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这两个淘气包 归你了

老江下了逐客令，施老师只好缓缓起身，却心有不甘。他望着在工棚角落里打打闹闹的两个孩子，说：“您先别把话说死，先问一问您的孩子，想不想上学，行吗？”

“行！”老江打赌一般，说道，“只要他们俩，说一个‘想’字，我二话不说，明天天不亮，我就送他们到学校去！”

扭头，他恶狠狠地朝两个孩子喝问道：“你们两个，想不想上学？说！”

文静的老二江昌义，先是怯生生地说了半个字“想”，一看父亲凶神恶煞般的目光，忙把剩下的半个字，吞了回去，改口道：“不，不想……”

莽撞的老大江昌忠则十分干脆，扯起嗓门嚷道：“不想！”

老江满脸通红、满嘴酒气，把施恩朝外撵：“听见了吧？听见了吧？行了，行了！走吧，走吧！别磨叽了！我早就听人说了，上头有硬指标压着你：适龄的娃娃，百分之百要进学堂。可是，你不能为了自己完成指标，就让我出血呀？！半年学费十块钱，在你这里算个球？在我兜里，还是一笔大钱呢！”

施恩听老江这么一说，把已经迈出了门槛的左腿，收了回来，攥住门框子，扭头问道：“这十块钱学费，我替你出，行不行？”

老江一听，有戏！赶紧钉钉子回脚，追问道：“你出？！你是出半年呢，还是出一年？”

施恩想了想，斩钉截铁地说：“这俩孩子，小学读几年，学费，我就出几年！”

站在施恩身后送客的老江，重重地一拍施恩的肩头，嘿嘿笑了：“你他妈的，早说呀！早有这句话，你也不用上我家来坐冷板凳了！行行行，一言为定。打明儿起，这两个淘气包，归你了！”

就这样，施恩成了江昌忠、江昌义的启蒙老师。

在这两个淘气包身上，他没少花心血，也没少受冤枉气。

学校规矩、课堂纪律，在这两个淘气包眼里，如同空气。

迟到早退，那是家常便饭。

按时交作业的次数，屈指可数。

在课堂上，不是骚扰同学，就是闷头睡大觉。一觉醒来，还没下课，他们俩就先后举手。

老师问：“干嘛？”回答：“撒尿！”老师说：“忍一忍。快下课了！”

回答：“忍不住了！快要撒在裤裆里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两支离弦的利箭，“嗖”“嗖”两声，窜出了教室。

教室里，留下了无奈的老师和哄笑的同学。

其实，他们俩并不是要上厕所，而是坐在教室里，时间长了，屁股疼痛，心情烦闷，想要去“放放风”而已。施恩老师去江家家访，想要家长老江配合教育。

没想到，老江一句话，把施恩抵到了墙壁上：“我会教育，要你干啥？！”

如果循着正常的生活轨迹走，江家两个儿子的人生道路，应该是这样的：

在施恩老师那里念完小学，不留级的话，也该满十五岁了，再虚报个一两岁，也就超过了“童工”的年龄限制了。

老江早就在煤老板那里“预定”了“就业指标”，如果没有县劳动局关于就业年龄的硬杠杠的限制，他俩下矿井挖煤，早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偏偏“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一场矿难，彻底改变了江家小兄弟的人生轨迹。

瓦斯爆炸，溅起的煤块，砸断了矿工老江的脊梁！还有一个蚕豆大小的煤块，窜进了老江的肺里，导致肺气肿。

在病床上躺了三个多月，他便撒手人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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