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回 国主厥死设灵堂（7）

费司敬赞许地说：“唉，这一说，太后你想得开呀。人生最高境界就是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大彻大悟。而太后你就是这么个智者。”

芮太后忽然说道：“四爷爷呀，你已经是五十二岁的人，也不必操心劳神，宗人府宗正应该让给确中王费司炜九爷爷，他年仅三十六岁，接任宗正尚可理事十五载有余。年轻的人应该尽早出来历练历练，就家族族长虽说年长为大，也可以尽早禅让，何必要等到油尽灯枯之时才肯交权呢？要哀家说呀，四爷爷你早上起来到风景宜人的地方打打拳，然后到佛堂念经，能多活几十年啦。”

费司敬很不自然地说：“太后说的是，孤王是该退出来，让年轻人理事好呀。”

第三天，芮太后正坐在长凳上合着眼打瞌睡，忽然发现走进五六个夫人，原来是梁玉英、曲玲、裘妍、雷悦、冯一枝、郭玫，连忙站起身致意：“你们都来望哀家，哀家这里寡淡。”

梁玉英点头，上来合掌对着延进帝牌位叩头。曲玲等人依次跟着叩头。芮太后说：“哀家这里放的全是长凳，椅子是一张都没有。诸位夫人请坐。”

曲玲脑后下垂长发髻，头顶束发，也是夫人打扮，比起盘鬏要显得年轻些，这会儿说：“太后，今日我们到你这里来，不瞒不抗，大大方方地来，一点都不违反礼制。何况臣等麾下斥候密布、耳目广布，周遭局势尽在掌控。问题就是宗人府于臣等而言乃是盲区，势力着实难以触及。”

芮太后洒脱地说：“总要给人留些余地，诸王薨逝，本就该安置于此 。哀家知道帝党的人就是喜欢往那里跑，他们想要对哀家出手嘛。”

梁玉英说：“太后，你眼下确实孤单，空荡荡的光明殿确实没人，大厅里设了个灵堂。如果不是方跃平、曲玲他们事前安排妥当，能够掌控全局，帝党随便起用一个亡命之徒，太后您就陷入极度危险的境地。费司敬、费司越两个王爷搬出礼制，说灵堂要安静，任何人不得进去，实际是密谋损伤太后您的意志。今日我们这六个人是以朝廷命妇进灵堂的，说是来吊唁延进帝的。他们无断想不到，臣等竟将曲玲、裘妍、冯一枝、郭玫四个斥候女眷带入其中。”

芮太后吃惊地说：“翁夫人、荀夫人，你们两个怎么也吃上斥候饭的呢？”曲玲笑着说：“她们两个都是为保护您立了大功的。个中原由今日无暇细说，日后再禀不迟。翁夫人冯一枝在亲军里担了个左护校尉，公开身份是太常寺丞翁立夫人、都察院吏部御史。她嘛，荀夫人郭玫表面看似闲散，常出入宫中，实则是行人院内线，享受四品镇抚使待遇。她在宫殿里可以随意出入，连好多的太监也受她节制呢。”

芮太后微笑着说：“哀家看了郭玫妹子人品漂亮，居然也盘鬏装扮成寻常夫人，分明是个刚结婚的新娘子，年轻得很呢。嗯，曲玲嫂子，你为哀家可算是立下了汗马功劳。以后说不定哀家就让你担任行人院指挥使，这样一来，曲玲呀，你与方跃平便成了哀家的得力护卫干将。”说完话，她抚摸着郭玫的鬏儿，赞叹说，“妹子的鬏儿盘得别致。”

冯一枝兴奋地说：“妾也喜欢盘鬏，二叉辫子也不错，但那只能是没曾出嫁的小姐，辫梢甩动，透着少女的灵动俏皮。唉，妾是结婚了的大娘，现在又随夫住进了都城，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啦。”

梁玉英说：“唉，芮太后，咱们六个人待在你这里时间不能过长，否则会引起帝党那帮人注意，眼下该走了，不过，此后我们尽量想办法将一些人弄进来，至于借口是会找到的。”

七八日后，延进帝遗体已微有腐气，须尽早入葬。延进帝棺木灵柩举行最后瞻仰典礼。费司敬大声说道：“诸位皇家宗室、后妃、皇子、公主，先帝入土安葬，此是最后一次见先帝遗容，大家都不可错过。”

庆和帝第一个瞻仰，底下依次是皇子、远近宗室、后妃以及众多皇亲国戚。芮太后也跟其他嫔妃一样号啕大哭，哭声漫彻长空。女人们的哀伤都有她们不同的心酸，有的是长期身处后宫，任何感情都无从表露；有的是因见不到家人，需要释放抑郁之情；有的却是庆幸自己没有受到扑杀，用以殉葬；当然也有对今后命运如何，不得而知，悲上加悲，她们不愿意遁入空门，剃去青丝，沦为尼姑，至死终老陪伴青灯。离别后宫，回到娘家，嫁给平常男子，生儿育女，纵然三从四德，恪守妇道，那也是再幸运不过的了。这个人生归宿在那社会里纯属奢望，因为主宰她们的命运权利不在她们自己的手上，而是掌握在强势男人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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