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小人物灾祸无常，老百姓心里憋屈

过了两天，莫玉桂与莫春炎、莫春奎正在拉家常，突然，外面人声鼎沸，汤集中跑进来气喘如牛道：“妈妈，你快去，大哥被人推进鱼塘了。”

莫玉桂闻听，吓得脸色嘎白，忙问道：“是谁推你大哥？”

汤集中道：“是孙悟空和阉猪匠。”孙悟空和阉猪匠是院子里两个小孩的外号。

莫玉桂急着跑出去了，莫春奎、莫春炎也跟了出去。莫玉桂心里清楚，自己的儿子一向本分老实，不可能莫名其妙去惹他人。

鱼塘在老旺仔家屋门口，现场聚集了许多村民。汤民中已被人拖了上来，坐在鱼塘边，像掉了魂似的，眼神发呆，全身衣服湿淋淋的。

莫玉桂上前关切地问着:“民主娃，你怎么啦？是谁欺负你了？”抬头在人群中搜寻孙悟空和阉猪匠，想找他们理论，却哪里有他们兄弟俩的影子？他们早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此时的天气还挺凉，一些村民督促莫玉桂先带儿子回家，去换了衣服再说，免得感冒。

孙悟空和阉猪匠是安虎子的两个儿子，大的比汤民中大两岁，小的比汤民中小两岁。莫玉桂带着儿子回家换好衣服后，询问事情起因，汤民中这才告诉母亲具体经过。原来他们都在鱼塘边玩耍，因为小事发生争执，引发不快。孙悟空、阉猪匠兄弟俩将他推至鱼塘后逃之夭夭。莫玉桂觉得，虽然都是未成年人，再怎么说，也冇能把人推倒在鱼塘里，如此做法，岂不是要置人于死地？越想越不是滋味，欲去安虎子家找其儿子理论。

莫春炎、莫春奎劝住姐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民主娃既然没事，就不必多生事端。

莫玉桂正气恼时，有人来了。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安虎子的妻子张银莲。

张银莲进门便道：“玉桂，对冇起，我那两个畜生差点酿出大事，这是我们做父母的管教无方。民主娃遭此侮辱，我来给你们赔罪！”她满脸歉意，言行举止发自内心。她又握住汤民中的手安抚道：“民主娃，你莫气，回头那两个畜生回家，我再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莫玉桂见张银莲如此说，窝在心里头的火气消了大半。但还是心有余悸，想想都后怕，便道：“银莲，我冇是偏袒我儿子，他们小孩之间闹个别扭，拌个嘴什么的，都没事，但把人往鱼塘里推，确实过火了，万一出么个事，如何得了？”

张银莲连连点头道：“是的是的，我家老安也非常惊讶，马上跑外头找那两个畜生去了，等下我们会好好收拾那两个畜生！我们教子无方，再次表示歉意。”

话已至此，莫玉桂还能怎么说？莫春奎看姐姐还在气头上，打圆场道：“都是小孩子，浮躁起来难免会犯错，银莲，没事没事，你回去吧。”

张银莲走后，莫春炎劝道：“三姐，既然人家父母都来道歉了，就算啦。”再看汤民中一副落魄的样子，问道：“民主娃，你没事吧？”

汤民中自己都被吓懵了，这时才吞吞吐吐道：“其实也冇是他们推我下去的，是我往后退的时候不小心滑下鱼塘的。”

莫玉桂惊道：“啊？你怎么果么冇小心？”听儿子如此说，责备中带着关心，但心里好过多了。但她还是觉得，不管怎么样，滑落鱼塘也跟他们兄弟俩脱冇了干系。她担心儿子跌落鱼塘后会受到惊吓，于是道：“民主娃，你马上跟我去顺昌那里收个吓。”

从顺昌那里收完吓出来，在家刚坐下，就有妇女在外头大声说道：“要只开交，冇得了啦，锦堂出事了。”

此时天已黑沉，院子中的村民听到这么几声大喊，都跑出来探个究竟。

锦堂是麟毛公的长子，今年三月才过完四十七岁生日，白天一直在外头拉板车找副业，他到底出了什么事？莫春奎、莫春炎也跟着出来打听。

外面沸沸扬扬，很多人聚在路边议论纷纷。只听朱秀春对大家悄声道：“锦堂今天从龙潭拉货到景江桥合作社，来回拉了三趟，晚上从景江桥放空板车回来时，在雷打坡那里溜车下坡，由于把手方向失控，翻入路边高坎下面。”

