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K小说网 >> 女生>> 现代言情 >> 汤时玉与田文喜的故事 [书号3568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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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田医生悬壶济世,莫春炎愁眉烦心

《汤时玉与田文喜的故事》 郎唐滥川/著, 本章共8401字, 更新于: 2023-10-21 12:09

自从田文喜被下放到大坪农村,他便每日都与社员群众一同投身于生产劳动之中。农业生产劳动的艰辛不言而喻,尤其是对于向来很少干过农活的田文喜来说,更是如此。

这天早晨,田文喜收工回到家里,莫喜桂已经做好了饭菜,正在给儿子喂米糊糊。小宝贝在夫妻二人的悉心照料下,健康茁壮地成长着。特别是那双咪咪眼睛,眨巴眨巴,水灵水灵,逗人喜爱,撩人心弦。还有那张粉嘟嘟的小脸,宛如熟透的苹果,泛着红晕,圆圆的,胖胖的。小宝贝已经一岁多了,虽然还没到咿咿呀呀开始说话的阶段,但会喊叫爸爸妈妈了。田文喜看着儿子一天天长大,心里说不出有多高兴!他逗道:“儿子,你吃饱了没有?啊?快叫爹爹呀!”

小宝贝正大口大口地吃着米糊糊,看见父亲逗他,立刻笑了起来,叫道:“爹爹!爹爹!”伸出小手就要田文喜抱。

田文喜连饭都顾不上吃,赶紧将儿子抱了过来,在儿子额头上亲了又亲。

莫喜桂看在眼里,乐在心里。多少个寂寞的日子因为有了儿子才充满了温馨,多少个不开心的日子因为有了儿子才一切风平浪静,多少个幸福的日子因为有了儿子才变得更加甜蜜!在这个世界上,她可以失去任何东西,而唯独不能没有儿子。她觉得,儿子的到来是精神支柱,是全家的最大快乐。此时,看到丈夫跟儿子那股亲热劲儿,感到很满足,很自豪,很幸福。

过了一下下,张天久来了,他喜欢跟田文喜在一起,喜欢跟田文喜聊天。

恰在此时,生产队长又吹响了哨子,喊着出工了。

张天久道:“走,咱们边走边聊吧。”

一路上,张天久告诉田文喜,现在各个地方的形势和一些花边新闻。

田文喜除了行医看病,很少关心外界新闻,特别是有了儿子后,把全部精力都放在自己的家庭生活上,可谓两耳不闻窗外事。但张天久不同,他属于高中毕业后的知识青年,喜欢经常读报看新闻,对社会上的大小事件比较敏感。

今天,生产队的全天劳动是薅田。田文喜与张天久在一块,张天久自始至终在向田文喜介绍一些报纸上的新闻。田文喜听得津津有味,但不加评说。

此后一段时间,张天久经常找田文喜聊天,关注时事新闻。生产队农业劳动每天都在进行,农民依旧脸朝黄土背朝天。到了水稻收割季节,社员们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这一天,生产队开始打禾。张天久来到田文喜家相约一起去,手拿镰刀,挑着箩筐,来到水稻田里时,有几个男社员早早地把打谷桶扛来了。拿镰刀的社员全部割禾,每个打谷桶安排四名男社员轮番打禾。打禾是将割下来的稻穗用力往打谷桶两边反复抽打,将稻穗与稻茎分离出来,一粒一粒的稻穗就成为稻谷。弯腰割禾很辛苦,双手握紧稻穗打禾更辛苦。不过,虽然辛苦,但秋收的喜悦总是洋溢在每个社员的脸上。

田文喜是第一次下农田参加收割稻谷,不懂得割禾要领。张天久告诉他,割禾有技巧,需要两脚分开,左手反抓着稻杆,右手紧握着镰刀刀柄,向两腿中间平平用力割。如果斜着割,就有可能伤到腿。这是技巧,要田文喜务必记住。

高高的蓝天,淡淡的白云,今天的太阳很大。只见镰刀在稻杆上轻快地划过,一株株水稻便应声而倒。前边加油割稻,后边使劲脱粒,整个劳动场面热火朝天。汗水夹杂着飞扬在身上的稻穗灰尘,奇痒无比。上午收工时,每个人挑一担毛谷,往生产队的晒谷坪走去。

