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他父亲从家里出来后，整个晚上，他一直在一个小饭馆里喝着便宜的啤酒，一个人自言自语地说：“这是什么情况，怎么会变成这样，简直就是个地狱，是人生活的地方吗？”

林动在街上等了很长时间，直到确信他的父亲上了楼，他才小心翼翼地经过那个多皱纹的妇人的门，最后停在自家门外倾听。

他听到母亲在房间里不停地走动，她时而用哀伤的声音说着，不时又对父亲爆发出火山般的愤怒。

“为什么要去喝酒呢？你整天也不关心下孩子？”她突然大声咆哮着。

男人带着醉意怒不可遏地问道：“你有关心过孩子吗？你刚才没有喝酒吗？你有说过几句真话？”

门上传来一声撞击声，然后有东西摔碎声，林动勉强克制住尖叫，飞快地跑下楼梯，在楼下，他停下来倾听，他听到嚎叫声和谩骂声，痛苦声和尖叫声混乱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场战斗正在进行，其中还夹杂着家具碎裂的声音，林动眼睛里闪烁着恐惧，害怕其中一个人会冲出来，并发现他。

不少邻居好奇的将脑袋从自家门口伸了出来，人们窃窃私语地互相议论着，“他们家又开始闹事了。”

林动站在那里，直到噪音停止，公寓楼的其他居民都打了哈欠，关上了门，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爬上了楼梯，就像入侵老虎的巢穴一般谨慎，透过破碎的门板从里面传来沉重地呼吸声，他推开门走了进去，颤抖着，一步一步慢慢往前移动。

灯光在空荡的地板上、破裂和污秽的石膏墙以及翻倒和破碎的家具上投下黄色的光晕。

在地板中央，他的母亲熟睡着，房间的一个角落里，他父亲的软弱身体横躺在一张椅子上。

林动悄悄走近，他开始颤抖，生怕惊醒父母，母亲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林动停下来凝视着她，她的脸因为喝酒而发炎肿胀，她纠缠不清的头发在额头上波浪般摇曳，她嘴唇上还有没有擦干净的血渍，也许是在刚才的争斗中留下的。

林动弯下身子看着母亲，他非常害怕她会睁开眼睛，内心无比的恐惧，以至于他无法抑制急促呼吸，突然他的母亲双手挣扎了一下，像是在与什么进行搏斗，林动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吓了一跳，忍不住地尖叫了一声，向后倒去。他蹲在阴影中等待着，直到她的鼾声再一次传来，他的惊叫引起了隔壁房间里的动静，她在黑暗中匍匐而行，双眼紧紧盯着中间的门。

他听到门吱吱作响，然后传来一个很小的声音，“林动！林动！你在那儿吗？”小女孩的苍白脸孔从另一个房间的门口望着他，她在地板上向他爬来。

父亲没有动弹，依然躺在刚才的地方没有动，母亲在不安的翻来覆去，她的胸膛呼哧呼哧地喘着，仿佛正在被勒死一般。窗外，一轮红色的月亮从黑暗的夜空中斜视，远处的河水苍白地闪烁着。

那个衣衫褴褛的女孩的身体颤抖不已，她的脸因哭泣而憔悴，眼睛因恐惧而无神，她用颤抖的小手紧紧抓住那个男孩的胳膊，像是她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他们蜷缩在一个角落里，两人的目光被某种可怕的力量吸引，无法自拔地盯着那个女人的脸，因为他们认为她只要醒来，所有的魔鬼就会从地下涌出。

他们蜷缩在那里，直到黎明的曙光逼近窗台，凑近玻璃，凝视着母亲那躺卧着的喘息不断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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