都是乡里乡亲，大家甚是关心，有人问道：“晓得冇要紧么？但愿没事就好。”

朱秀春答道：“听说脑壳胸部受伤严重，人已经昏迷了，抬进屋了。”

众人一听，有人转身就往头上屋跑去。

头上屋锦堂家的中堂里，只见锦堂平躺在门板上，口鼻出血，眼睛紧闭，嘴巴半张开着，奄奄一息。他的妻子吴群仙已经泣不成声，没了主张。不一会，卫生院的医生来了，查看后直摇头，看来没救了。锦堂的三个弟弟守在中堂里措手无策，三个弟媳以为哥哥劳动一天饿了，赶忙往其嘴巴塞了一小坨冰糖，依旧毫无反应。之后，麟毛公过来了，他摸摸儿子的头，又把把儿子的脉，知道不可医治后，痛哭流涕。李汉玉坐在角落里哭得更是伤心，白发人送黑发人，有哪个父母亲愿意面对眼前的事实？

莫春奎胆小，不敢去头上屋现场看。莫玉桂要莫春炎、莫春奎照看一下儿子，自己去看看锦堂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还有救。

刚走到头上屋，就听见里面哭声一片，看来锦堂已经归西。

来到头上屋锦堂家中堂，吴群仙和她的两个女儿哭天喊地，撕心裂肺。麟毛公和李汉玉眼泪济济，精神彻底崩溃。人的生命是最脆弱的，锦堂早晨出去还是好好的一个人，晚上却闭着眼眼躺在了案板上，与大家阴阳两隔，的确悲凉！人的痛苦莫过于失去亲人，特别是失去至亲至爱的人。如今中堂变灵堂，在场每个人的眼泪都止不住往外流。

莫玉桂看不了这种场面，打个转就回去了。

莫春奎听闻后，吓得赶紧从门口挪动位置，眼睛不敢直视窗户外面。

莫玉桂觉得，老天不开眼，岁月不静好，生活中只有败给残酷的现实，看来冥冥之中一切都是定数，但愿这样的天灾人祸不再重演。

周末，汤时玉回到家后，见二舅子来了，非常开心。莫春炎问道：“三姐夫，你现在是在哪里教书？”

“夏家院子。”汤时玉答道。

“那冇好远。”莫春炎道。

“六里路，走路不到一个小时。”汤时玉道。

莫玉桂悄悄告诉丈夫道：“玉哥，你还冇知道，前几天，头上屋锦堂去世了。”

汤时玉道：“他身体一向棒棒的，走得也太突然了吧，得的什么病？”

莫玉桂将锦堂那天晚上拉板车出事的情况说给丈夫听。汤时玉顿觉心酸！锦堂是世秀的大哥，四十七岁就走到人生尽头，英年早逝，真是遗憾至极。

没过多久，头上屋的佳娃又突然出现精神错乱，癫嘎了，他是唐达禄的长孙。

汤时玉后来知道后，问妻子道：“他是么个原因癫的？”

莫玉桂道：“冇晓得，他老婆被打得要死，父母亲去劝也被打，他边讲乱话还边打人，他父亲世木没法，只好与几个堂兄弟合力将他绑起来，关在小屋子里。唉，真是作孽啊，他老婆桂兰带着一岁多的儿子，跑去娘家到现在都冇敢回来。”

汤时玉感概道：“看来达禄老师在阴间没保佑他们家的后代啊。”

莫玉桂一愣，奇怪道：“你也开始相信迷信了？”

汤时玉笑了笑，不置可否。其实，他是在告诉妻子，我何时不信？

近段时间，不同寻常的怪事一件接着一件。在莫春奎的家里，同样发生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社员们议论纷纷。刚好被回到院子里的汤时玉听到了，他难以想象，回家想问问妻子到底是怎么回事，然而妻子却不知去了哪里。隔壁王冬华告诉汤时玉，莫玉桂去她弟弟家了，汤时玉抬脚便往小舅子家奔去。

汤时玉不清楚小舅子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刚到门口，里面便传出吵吵闹闹的声音。进屋一看，一位年约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正坐在床沿上手舞足蹈，狂躁不已。他操一口地道的湾溪口音，一会儿说有鬼，一会儿又说有妖怪，脑子迷糊，神志不清，说话颠三倒四，语无伦次。无论莫春奎、杨红霞夫妻俩在旁边如何安抚，均无济于事。汤时玉找到妻子道：“这不是宝兰的哥哥杨启亮吗？怎么会这样？”