晒谷坪里,有两个人专门负责晒谷。烈日下,晒谷需要时刻翻动,才能把稻谷彻底晒干。稻谷干燥后,再用风车将瘪谷等杂质删掉,将那些饱满沉甸的稻谷自动筛选出来,只有完成了这一系列流程,才可以将稻谷安全仓储起来。

连续几天的打禾,田文喜累得汗流浃背,气喘吁吁,晚上回家只觉腰酸背痛,腿软无力。可偏偏在这时,往往还有村民要找他看病甚至出诊,他有些力不从心,忙不过来了。莫喜桂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摇晃着脑袋叹口气道:“文哥,看来你天生只能当医生,冇是搞体力劳动的料,果么下去,如何是好?”

田文喜无可奈何道:“我就是这个命,有么个办法?农村实行多劳多得,我必须天天出工才能抢到工分,只有抢到工分才能分到粮食,只有分到粮食才能养家糊口,这个道理你应该懂的,对吧?放心好啦,累不死我的。”

莫喜桂暗自思忖,照这样的情形发展下去,无疑会成为一个大麻烦。毕竟丈夫是以前从事脑力劳动的,体力劳动对他来说并不合适。于是,她灵机一动,向丈夫提议道:“文哥,要不我去跟生产队长说说,看能冇能比照别人脱产出去抓现金的办法,我们每年给生产队上缴一定数额的现金,等同于全年的工分,行吗?”

田文喜觉得这个办法倒是不错,就是担心生产队恐怕不会轻易让自己脱离农业劳动。他对妻子道:“就不晓得生产队长会同意我脱离农业劳动么?”

莫喜桂道:“那我厚着脸皮去问问生产队长嘛。”

这天晚上,莫喜桂来到生产队长家中,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满心期待能得到队长的同意。生产队长听后,迟疑一会,表态道:“我能理解你们的难处,但还得跟副队长、会计和其他几个人商量一下,过两天再回你们的信,好吗?”

莫喜桂高兴得不得了,连说“行行、谢谢”之类的话。在她看来,队长基本上已经同意了。她立刻跑回家,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丈夫。田文喜当然欢喜又开心,但心里还是不踏实,毕竟没有最终确定,谁也不能保证队长一定就会答应。田文喜道:“不要高兴得太早,还是等生产队长的答复再说吧。”

过了几天,生产队长告诉田文喜夫妇道:“鉴于你们的特殊情况,经过生产队几个干部商量,原则上同意田医生今后不用在生产队与社员们一起参加劳动,只需每年给生产队缴纳一定的现金即可。”

田文喜喜形于色,试探着问道:“队长,一年缴纳多少?”

生产队长答道:“每个月四十元,一年四百八十元。”

每年上缴四百八十元,田文喜感觉太高了。便对生产队长道:“队长,我原来在医院上班时,每个月工资才三十六元,你看,能不能少点?”

这么一说,生产队长觉得也是,但他还是不松口,摇头道:“少冇了啊,这是大家商量后的结果。”

莫喜桂过来求情道:“队长,田医生也只是为乡邻们看病,试想,老乡能有多少钱治病?你通融通融吧,少交点行么?”

生产队长想了想,改变口气道:“那好吧,我再跟几个队干部商量一下。”

次日晚上,生产队长答复田文喜,同意按每个月三十六元计算,每年给生产队上缴现金四百三十二元,如果田文喜答应,明天就可以不用来参加集体劳动了。

四百三十二元,虽然不是个小数,但田文喜没有办法,只得咬牙答应。从此,田文喜重新开启了个体行医之路。每日为十里八乡的老百姓专门看病。

这天凌晨,有人使劲敲田文喜家的门。田文喜开门一看,一位朴实的村民抱着两岁的幼儿已经不省人事。经过详细诊查和询问病史,原来这孩子昨天晚上在大坪医院看病,医生告诉孩子父亲,是重症脑膜炎,目前无药可救。孩子父亲不死心,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来找田文喜。田文喜也无把握,眼看孩子生命危在旦夕,只有先尝试施以针灸治疗。二十分钟过后,孩子突然哇哇大哭。田文喜松口气道:“孩子终于有救了。”随即开了几副中药,叮嘱孩子父亲回家喂给孩子吃,孩子父亲千恩万谢走了。

