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话

天星每日见壮，伴日左右依旧明亮。人难测，纷纷献祭，一时间哭嚎之声充盈天地。

房魑见老木已定，不忍活人献祭，命人以牛代祭天，天下各部不满。

“首领纵有爱惜生灵之念，然活人献祭自诸侯分定已有，不可轻废也。”巫道。

“诸公亦有此意乎？”房魑面向众臣问。

众人不发一语。

“房魑人丁几何？”房魑问克睨。

“三万余。”

“自我父纳赤羽婆部，我房魑人丁仅四千耳，而后破樊、冀、火方、莞，受有辕，遍查得民不过万人也。我三万之众何来？乃天下万民受感奔投。我何以祭？”

“征伐之民怎不可祭？活人祭天乃天下诸侯之俗，首领何敢不问而改，此乃于天地大不敬也！”乔言，其语甚激。

“敬而后如何？”

“……”

“敬天地方而神明庇佑，神明庇佑而国丰民实，国丰民实而四境臣服。”

“……国丰民实……生灵祭天如何国丰民实？倘若神明嗜血，又如何保我房魑平安？诸君可曾有虑，我等祭祀之神明，乃真神明乎？”

众人不语，房魑有此规模非神明也，乃人力也，无兵将尽力，谋臣尽心，房魑定不可至此也。然有一故事，诸侯皆知——

古有诸侯名茨，大国也，幅员千里，人丁十万余，一时强藩，其主傲视群雄，怠慢祭祀，不问占卜，沉湎后妃，旷复生灵。十二年，天石降临，一道紫光自天而发将其击碎，碎石亦如山丘大小，其中最大之石正中都城，千人为所死，天地骤变，江湖干涸。而后降落一神明，言曰：茨主不厚，故有此罚，天下诸侯当引以为戒，不可怠慢祭礼。言毕，昇而隐。后，诸侯无敢慢者。

走龙与骏行于市，主沿东城墙设市，长一里，市中小路可容三车同时通过，其中贸易者多达二百人，买卖之物遍及上河沿岸各诸侯部落名产，每日人头攒动，日出而聚，星升而散。二人往一食肆而坐，叫来者曰：“果子、烤肉各两碟，再两碗黍米。”

不多时，店东端来两碟桃子、李子及两碗高出碗沿许多的黍米饭。

“店家，怎的如此多米？”走龙问道。即使他这般壮硕之人，面对如此饭量也难以招架。

“连日来，我部黍米日贱，民多食黍，此物善而无亏，无需多钱，请慢用。”

骏与走龙对视，又问店东：“黍本野土之产，缘何日贱？”

店东长叹一声：“唉，坊间传言我主以少公子入野土为质，争得此物为黎民饱腹耳。实我等之罪也。”

有食客闻之，言曰：“首领以子易宝米，饲服万民，乃我房魑之幸。倘若有一日伐野土迎少公子，我武鸠定为先登之兵，九死而无悔。”

“善！”众人掌之曰。

走龙食米如鲸吞，店东见状，忙端来烤羊肉与烤鸡，却见走龙脸颊滑落两道泪痕。

房魑吞并老木已是天下最盛，遂将老木一分为二，澜水以北授走龙，澜水以南授骏，商地授燮，莱、姚分封屈、荻。

老木君臣得知走龙受封澜水以北，自知难以攻克，忿而围坐痛哭。

“伐房魑难，伐走龙甚难！复国无望矣！”

“首领，我等日后恐化为野土一脉，再无宗庙……”

“与其坐等归化野土，臣欲领老木生力与房魑决一死战！请首领下令！”

“请首领下令！”

“诸公且息。”肜道，“目下尚有回旋余地。万不可取灭亡之道。”

“事已至此，我等又当如何？”

肜答道：“房魑虽分我土地，然我老木领民皆随首领入野土，其得之不过荒地也，走龙、骏、燮领兵不过一二千，奈何领地无民，难以供给，房魑定从其内迁民于此，我需等待时日，待其内部空虚，直驱房魑之地，可一战而定天下。”

众人抬头看向智谋，眼中充满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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