莫玉桂叹道：“前天下午才从秧田垅过来的，昨天还好好的一个人，今晨起床就这样了，冇晓得撞到了么个邪气，精神错乱，彻底发癫了。”

杨红霞看到汤时玉到来，似乎看到了希望，过来求助道：“三姐夫，哥哥现在果个样子，如何是好？”显得既无助又担心。

汤时玉心里明白，杨启亮的这种行为是精神突然受到刺激，导致大脑不正常，才胡言乱语的。于是问道：“他发癫前说了么个没有？”

杨红霞道：“昨天他说，前天晚上睡觉时，迷迷糊糊看到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些不认识的古人，还有许多妖魔鬼怪等，说得怪吓人的。昨天他思维还清楚，今天就开始发癫了。”

汤时玉听后明白了，说这个地方附近是宗祠所在，以前还有庵堂和庙堂，庵堂和庙堂虽已拆除，但依旧阴气盛，煞气重，杨启亮如果阳气偏低，就很容易中邪。便道：“奎伢子，你去卫生院把唐启判医生请过来，开点镇静方面的药，把杨启亮的狂躁情绪先稳住，回头再去请个巫师帮他驱邪。”

莫玉桂很是赞同，连声道：“对对，邪病必须邪治，得请巫师驱邪才行。”

过不多久，唐启判医生来了，看了杨启亮这种情况，即刻开了些安神镇静方面的药，让其服下。

顷刻间，杨启亮安静下来了。

下午，请来的老觋拿着巫师行头开始施法。老觋手画灵符，口中念念有词，围着杨启亮口吐烈火，捉鬼驱邪。

说来也怪，杨启亮当晚已不再疯癫说胡话了。

第二天一大早，莫春奎担心舅佬倌住在这里会出事，就送他回湾溪秧田垅老家去了。

早饭时，莫玉桂与丈夫又谈论起杨启亮的事情，感叹道：“要只开交，杨启亮刚来到宝兰家，就发癫了。”

汤时玉对妻子道：“从相貌上看，他就是一个命运不济的人。你难道没发现？杨启亮印堂发暗，颧骨高而且没有肉，加上腮骨横张，眼窝深凹，眼睛外凸，这种相貌的人，多半都是奸诈之徒，弄不好还有牢狱之灾。所以，对于这种人，神仙菩萨也不会喜欢的。”

莫玉桂道：“玉哥，你么个时候学会看相了？你果么一讲，杨启亮的面相的确是猴嘴尖腮，还真冇是富贵相。”

汤时玉呵呵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就像我，就是个小学教书先生的命，碌碌无为一辈子，还好，娶到了你这么一个贤妻良母，家里不用我操心。”

莫玉桂听到丈夫夸自己，心里甜蜜蜜的，起码说明一点，自己在丈夫心目中的位置还是很重要的，想想这个家，养育了七个儿女，吃喝拉撒确实不容易，她感概万千道：“玉哥，我们这一大家子，全靠有你这么一棵大树支撑着，我苦点累点都没关系，只祈祷菩萨和老尼嘎能保佑我们全家平平安安。”

“你这么善良，老尼嘎和菩萨都会保佑我们全家的。”汤时玉道。

“你是一家之主，我当然是托你的福啦。”莫玉桂道。

二人会心一笑。

过了两个月，有一天，老旺仔从县里回来，要给社员们传达会议精神。晚上，社员们早早地来到老旺仔家的堂屋里，这里也是平常社员们记工分和开会的地方。孟大炮、歪嘴哥、顺昌、莫玉桂、王冬华等等都在场。

开会前，会场闹哄哄的，大家都很开心，因为难得有这么个休闲取闹的时间，就连白天上学的娃娃们也跟着大人们来到了会场看热闹。

谈笑间，各种乱七八糟的丑话痞话从嘴里冒出来，娃娃们听得似懂非懂，妇女们不觉得不好意思，还津津乐道地添油加醋。在场的男人们几乎都抽烟，有含小烟袋的，有叼喇叭筒的，有抽烟卷的，小小堂屋虽然乌烟瘴气，但谁也不烦谁。别看社员们开会前生活闲散，但对“政治问题”都很认真。会议开始后，都不说话了，个个瞪大眼睛聆听接下来的会议精神。

按照惯例，生产队长总是要先组织大家唱革命歌曲，今晚的歌曲是《不忘阶级苦》，由能歌善舞的文艺活跃分子芳秀姐领唱。这首歌很早的时候就已经教会大家唱了。芳秀姐起个头，社员们齐声唱了起来：“天上布满星，月牙儿亮晶晶。生产队里开大会，诉苦把冤伸。万恶的旧社会，穷人的血泪恨，千头万绪涌上我的心。……”歌曲生动地描述了旧社会贫苦农民被地主残酷压迫的情形，唱出了穷人的苦楚与心酸，堪称红色经典歌曲，凡是从旧社会走过来的人，无论是唱者还是听者，都会感触良深。