半个月后,孩子父亲再次登门道谢,并给田文喜送来一面锦旗,上书:“妙手神药,医坛圣人。”赞扬田文喜医术高超。

除了陆陆续续有村民前来家中找田文喜看病外,十里八乡的老百姓也会请他出诊。田文喜无论是在自己家里看病,还是上门出诊,对待病人总是十分热情,服务周到,诊查仔细,用药精准,疗效显著,赢得了众多病人的赞誉。

有一次,田文喜准备上山采药,以备不时之需。刚要出门,就有一位中年妇女找上门来,称自己是兰溪冲的,其丈夫今早在自家菜地里不小心被毒蛇咬了,情况危急,希望田文喜出诊救治。中年妇女告诉田文喜,丈夫被毒蛇咬伤后,已经按照乡里土办法,捆紧上臂,划开口子,挤出部分毒液,但右手依旧肿痛厉害。田文喜二话不说,背着药箱,随该妇女即刻动身。

从家出来,沿着河流西行两公里,再向右顺小溪而上,爬走三公里山间小道,就是兰溪冲。兰溪冲地处大山深处,周围森林茂密,草木繁盛,溪流蜿蜒其中。

来到中年妇女家中,只见其丈夫正躺在床上痛苦**。田文喜认真查看伤口,应为眼镜蛇所伤。由于病人脉象间歇,时止无定数,又过去了将近三个小时,因此整个右手开始发黑。田文喜予以重新清创处理,并敷上捣碎的半边莲、杠板归等草药进行包扎,然后对该妇女道:“幸好,蛇毒还没有进一步扩散到其他部位。”

中年妇女着急问道:“田医生,我家男子汉冇会有事吧?”

田文喜回答道:“应该不会有事,记得每天坚持敷药。另外,我再开几剂解毒、生肌的内服药让他吃。外用内服齐头并进,肯定会好起来。”同时,他叮嘱中年妇女,这几天必须要忌盐。中年妇女这才放下心来,夫妻俩感恩戴德,死劲言谢。

一切处理妥当,田文喜收捡好药箱正准备返回时,有位老太太风风火火来了,急切地恳求道:“田医生,我家就住在后头,今天听说你来到了我们兰溪冲,我就赶紧跑过来了,务必请你给我家那死老头子看一下病啊。”

田文喜打量这老太太,估摸着六十六七岁样子,脸上爬满皱纹,穿着一件褪色且打着补丁的衣服,一双三寸小脚,腰有点陀,但整个人显得质朴又干练,眼睛还特别有神。田文喜问道:“老大爷哪里不舒服?”

老太太述说道:“我家那死老头子啊,都病了快个把多月了,右边小腿和脚底已经红肿化脓,看上去就像个蜂巢壳壳,现在走冇得路,疼痛难忍。”

田文喜不太明白道:“怎么不催他去医院看病?”

老太太两手一摊,委屈道:“哎哟,田医生,你是冇知道,我家那死老头子啊犟得很,我都催过他好多回了,告诉他有病一定要去医院,但他就是冇听,总说家里困难,没钱上医院看病。我说那总得用药治疗呀,他说先用土方子试试。可是,按照别人介绍的土法子试来试去,总冇见好,而且越来越严重,真是急死个人啦。久闻田医生医术高明,十里八乡人皆传颂。今天真是菩萨保佑,老天开眼,让我给遇上你了。”别看这老太太相貌不起眼,口齿却是伶俐,啰哩吧嗦特能说。

没有几步路,就到了老太太家门口。老太太扯着嗓子往屋里喊道:“死老头子啊,田医生来啦。”看得出来,能把田文喜请来她家看病,心里特别高兴。

她家老头子还真躺在床上,旁边还有个年轻的后生,是他们的儿子。

田文喜放下药箱,上前仔细查看,发现老大爷小腿红肿热痛,毒壅侵袭肌肤,可以确诊是痈,也就是西医所称的蜂窝织炎。老大爷张开嘴巴,舌苔黄腻。伸手把脉,脉为滑数,属于湿热挟毒薰蒸肌肤,毒壅肉腐,肉腐成脓。

老太太在旁问道:“田医生,死老头子得的是么个病?”

