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校长老师勤杂工 数个职务一肩挑

就这样，几天以后，施恩怀揣着一肚子怨气，和对妻子、女儿的依依不舍，

扛着一个小铺盖卷，来到了江氏兄弟的父亲，打工的煤矿。

这煤矿，藏在一片山洼洼里。四周的山峰，高耸入云。这地方，偏僻，荒凉。

煤矿有两百几十号矿工。其中，拖家带口到矿山上来定居的，也有大几十号人。

随迁家属里，适龄入小学的孩子有二十多个。以往，这些孩子都像江氏兄弟一样，在矿山上“散养”。除了“胀”——吃；就是“野”——玩。

这班野孩子，总是在办公楼里窜来窜去，严重影响办公秩序。私营矿主、黄矿长非常讨厌，呵斥道：“这些臭小子！成天到晚，只做六件大事：吃饭、屙屎、睏；走路、放屁、玩！”这话，很快传开了，成为了矿工们饭桌上的笑谈。

办公室孟主任向黄矿长进言：“这群孙猴子，缺个紧箍咒。不如，咱们矿上办个小学，请一个猴王来，把这些猢狲，管起来！”

黄矿长一听，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你小子别跟老子出馊主意！矿上办小学？又得老子把真金白银往外掏！心疼啊！”

孟主任得意地一笑：“我早就替您打听好了！分文不掏！”

黄矿长一听，来了兴趣：“分文不掏？！哪有这等好事？”

孟主任不紧不慢、答疑解惑：“县教育局，要落实中央文件，普及九年义务教育，消灭办学空白点。凡是空白点兴办学校，派公办教师来，带薪支教，连教室装修费、办公费、水电费，都由教育局实报实销！”

黄矿长一听，笑得嘴巴咧到了耳朵根，道：“哎呀，有这等好事？！行行行！办学校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去县教育局，跑手续、要老师。办成了，学校归你管，我还要给你记功、发奖！”

孟主任屁颠屁颠往县城跑了几趟，学校就办成了，施恩也就来到了这所小学支教。

让野孩子们上学？一开始，矿工和家属们，真没把这当个正事。至于孩子们的前途，他们早就想好了：男的子承父业，下矿挖煤；女的在地面上当个辅助工，诸如矿工食堂服务员、矿工宿舍清洁员、矿工商店售货员、矿工医院挂号员之类……

一家人依旧“抱”在一起，虽说苦了一点，总比子女离散、牵肠挂肚强。

有个别心高气大的矿工子女，想要去大城市打工挣钱，父母极力反对，怕他们在花花世界、在黑色染缸里，学歪了，变坏了，严防死守、严厉制止。

即使有个别开明的家长，网开一面，开笼放雀，让儿女们进了城。没过多久，纷纷碰壁而回、铩羽而归。

为什么呢？这些小青年呀，全都是文盲，用人单位不收！

有了这些前车之鉴，矿工和他们的家属，这才对孩子上学的事，有些着急。

正好赶上县教育局发了红头文件，说是要消灭九年义务教育的空白点，要在煤矿办一个子弟小学，还从县城里抽调了骨干教师，来担任校长、教导主任、德育主任、总务主任、年级组长、班主任和语文、数学、自然、劳动、体育、音乐课的老师、外带打扫清洁的勤杂工。

别看我列举了这么多职务，其实就是一个人，从县一小调来的施恩老师，把所有的职务，一担挑，一肩扛。

绝大多数矿工和家属，没有太多的奢望，也不需要太多的动员，都把孩子送进了简陋的学校。校舍、桌椅虽然简陋，那也是施恩老师无数次去煤老板那里磨嘴皮子，“化缘”“化”来的。

书本费，练习本费，煤老板——黄矿长也扛了大头。

一个孩子一个学期，只需要出寥寥的五块钱。

那时节，原煤的价格高，水涨船高，矿工的工资也不低，这点钱，出得起。

偏偏就是这不起眼的五块钱，让施恩老师跑了几十趟冤枉路，说了几十筐奉承话。

奉承谁？江昌忠、江昌义的父亲，矿工老江。

除了这江家两兄弟，所有的适龄儿童都入了学，而且上课都有一个多月了。

唯有老江，推三阻四，不让他的两个儿子去上学。

施老师上门动员，老江只用两个字，就把他顶了回去：“没钱！”

每次去江家，都碰上老江就着花生米，在喝白酒。

“没钱”这两个字听多了，一向好脾气的施恩，也忍不住顶了他一句：“您少喝一瓶酒，两个孩子的十块钱，就省出来了！”

老江牛眼一瞪、筷子一扔，喝道：“屁话！老子死了老婆，这酒，就是我的新老婆！你他妈劝老子戒酒，还不如拿把刀，把我给杀了！老子辛辛苦苦，‘吃阳间的饭，干阴间的活’，随时随地，就会被索命鬼，索了命去。老子就这么一点小快活，你还要我把它给掐灭了，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你还不如先把我给掐死了！”

施恩依旧满脸堆笑、好言相劝：“为您的两个儿子着想，读点书，没坏处……”

“是没坏处，也没好处！”老江把酒杯重重一放，粗声嚷道：“煤老板说没说？日后，不读书，就不许我的两个儿子，下矿井干活？没说吧？！既然不耽误我儿子干活赚钱，老子就不干这赔本的买卖！再说，我这两个浑小子，不是读书的料！读，那也是他妈的，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施老师，您就别在我这里磨牙巴骨了！您，请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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