唱完忆苦思甜歌，生产队长德明说道：“同志们，今晚召集大家开会，主要是听老旺叔给我们传达溆浦县三级干部会议精神。下面，有请老旺叔开始传达。”

老旺仔开始传达溆浦县三级干部会议精神，他拿出自己的小本本，整了整桑子，翻开道：“社员同志们，这次县里召开会议，主要精神有三点。第一，反对贪污盗窃，反对铺张浪费。第二，当前，我国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已经上天，这是值得全国人民欢欣鼓舞的大好事情。第三，反对美帝国主义及其走狗。”

说到这里，老旺仔喝口凉水，继续道：“同志们，县里要求我们，必须把这次会议精神传达下去，让贫下中农、社员同志们都知晓，让社会主义的伟大事业蒸蒸日上。会议精神就是这些，我水平有限，只记录了这么多。这些内容，还是参考其他同志的记录补写上来的，现在，请大家讨论讨论。”

孟大炮第一个发言道：“我觉得，凡是上级的指示，我们必须毫无保留地贯彻执行，牛鬼蛇神必须批判，贪污盗窃分子，必须杜绝。。”

歪嘴哥道：“对于会议精神，我们肯定要不折不扣地坚决执行，在当前的革命生产一片大好的形势下，我们要提高警惕，反对贪污盗窃。”

老旺仔道：“粉碎敌人在经济领域里的进攻，是党和国家的一件大事，必须把这场斗争看作如同打击现行反革命的斗争一样重要。”

来结巴着急问道：“老……老旺，那么赶……赶场还可以去吗？现在都……都是七天……七天一场了。”

老旺仔答道：“现在各个地方集中在星期天赶场，我们要把精力放在生产劳动上，同志们要尽量少去赶场，特别是莫要去卖自家的东西，包括兜售鸡蛋等。”

王冬华发牢骚道：“场也冇准赶了，街也冇准上了，那我们还要冇要买东西呀？我们还要冇要向食品站交生猪派购任务？我家栏里的猪，现在连七十斤皮可能都还冇有，离最低一百二十斤达标，还差得远呢。”

这么一叫苦，很多家庭都有同感，他们又何尝不是如此呢？莫玉桂家养的两头猪，有一头不到九十斤，有一头约有七十斤，年底能不能完成派购任务，不确定。

德明队长道：“同志们，不管怎样，上级的指示精神，我们还得贯彻执行呢。”

老旺仔最后发话道：“困难都是可以克服的，我们日常所需要的生活用品，都可以利用空闲时间去商店买，每年各家各户的派购任务必须完成，这是硬性规定。”

会议很晚才结束。

莫玉桂回到家里，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眼下七个崽女，自己在家带娃和料理家务，很难抽出时间参加集体劳动。丈夫每月工资三十六元，上缴生产队二十元，日子过得紧紧巴巴。但不管怎样，总不能怨天尤人，还得面对现实，把娃儿们拉扯大。此时，孩子们都睡了，看着孩子们一个个呼呼大睡的样子，所有的忧愁和烦恼全部化为乌有，只觉得自己幸福满满。

汤时玉周末回到家里后，莫玉桂问丈夫道：“玉哥，你调到横板桥朱木教书还习惯吗？”

汤时玉答道：“教书嘛到处都一样，哪有不习惯的理？挺好呢。只是我不在家，你一个人带这么多娃儿，让你受罪了。”

莫玉桂挪张凳子坐下后，说道：“受么个罪呀，带自己的娃儿天经地义，应该的嘛。对啦，告诉你一件事，宝兰的哥哥启亮因为偷盗，被抓去坐牢了。”

汤时玉挨近妻子坐着，不解道：“他不是经常在外头帮锯木场锯板子吗？怎么又干偷鸡摸狗的事了？”

莫玉桂道：“平时虽然锯板子，但他历来有小偷小摸的习惯。听说这次是偷了当地生产队的耕牛，被人发现后，被黔阳县公安局拷走的。”

汤时玉道：“那还得了，偷盗耕牛是破坏抓革命促生产的严重刑事案件，肯定是要坐牢的。”

莫玉桂摇头叹道：“他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去做贼，能怪谁？自己酿下的苦果必须自己承担。”

