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喜笑颜开

像举起一个孩子那样，他从后面托着她，往上举，向后挪，一点一点的，把伸出去的那条腿，收回到栏杆内侧。

不一会儿，她整个人都已经被他拖回了天台。他小心翼翼地将她靠在栏杆壁上，轻轻放下让她坐着。

她微微抬起头望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仍旧哭泣。

在这个近距离下，他终于能够看清她的脸。她的眼里布满血丝，鼻子红红的，脸蛋也一片通红，满脸都是若隐若现的泪痕。

她仍在呜咽着，有企图用双手掩盖自己的痛哭。

手机仍在响着，他蹲下身，拾起那个手。电话是她的妈妈打来的。那个铃声十分急促，大概她的妈妈也是如此吧。

我的妈妈也是如此吗？他忍不住这样想道。他已经大半年没有去上学了，成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打游戏，做饭，吃饭，睡觉，厕所，不分昼夜。

今天他的妈妈又在他的放门口痛哭，希望他能够早日去上学。母亲在诉苦，这大半年来，她说她不敢将他的事告诉外公，她害怕，她与他的父亲瞒着所有亲戚。

这些日子里，他内心也还是渐渐有些愧疚，他常常隔着房门听见母亲的呜咽，自己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他其实已经想回去上学了，回去与同学们一齐，上课也好，打闹也罢，其实对他来说也比躲在家里，独受永恒的孤独好些。

但他毕竟大半年没有去学校了，现在回学校，同学，老师们会以什么样的眼光看待自己呢，他不禁这样想。

因此尽管内心有许多不舍，逃避，仍然是他做出的选择。

今天早上，他受不了妈妈的哭声，内心的愧疚，愤恨搅在一起。夺门而出，木制的房门被狠狠砸到墙上，洒出阵阵木屑。

下楼时一步三四个台阶，连跑带跳。甩上铁门，小区里回荡着金属相击的清脆。

然后他来到了这里。

喘着大气，像是跑过了无数个日夜，他酸痛的双腿软了下来，也依靠在这天台的栏杆内侧。

耳畔萦绕的还是她的细声呜咽。伴着手机铃声。

想来这时两人都需要冷静一下吧.

良久,无言.铃声,继续.

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刚刚的一切.像梦一般,这一切发生了.他看着她,脑海里翻江倒海,一片混沌.

铃声,缠绕着万千思绪,形成了毫无韵律的噪音.他的心像燃起了熊熊的山火那般,每一次跳动都灼烧着他的身躯.燥人的一天.

无论来时他是否抱着必死的决心,他在这天台上到这个相似的可怜人时,他心中向死之心也渐渐消失.随之而来的,是恐惧,是对粉身碎骨那瞬间之痛的恐惧.

“懦弱”他脑海里蹦出这个词.也许这个词确实和贴切地描述了现在他的状态.

“懦弱”

“懦弱”

“懦弱”

一行有一行,仿佛又一双灵活的手,在键盘上飞速的敲出来这两个字,还有一个又一个的回车.

无数个字符连成字串,像一道道锁链,紧紧的缠绕着他的意识.

意识要挣脱他的锁链,他的燥热.

比意识更先一步的是他的存在本身.

他的躯体像是已经挣脱了意识的掌控,双手举过两肩.

“啪”一个自己的巴掌抽在他的脸上,连他的意识也未能反应过来.

意识到双手飞速掌掴这自己的双颊时,脸上的疼痛已经挣脱了锁链,贯穿意识的天际.

随即双颊的神经渐渐麻木,他的双手不在能够引起肌肉的颤动,泪水如珍珠般引出,划过通红的面庞.

他享受这麻木的痛苦,这痛苦使他忘记心中的芜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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