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意外做实无稽论 3

由于还不到7点，来度假的人大多都还懒在床上。罗知知拿了吃喝，与女儿找了附近无人的位置。吃了两口，他随意的口气说：“你昨天还跑人家杜叔叔房间折腾去了，听说还随便拿人家东西看，还睡人家那儿，大姑娘了啊，要懂事了。”

“正好是我喜欢的丰子恺的画册，我才看的，一本画册看看怎么了，还能看坏了似的。对了，爸，那画册里夹了一张看着好旧的，我都没敢碰，颜色特老似的，就是要说有颜色吧，不那么实，可又肯定不是单纯的水墨画，真不明白怎么调出来的。后来我想，应该就是年头久了，颜色褪了，但是没全褪掉。”

罗知知心头激动，马上克制住，尽量平静地说：“哟，你杜叔叔好像有点收藏啊，可别挺贵重的东西，你再弄坏喽。”罗茜茜茫然回想的样子说：“应该没有吧，我不说都没敢碰嘛。可是和其它印刷的感觉特不一样，我特喜欢。”罗知知笑道：“那听说你还睡着了，叶公好龙啊。对了，爸可知道你睡相不咋地，昨儿在人家那儿打盹，没出洋相吧，比如做梦也就算了，没有打嗝儿放屁说梦话之类的吧。”

罗茜茜咯咯笑起来，却没有言语，继续认真地吃饭，完全没有讲述罗知知期盼的有过什么奇怪梦境经历的气象。他只好进一步试探道：“傻丫头，就知道傻笑和吃，你没记得做过梦什么的？”

“有啊。”女儿很无所谓的语气，连头也不抬一下。罗知知却重新来了精神。听女儿接着说：“我梦见游泳，开始还好好的，而且明明有泳道，就是普通的泳池，又蓝又平静。嘿，怎么突然就一个又一个的大浪头，头一个拍到我头上时候我就呛了一大口，一下子就醒了，所以就起了，而且真觉得嘴里涩涩的。”

“喔，然后呢？”罗知知看着女儿，嘴里吃的包子都忘了咽，想着那校徽，说不定是沿海地区学校的旧物。

“然后？然后不就是你说我既然起了，那洗漱一下早点来吃这饭吗？”

“嗨，刚才的事儿啊。爸爸是说你在杜叔叔房间的时候，不也睡来着吗。”

“喔，好像是打盹儿了。”罗茜茜又一次回想的样子，忽然表情丰富地指着罗知知说：“诶，爸～”

“啊，怎么了？”罗知知一愣。女儿不满的样子说：“您倒是咽下去啊，看着都…人都不想吃了。”罗知知急忙咽下嘴里的吃的，说：“好好，爸注意---是睡了啊，在人家那儿。”

“嗯。”罗茜茜还是那副无所谓的神情，“就是看那张老画儿，忽然困了吧。但那次怎么特怪似的。我做梦从来醒了就全忘了的，除了刚才那个，可能是没睡实。怎么那个前前后后的都记得似的。而且场景又多。比方说一开始是上课，有老师吧，那个应该是老师，可穿的怎么是长袍，跟有时候看的说相声的似的。我的衣服吧，别人反倒说怪怪的，确实跟别人不一样。然后就是跟着大家出去，外面更多人。好像是有好多学生喊口号，也听不懂，应该不是普通话，而且都是男生。我好像还在地上捡了个玩意儿，挺好看的。结果刚拿起来，就有…那叫警报？反正特刺耳的声音，还叫起来没完没了，所有人都朝一个方向跑，有人喊轰炸啦什么的。吓得我就跟着。没跑两步吧，也不知道踩哪儿了，人往下摔，那地好像特脏，从来没见过那样儿的地面，一道道的黑泥，可让人恶心了，就吓得我一下醒了。诶爸---”

这一声叫，低头细听的罗知知反而像梦醒过来似的“啊”了一声，看着女儿问怎么了。

“我这连着做恶梦，那是为什么？”

罗知知笑笑，“爸爸又不是弗洛伊德，更不是网上那种胡说八道的周公解梦什么的，再说梦嘛，无所谓恶不恶的。而且，要是梦见从高处掉下来那么可怕的事儿，反而意味着长个儿，多好呢。你不再去拿点什么吃的，另外别光喝果汁儿，最影响长身体，怎么说都耳旁风，再没梦见从高处掉下来了吧。”罗茜茜却来了精神一般，忽闪着眼睛说：“我刚说的那梦里就有来着呀，眼看着天上掉下来，密密麻麻的，爆炸声可大了，还有那种味道，特别呛，本来就吓得什么似的，跑起来呼吸又上不来，所以才会往下摔。”罗知知轻轻在女儿头顶敲了一下，说：“别的东西从高处掉下来，跟你长个儿有毛关系，我的傻丫头。不过，要说还真算你命大啊。所以嘛，想想过去的中国，那什么时候算合适呢。诶，宝贝儿，人要问你中国什么时候最好，你会怎么说？”

“当然是现在了，我们班主任老嘱咐我们，‘只要问幸福方面的问题，就说现在最幸福，中国最幸福’。不过，我觉得不生病的时候才最幸福。”

罗知知笑道：“不是问你自己个儿，爸爸是说你觉得中国的什么时候，哦，古代，不是现代。”

“古代啊，老师还没讲完呢。反正我觉得，那肯定得是康熙或者乾隆啊，那么好的皇帝，见了贪官就杀，对宫女都那么好，不许任何人欺负她们。秦始皇也行，为了中国人不再打仗，拼命搞统一，统一完了收上来所有钢铁，老百姓就不担心有人拿钢铁造武器了。”

罗知知做出无奈的垂头丧气样子，紧接着抬头说：“妈呀，你们如今都什么历史老师啊，不说小学老师都博士毕业的吗，你这初中生居然…你们老师倒没说秦始皇把钢铁都收缴了大炼钢铁呢。幸亏你那时候小，没有跟着你妈看那些‘甄嬛’之类的古装神剧，那叫一个又酸又做作，听的爸爸反胃，那时候每次都要赶紧躲到别的屋子待着，都怪你妈，那可是一集不落的看，真受不了。好了好了，不闲扯了，吃完了吧，那我们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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