晚上，莫玉桂悄声对丈夫道：“玉哥，生产队要求我们每个月的月初就交口粮钱，你十五号才发工资，如何是好？好几次我们都没有按时领到口粮，无米下锅的时候，娃儿们都急哭了。”

汤时玉鼻子一酸，不是滋味。他沉思一会道：“那我明天去跟生产队长说说，向他们保证，今后每个月二十号之前交口粮钱，希望不要扣发我们家的口粮。”

莫玉桂道：“唉，娃儿们能冇能呷饱饭是另外一回事，只要他们每餐能呷到饭就行。”其实，为了崽女，她已经忍饥挨饿很多次了，不愿在丈夫面前提起。

汤时玉何尝不知道妻子的艰辛？妻子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受的累，吃的苦，已经深深地写在了脸上，他心疼又无助。作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没有能力让妻子和儿女过上好日子，实在觉得惭愧。这一夜，他失眠了。

这个周末，莫玉桂高兴地告诉丈夫道：“我家那只跛脚鹅生蛋了。”她家里一共喂养有一只公鹅和两只母鹅，此时正关在家里的鹅圈里。说完话，只见她从炉罐里盛一碗米饭出来，倒在一个废弃的旧脸盆里，掺和较多的谷糠，用水拌匀后，准备去喂养鹅。

“我去吧。”汤时玉抢过拌好的饲料，莫玉桂微笑着跟在后面。

来到鹅圈，三只鹅“嘎呀嘎呀”叫了起来，也许是饿了的缘故，汤时玉将料盆刚放进去，三只鹅就争先恐后吃了起来。不一会，吃了个精光，汤时玉在栏前看得不亦乐乎。跛脚鹅比较通人性，不住戳其衣角，可能是想出来溜达了，又或者是想喝水了。汤时玉立马拉开门帘，三只鹅飞跑出来，狂奔附近鱼塘而去。

莫玉桂对丈夫道：“鹅刚吃了东西，要去鱼塘嬉戏喝水。”你去鱼塘看护一下，千万冇能让鹅去糟蹋田里的阳春，我先回屋了。”

三只鹅戏水了好一阵子，之后跛脚鹅带头上岸，公鹅和另一只母鹅紧随其后，上岸后在鱼塘边扑打着翅膀叫个不停。这时，头上屋的贾大牙刚好路过，提醒道：“玉老师，小心看护好你家的鹅，注意莫呷了田里的禾苗，我现在是专门负责看管我们生产队的阳春的。”

“哦，好的，好的。”汤时玉点头回答。

到了盛夏，早稻禾苗开始成熟了，田野到处一遍金黄。

这天早上，莫玉桂给鹅喂完早料后，就去黄茅园街上赶集，想买点针线货回来缝补衣服，并顺便会会妹妹。哪知在街上转了大几圈，也没见着妹妹，估计今日她不会来了，只好回家。

刚回到家里，孩子们就说，跛脚鹅偷吃了一队田里的稻谷，被贾大牙捉走了。莫玉桂跑到鹅圈，公鹅和另一只母鹅还在，估计是自己没把鹅圈门关好，跛脚鹅跑出去了。家禽糟蹋集体庄家，肯定是要受处罚的，怎么办？只有硬着头皮去找一队的贾大牙。

贾大牙说，按照生产队定下的规矩，必须交五元罚款才可以把鹅领走。天啦，五元钱对于莫玉桂来说，可不是个小数，莫玉桂只好又去找生产队长安虎子，希望讲讲好话，能够减免罚款。安虎子说，这是生产队定的规矩，即使要减免，一个人也做不了主，必须与生产队其他干部商量。

莫玉桂无奈地回了家。

过了不到一个小时，贾大牙告诉莫玉桂，经过生产队干部的共同商议，想减免罚款可以，但必须背着跛脚鹅自行去游街，胸前注明是自家鹅偷吃了田里的谷子。莫玉桂思来想去，迫不得已接受了。比起丢丑，五元钱对整个家更重要。

接着，莫玉桂准备了一块硬壳纸牌子，要儿子汤集中书写：“本人管教无方，致使自家的鹅，偷吃了生产队农田里的谷子，请广大群众引以为戒。”她把牌子挂在胸前，用鱼萝背着跛脚鹅，前往街上自行游街。所到之处，引来无数赶集的人群看稀奇古怪，那种异样的眼神，令她真正尝试到了什么叫奇耻大辱！

晚上，莫玉桂彻夜难眠，她为自己的这个家操碎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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