田文喜答道:“这种病中医称痈,西医叫蜂窝织炎,已经感染,必须马上切开引流才行。”

老太太道:“好吧,一切听田医生的。”

田文喜从药箱中取出刀片,消毒后在老大爷小腿病患处划开一条口子,待脓毒排净,对老太太道:“我开个方子,你安排人跟我去大坪,顺便把外敷的药拿回来。”

老太太儿子道:“我去。”

治疗蜂窝织炎,田文喜有独门绝招秘方,他是用明矾加蜂巢,合在一起用细火炒黑,然后制成粉末,掺入疮口中。一般情况下,依此秘方进行治疗,不出半月,就能使病体愈合生肌,完好如初。

回到大坪,田文喜捡好药交给老太太的儿子,告知其用法和注意事项,共收费一元六角二分。这笔钱相比在医院治疗便宜多了,但对于一个普通农民家庭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老大爷自从用了田文喜的方药后,身体很快痊愈康复了。

时间过得很快,寒露过后马上就到了霜降,天气开始变冷。

这一天上午,田文喜跟随老乡坐班车出诊塘湾,一下车,就见街上聚集了许多戴红袖章的红卫兵小将。

田文喜眼尖,竟然发现了自己的外甥。于是对老乡道:“我外甥在那里,我去打个招呼。”说完,快速走了过去。外甥也发现了田文喜,喊道:“大姨父,您怎么也到塘湾来了?要去黄茅园吗?现在班车很少,我们可以一起走路。”

田文喜道:“我来塘湾出诊,不打算去黄茅园。民主娃,你来这里干什么?”

汤民中道:“我们红卫兵本想去北京串联,但到长沙后被劝了回来,今天早晨刚从邵阳坐班车回到塘湾。

田文喜严肃说道:“民主娃,你才十四五岁年纪,就去远地方搞串联,你爸妈放心你出去?出门要当心啦。你赶快回家,回家后代我向你父母问好。我先走了,那位老乡还在等着我去他家,给其老妈妈看病呢,你路上千万注意安全。”

汤民中点头,然后与几个小伙伴步行回家。到达黄茅园,已经下午三点多了,父母亲免不了问他这问他那的。汤民中虽然年岁不大,但莫玉桂感觉他懂事了。

汤时玉现在是五个孩子的父亲,四个儿子,一个女儿,妻子现在又有九个多月身孕,不日即将临产。

汤时玉问妻子道:“艳妹几睡着了?”他口中所说的艳妹几,是不到两岁的小儿子汤艳,因一直想个女儿,哪知生下来是个男娃,便给小儿子取了个女孩名。

“才睡一会儿。”莫玉桂道。

汤时玉道:“我这段时间忙这忙那的,没时间陪伴你,你自己要注意身体。”

莫玉桂道:“玉哥,我没事。我们一大家子,你是主心骨,你可要平平安安的。现在,大姐夫和五哥,都被划成了‘二十一种人’,都是被列为专政的对象。唉,二十一种人到底犯了么个法?”

汤时玉便将公安部二十一种人的定性标准详细讲给妻子听,说道:“大姐夫是因为解放前当过保长,五哥是因为解放前当过国民党警长,所以他们都被划为二十一种人。”

莫玉桂沮丧又感概道:“我是破产地主,五哥和大姐夫又被划为二十一种人,他们的日子都冇好过啊,幸好奎伢子在走鸭坪落户后,有你果块面子罩着,暂时冇受人欺负,还在祠堂旁边建了自己的木房子。”

汤时玉微笑道:“我哪有么个面子啊?奎伢子又没做错事,别人欺负他干嘛?其实,我不仅没面子,有些人对我还有成见呢!我两次要求入党,志愿书都填了,每次政审过不了关,都是他们说我的家庭历史有污点。”

莫玉桂内疚道:“玉哥,对冇起,都是我娘屋成分冇好,拖了你的后腿了。”

汤时玉跟莫玉桂是自由恋爱,当初就顶着大队干部的压力与之结婚,他可从来没有抱怨过妻子家庭出身不好,听她如此说,有些生气道:“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没觉得你拖了我的后腿呀,我入党除了这些人故意卡我外,还跟我思想觉悟不高、没有达到一个党员的标准有关,你可千万莫要责怪自己。”

莫玉桂道:“玉哥,我知道你从来冇有嫌弃过我,可我心里有杆秤,事实就是这样,不然你早入党了。”

