还没有离开夏国，不过他接下来要撞的不是钟，而是京州的乡绅权贵。

这些人并不好惹，封建社会的本质就是剥削，一切为统治者，为所谓的高人一等的权贵服务，他们才是法律所服务的统治阶级。

有统治就有剥削，百姓被剥削的太狠，生存长期受到威胁，便会揭竿而起，历史上大多数的改朝换代都是这么来的。

所以朝廷要防止土地大量的兼并，要为贫苦百姓着想，这样就难免要和乡绅权贵争利，而这些人又往往具有很大的能量，不会任由朝廷宰割，将他们逼得太狠，世道一样会乱。

进也不行，退也不行，这是在为难诸葛飞，也是在为难齐王。

尚书省，诸葛飞看着齐王，问道：“殿下可有好主意？”

齐王坐下来，品了一口茶，说道：“父皇让本王协助诸葛大人，本王听诸葛大人的。”

齐王有一点和诸葛飞很像，那就是懒，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如果有比躺着还舒服的姿势，诸葛飞想他也不会选择躺着。

如果有人可以代替他做决定，他是决计不肯动脑子的。

“要不这样......”

诸葛飞看着他，说道：“我们不妨强制推行新税法，有谁敢不从，麻烦殿下带人去抄了他们的家，一个不从抄一个，十个不从抄十个，杀鸡儆猴，杀一儆百，殿下觉得如何？”

“咳......”

齐王轻咳一声，擦了擦嘴角的茶水，放下茶杯，说道：“这不好吧......”

诸葛飞道：“这怎么不好，简单粗暴，而且国库还会多一笔进项，何乐而不为？”

“暴力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压的太狠，怕是会引起民变，到时候无法收场，诸葛大人和本王都难逃责罚。”

齐王摇了摇头，说道：“我们还是另想他法吧。”

诸葛飞看着他问道：“那请问殿下还有什么高明的方法？”

“各退一步。”

齐王知道不能再事不关己下去，想了想，说道：“取消一部分不合理的税目，留下一部分，这样一来，我们向朝廷有了交代，也不会逼迫那些乡绅权贵太狠......”

诸葛飞看了齐王一眼，他的这个办法，是一个折中的方法，若是使用得当，根本不可能引起乡绅权贵太大的反弹，如果他早些时候拿出来，接手此事的靖王，根本就不会被代表地主利益的乡绅权贵弹劾成筛子......

诸葛飞看着他，问道：“这个方法是殿下什么时候想出来的？”

齐王道：“灵机一动，刚刚想出来的而已。”

诸葛飞没有拆穿他，只是摇头说道：“殿下太过于想当然了，陛下要的是彻彻底底的税改，不是和稀泥，而且殿下就能确定，那些人会退后半步？”

齐王笑道：“本王愿听诸葛大人高见。”

诸葛飞想了想，问道：“不知道殿下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

齐王道：“愿闻其详。”

诸葛飞道：“有一位哲人曾经说过，人总是喜欢调和折中，譬如你说，这屋子太暗，须在这里开一个窗，大家一定不允许，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来调和，愿意开窗了......”

“诸葛大人的意思是......”

齐王目中异彩闪动，说道：“先开出一个他们决计接受不了的条件，让他们自己妥协求全，达到我们的目的......”

诸葛飞道：“殿下英明......”

齐王笑道：“英明的是诸葛大人......”

他看向诸葛飞，问道：“诸葛大人想要开出什么条件？”

诸葛飞道：“很简单，取消人头税，按照土地面积征收税银......”

齐王表情一滞，面色微变，问道：“诸葛大人是认真的吗？”

诸葛飞点了点头，说道：“当然。”

在夏国，包括历朝历代，实行的都是以人头收税，一户有多少人，便缴多少税，拥有十亩土地的三口之家，和坐拥良田万顷的权贵豪族，在土地上交的税银几乎是没有多大区别的。

拥有大量土地的乡绅权贵，不需要交纳与其大量土地相对应的税收，长此以往，国库税收收入会锐减，因此朝廷一直以来，想尽各种办法，避免土地兼并，却收效甚微。

不按照人头，而是按照土地征税，可以彻底的解决这一问题，但势必会面临这些受益者的极大反对，到时候，夏国必将大乱，没有人愿意承担这样的后果。

诸葛飞看着齐王，说道：“是按照土地收税，还是精简税制，相信他们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只是这件事情，需要一个人唱红脸，一个唱黑脸......”

齐王笑了笑，说道：“本王喜欢唱红脸。”

诸葛飞叹了口气，说道：“不巧，本官也喜欢唱红脸。”

他面有难色，说道：“那怎么办呢，总有一个人要唱黑脸的......”

齐王看了看他，问道：“要不......”

诸葛飞看着他，说道：“可以。”

......

户部。

户部尚书坐在尚书衙，悠闲的品着茶水，修改税法原本是户部的事情，但这件事情要得罪的人太多，陛下体谅户部，就将这件棘手的事情交给了定国侯和齐王，这两位当朝最为杰出的年轻人，极大的减轻了他的负担。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促成这件事情，需要面临多大的阻力，定国侯和齐王，还是太年轻啊。

贾平傲摇了摇头，笑道：“真是初生牛犊啊......”

他抿了一口茶水，顺水拿起桌上的一封折子，翻开一页。

噗！

贾平傲嘴里的茶水全都喷了出来，面色大变，怔立原地许久之后，咬牙道：“两只小狐狸！”

“取消人头税，按照土地征收税银......”

这只是简单的一句话，但若是朝廷真的施行此法，不知道要因为这句话死多少人，付出多大的代价，户部可背不了这个锅。

贾平傲站起身，心中暗骂诸葛飞和齐王这两个小狐狸，不愿意惹麻烦，就将黑锅扔给户部，而这两个人，他一个都开罪不起......

他拿着那封折子，在堂内踱着步子，许久之后，一咬牙，大步的走出户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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