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玉昆河流流断肠

“请问这位公子高姓大名。”张榕容挺身出来，她见不得凌恒受此折辱。

那公子淡淡道：“好说。我叫沈遗。”

“沈公子。”张榕容以平礼相待。她听说过沈家的三公子沈遗，学识浅薄，连作诗都没有佳句。能够来这里读书必定是花费了不少银钱。

她猜得倒也不错，沈家老爷在书院招生前，带着金银珠宝来到书院，唯一的条件是沈遗在这里读书。但院长刚正，没有答应。沈老爷又找了五名秀才参与这次考试。其中三人考上，但他们都自愿放弃入书院，并把名额给了沈遗。院长没有办法，答应了沈遗入学，并再补上两名学子。

只是那沈遗不知道，还以为自己凭借实力考入这里。这次又和好友在蹴鞠比赛中胜利，便倨傲起来。

凌恒不知这人对自己哪来的敌意。他刚刚输球被罚，正羞愧难当，可听到沈遗挑衅，却丝毫没把此人放在眼中，“若你是要自己比，现在即可。”

那名叫沈遗的公子听到这话，一时间竟想不出自己有什么优势。周围的学子都在看着他，沈遗面色涨红，绞尽脑汁说出一句，“下水你敢比吗？”

此时正值四月，天气渐暖，冰水开化。但水温清凉，人若是在冷水中时间长，身体也会受到损伤。

凌恒为了挽回颜面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张榕容凑到他身边，小声道：“这就是个纨绔子弟，没必要和他认真。”

可凌恒却想，一个纨绔更没必要退缩，他凌恒还不至于连个纨绔都不如。

“好，秋雨湖见。”

沈遗轻蔑地说道：“秋雨湖有什么可比的。”

“珍珠湖？”凌恒想那面的湖倒不深。

沈遗摇头，“下玉昆河敢吗？”

玉昆河，在书院北面的一座小山上，水会一直流向东海。

院长和两位先生早已离开，不是正规比赛，学子自己组织便是。

凌恒、沈遗和一众学子来到玉昆河处。

河水虽然不宽，但流速很快，众人都道：“还是换别的比吧。”

略懂医术常识的也来劝解，出汗后泡冷水恐怕会生凉。

沈遗在防守位，跑动不多，汗消得快。

凌恒汗消了大半，但身上早已湿透。可他自觉身体硬朗，不怕冷水。他脱下外面的衣衫，交给舍友，“帮我拿着。”

沈遗不甘示弱，也脱下外袍。

温青雪等女子为避嫌别过脸去。

凌恒和沈遗分站在河流两旁。

“从这游到书院墙壁，再游回来，谁先回到这里谁胜。”沈遗指着远处的墙壁。“可别被水冲走了，没人救你。”

墙壁上只有一个微小的洞，仅能通过水流，凌恒听出他欺辱之意，出言反讽道：“你这么瘦弱，还是多担心下自己。”

沈遗自小体弱多病，常听家中母亲说要送他去少林寺习武，父亲好说歹说才拦下。凌恒虽是无心之言，却也触碰了他的逆鳞，他瞪眼看着凌恒，“你要是输了，永远不许跟书院女子讲话。”

“就这样？”凌恒没太理解他为什么提出这样的要求。

那边沈遗已经入水。凌恒也跟着跳下。

在进入水中的那一刻，凌恒有些许后悔。冰冷的水刺骨入体，换成一个意志力稍差的人，此时已经要放弃。但他钻出水面的一刻，发现沈遗在离他不远的前方。凌恒心想，一个纨绔子弟尚且能够坚持，他又怎么能轻易退缩。凌恒咬牙前行。

学子们起初在百米外观望，但最后都忍不住来到河边观察情况。

于漠嫣觉得无趣，想要回去。唐琴也觉得她们看男子比水有失体统。施梦蝶和林萝向来跟着她们，也都附和离开。张榕容和温青雪没有表态，而是默默盯着河中的动向。她们心中都同时记挂着凌恒，怕他出什么事情。

而凌恒顺游还好，往回逆流而上便有些费力，更为不妙的是他脚下已经没了知觉。

那边沈遗此时也有些吃力，一个急流打来，他没稳住身形，退了回去。

张榕容惊叫一声，“不好！”

学子们亲眼看着凌恒的身子往水中沉，而沈遗被水流打退，漂浮在水面上。

但学子们不敢贸然下水救助，离他们近的，有的伸出手，有的折了树上的柳枝，抛给他们。

张榕容焦急地跑过去，大声地喊凌恒。凌恒的双腿使不上力气，多半是被冷水冻僵，他只得用水胡乱拍打着水面，一边找机会伸手去抓树枝。

沈遗此时也放弃了比赛的念头，他虽体力不支，还是拼着口气，爬到岸上。

温青雪略有迟疑，但还是跳入水中。她潜入水底，托起凌恒的身子，一点点游到岸边。早在岸边等待的学子一起伸手，有的抓住了凌恒的衣服，有的抓住凌恒的手臂，一起将他拉了上去。

温青雪悄悄从水里出来，看到大家都在对着凌恒嘘寒问暖。而她身边空无一人。她略感失落，准备回去换一件衣服。她擦干脸上的水，避免自己受凉。

“沈遗，你出血了？”

温青雪刚要离开，听到有人喊沈遗，并要找大夫。

她虽对沈遗没有什么好感，也不免疑惑，下河水怎么会出血。

“什么出血？”沈遗被大庭广众这样叫嚷，顿时脸色无光。

“这里，怎么红红的？”与他交好的学子不放心，掀开衣服检查。沈遗大感丢脸，合上衣服。“这是胎记！”

在沈遗旁边的学子都看得清楚，那确实是一块红色的胎记。

“你肩膀上的胎记，真像是一片云。”

温青雪闻言转过身，不可置信地看着沈遗。又看了看凌恒。她的心忽然沉下几分，脸上有一瞬间的悲伤。

她快步回到翠茵苑，把自己包裹在一个黑暗的小天地。

良久，张榕容回来，她掀开温青雪的被子，温青雪双手抱住膝盖，目光暗沉地看着前方。

“青雪，你怎么了？”张榕容有些心虚，她刚刚只顾着凌恒，温青雪什么时候离开的，她根本不知道。

怎么了？温青雪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仿佛陷入了一场诡异的阴谋，或是一场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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