汤时玉道:“你就别胡思乱想了,好么?你一个人操持家务,带大这么多崽崽女女,够辛苦的了,我能娶到你这么好的贤惠善良的老婆,已经是我家祖坟冒青烟了,算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吧。”

丈夫几句暖心的话语,莫玉桂感动不已,她低声道:“我作为一个母亲,这是我应尽的责任和义务,只是你常年在外,我照顾不到你的起居,难免有些遗憾,你一个人在外工作,可要多保重啊。”她对丈夫的关爱之情,从这几句话中可见一斑。

吃罢晚饭,汤时玉抱着艳妹几在外溜达,大队干部老旺仔突然叫住他道:“玉老师,你在散步啊,我正好有个事情要跟你沟通一下。”

汤时玉不知道老旺仔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自己前两次入党被他卡了,心里实在不痛快,因此很不情愿与他交往。老旺仔心胸狭隘,为人阴沉,能有什么好事?但不管怎样,还得先听听他要说什么。只得应承道:“好的,好的。”

老旺仔走了过来,道:“是这样的,有个事情要先跟你沟通一下,就是你们家是半边户,典型的四属户,人口多,家里又冇有一个壮劳力,每年抢到的工分少,因此,今后你们家每月必须向生产队交纳‘口粮钱’,这也是社员们的意见,其他地方也是果么做的。”

汤时玉明白自己家是四属户,也很清楚各个地方对四属户子女发放口粮的处置措施。不过,自己每月工资只有三十六块钱,要上交多少呢?于是道:“我知道,我知道,我想问一下,我家上交口粮钱的任务是多少呢?”

老旺仔答道:“这个事情本来归队长德明来跟你讲,但德明辈份比你低,年龄比你小,硬要我代他跟你讲。我们考虑,你家六个小孩,参照各地做法,每个孩子每月三块五的话,你家的任务就是每月向生产队上交口粮钱二十一块。你要记住,今后,四属户每月只有先交完口粮钱,生产队才能给你们家发口粮。”

“天啦,这么多?”汤时玉本以为每月交个十五块钱左右,没想到自己的工资超过半数要上交给生产队当,一下子沉默了。四属户的日子真不好过,但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自己孩子小,要靠贫下中农养呀,所以也就想开了。

老旺仔看出了汤时玉的心思,道:“玉老师,我知道你困难不少,但要克服,也要理解,社员们一年到头也都冇容易。我们生产队的四属户目前只有你和存聋子两家,存聋子人口少,每月上交的口粮钱是十四块。”

汤时玉道:“知道了,就这个事吧?如果没有其它事情的话,那我先回去了。”说完,转身离开。

回到家里,汤时玉将刚才老旺仔找自己谈的事情,悉数告诉妻子。

莫玉桂听后,又能说什么呢?她知道丈夫压力山大,便安慰道:“玉哥,困难是暂时的,我们大人少吃点少用点冇要紧,先把小孩抚养大,以后我们的幸福日子还长着呢。”

汤时玉轻言道:“玉桂,你跟着我受苦受累了。”

莫玉桂道:“你这是哪里话,夫妻本是同林鸟,困难来临理应同心。我觉得我很幸福呀,菊妹几现在也当了母亲,我做了外婆,你做了外公,奎伢子也已经做了父亲,修建了自己的房子,我们一家人都还是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

妻子这么一说,汤时玉的心情更加开朗了。

一天下午,莫玉桂正背着小儿子在屋后的自留地里做事,汤平急匆匆跑来告诉母亲道:“妈妈,二舅来啦,好像冇舒服。”

莫玉桂看着儿子红扑扑的脸蛋问道:“哦,除了二舅,还有哪个?”

汤平摇头,说没有了。

莫玉桂急忙回到家里。只见莫春炎坐在凳子上,不停地按压自己的大腿,嘴上哼唧着,看似痛楚不已。莫玉桂问道:“炎蹦子,你怎么啦?”

“坐骨神经痛。”莫春炎**道。

“今天突然发病的还是有很久了?痛得厉害么?”莫玉桂很关切,连续发问。

“冇是突然发病,有个把月了。起初疼痛冇太明显,呷了大姐夫的中药后本来好多了,可今天爬完青界这座山后,又发作了。”莫春炎边说边敲打自己的大腿,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痛得冒了出来。

“赶快去卫生院看看,我同你一块去。”莫玉桂催促道。

“大姐夫开的中药还有,我放在挎包里,你帮我熬一下药就行。”莫春炎指着桌上的黄色挎包道。

莫玉桂赶紧把中药熬好了,端给弟弟喝。过不多久,莫春炎疼痛有所缓解了。莫玉桂这才松口气道:“唉,你这般痛,吓死人了,怎么就突然得了坐骨神经?”

莫春炎道:“我也冇晓得怎么回事,有天早上,我去山里砍柴回来,就感觉脚有点痛,后来越来越痛,大年三十晚上和正月初一都痛得忍不住喊‘哎哟’,结果还被哥嫂臭骂一顿,说我年头年尾都冇让家里人过安稳日子。三姐,我是有口难言啊。”说着说着甚是伤心。莫玉桂不便说什么,莫春炎接着道:“用了一些土法子冇见好,只好去大坪找大姐夫看病。大姐夫告诉我说,我得的是坐骨神经痛。”

莫玉桂语重心长道:“炎蹦子啊,我们一定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你有坐骨神经痛,你最好去洪江大医院看看,有病可千万冇能拖啊。”

莫春炎知道姐姐在关心自己,道:“我本想去洪江医院看病,但上次用了大姐夫的药后,感觉松了点,就没去了。”

莫玉桂又问道:“也不知道妈妈最近的身体怎样。”

莫春炎道:“妈妈目前应该还可以,你们莫担心。只是我突然得了这鬼病,右脚膝盖处痛得变了形,如今做冇了任何事,抢冇到工分,实在冇是滋味。好在大姐夫开的中药暂时还管用,能止住痛,所以就跑黄茅园散心来了。”

莫玉桂道:“我们今年都没空去给爹妈拜年,也冇晓得你们果些情况。对啦,大姐一家还好吗?”

莫春炎道:“他们还好,大姐在乡里接生也忙,大姐夫看病更没有停歇,他们抱养的儿子厚周娃快三岁了。”

晚上,莫春奎过来了,姐弟三个开始拉家常。

莫春炎好些年没来走鸭坪姐姐家了,心里藏着许多话想说。他总觉得自己一生悲凉凄苦,妻子难产而去,小孩无存,哥哥莫春江还在慢慢疏远自己,如今自己又得了要命的坐骨神经痛,心里的委屈真是无法释然。此刻久别重逢,千言万语涌上心头,但又不知从何说起,眼圈儿瞬间湿润了。

莫玉桂见弟弟泪眼愁肠,知其心里有许多话想要倾诉,便安慰道:“炎蹦子,这些年你受苦了。”

莫春炎泪眼蒙眬,低沉着声音道:“三姐,自打金兰走后,我是每天昏昏沉沉过日子,现在,哥哥也在冷漠我。”

莫春奎不明所以,问莫玉桂道:“三姐,大哥为什么要冷漠二哥?”他实在想不通,亲兄弟之间还会这样。

“我也想冇明白。”莫玉桂对莫春炎道:“炎蹦子,到底怎么回事?也冇能因为大年三十你哥嫂骂你几句,就说他们是在冷漠你呀。”

莫春炎叹道:“也许是我多心,但我确实有这种感觉。其实,说穿了就是哥哥对我一直有意见,也对妈妈有意见。因为、因为当初我先于他结婚,他觉得、觉得伤了自尊。”

此话一出,莫玉桂、莫春奎还是第一次听闻,难免一惊!在农村,按照风俗,一般是哥哥先于弟弟成亲,哥哥还没结婚的话,弟弟是不可以先行结婚的。莫玉桂心里一下子恍然大悟,江心娃当初郁郁寡欢不无道理,没曾想原来对这事一直耿耿于怀。此刻,大家都沉默了。

良久,莫玉桂才开口说道:“炎蹦子,你千万莫要背包袱,江心娃在湾溪跟你大姐夫学医时,就曾偷偷谈情说爱,去追那个堙上的雪青姑娘,但雪青姑娘的家里反对,看冇起他,又能怪谁呢?”

莫春奎亦道:“二哥,三姐说得对,你没必要背果个思想包袱。”在他认为,谁先结婚谁后结婚,又有么个打紧?何况只相差一两年的时间。

莫春炎最后道:“但愿是我想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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