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风波

澜涧城郊•秋园

晨时的秋园静谧又平静，初阳缓缓将日光洒在枫叶上，本就火红的枫叶又被镀上一层似不切实际的金色，似水又似雾。但是晚秋，再美丽也赶不上凋零，时有几片叶子轻轻飘飘地落在池塘里，在水上点起丝丝波纹，再过些时日，叶子不复存在，只有水记得它在消失前最后的痕迹，也只有水会记得。但凄美，本就是秋天的代名词。

这座庄园坐落在城郊，偶尔有旅人路过，被园内的景象震住。时而有诗人在外院墙壁上题诗，不过相对于园子的主人，在意的并不是这芳华的美景。

一个穿着战甲的人脚步快速的朝庄园最大的闲室走去，走路几乎没有声音，略懂武功的人一看就知道此人身手不凡。

他来到闲室门前，恭敬地朝里屋弯下腰，右手握拳放在肩处，用不大但是听得清的声音说道：“楚将军。”大门应声打开，那人得到准许，便走了进去。闲室内部十分空旷，淡淡的紫檀木味若有若无地飘在室内。闲室最里面是一个平台，正对清澈见底，又有一棵万年枫树相衬的瑟池，实在让人心怡。而平台上，正坐着一个年轻人，穿着日常便服，长发高束扎起，垂在脑后，直挺的腰板看似随意，气质不凡。从大门这个角度看的是她的侧脸，线条自然柔美又不是硬朗阳刚之气，粗看一名少年俊朗，细看又一名窈窕淑女。

“何事？”那年轻人端着一杯茶，并没有看向他。

“报告将军，桂嬷嬷来了。”

楚珺玖拿着茶杯的手一顿，几秒后又一笑，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单纯觉得有趣，将茶一饮而下，“啪”将茶杯放在面前小茶桌上，柔和又犀利的眼眸望向外面的美景“再这之前她求见我求了多少次？”

侍卫回答：“已不下十次。”

他见楚珺玖望着瑟池没有说话，又说了一句：“将军要是嫌烦，我可直接回绝嬷嬷。”

桂嬷嬷是澜涧现皇后的心腹，平时在宫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在宫外亦是如此，但……这是楚珺玖的住所。

楚珺玖可是当今澜涧右将军，虽为女子却武功高强，之前斩杀白面鬼更是赢得皇帝的赏识，这座秋园，就是皇帝赏赐的，虽说楚珺玖和皇室的关系错综复杂，但地位实力摆在那，平时百官大臣都不敢得罪，又何况一个嬷嬷。

桂嬷嬷平时在宫里指使惯了，来求人还是第一次，但是皇后的命令，她不愿也得愿。

“让她进来吧。”良久后，楚珺玖开口。

侍卫立刻退下，不一会儿就将桂嬷嬷带了上来。

“楚将军。”桂嬷嬷僵硬地行了一个礼，看着眼前的人。楚珺玖像是没听到一样，悠闲地将一个箭摆在手中观摩。一时间室内气氛十分尴尬。

“想必我这次来的目的，楚将军已经明晓了，今天来就是希望将军已经做好了选择，给老奴一个说法，给皇后一个交代。”桂嬷嬷依旧冷冰冰地说，心中不禁对楚珺玖感到无礼。

楚珺玖放下手中的箭，看向她，一瞬间，她竟有种被人看透的感觉。

早听说过这位将军眼眸是罕见的浅紫色，看着就像一双看透时间万物的灵珠，有很大威慑力，没想到可以让她喘不过气来。

“呵，交代？你们家皇子犯了多大的事情你们清楚吗？现在却来求我……你家主子那么有能耐为什么不去求皇上？我才多大权力？”楚珺玖嘲讽地说道。

桂嬷嬷怔住了身子，没有料到楚珺玖会是这个态度，但碍于她是求人的那方，将近在嘴边的呵斥憋了回去：“您说笑了，您可是朝廷武官第一，在您之上的只有皇上，您的权力可大着呢……”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冷意。

“我可以当作你是在恭维吗？”楚珺玖的脸色异常冷，衬得那双眼睛越发深邃犀利，“我讨厌这种人。”这句话很孩子气，但是从她口中说出，桂嬷嬷从内心感受到了恐怖。

“你们家皇子在与逾天国交质时杀害逾天长公主，这不是单单国罪可以定刑了的！”楚珺玖脸色越发难看，“他彻底将澜涧的颜面与诚信毁得一干二净，皇上已经为这件事在朝堂发过怒，你们却还在为他求情！”

桂嬷嬷双手紧紧揪着衣服，这时候也不管什么了，一改之前的态度，直接跪下：“将军，我求你了，您、您救救二皇子吧，只有你能救他了……”年纪大容易煽情，泪水说下就下。二皇子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实在不忍。最近又看皇后日日夜夜睡不好，情绪一下子便涌了出来。

楚珺玖语气态度并没有丝毫变化：“就算我给他求情，也免不了一死。”

桂嬷嬷彻底绝望了，瘫坐在地上。

“请您清楚，他一个皇子，应该时刻注意自己言行举止，但现在犯下这么大的事情，他完全就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自己代表着什么。

“这事情发生已有半月了，刑罚两国之间应该已经尘埃落定，不是我说几句话就可以改变的。

“侍卫，带她出去。”

闲室里清静了过后，楚珺玖站了起来，朝屋里走去。

还求情……求个毛线情，刺杀邻国长公主，还是在交质期间，这个罪已经过于可怕了，死后留个全尸都是奢侈。

她也不忍澜涧一个皇子就此堕落，但事已至此，只能眼睁睁看着了。

皇后那边……她不是很想去想，毕竟现在她的身份与皇室混乱复杂。

“咻——”一只箭飞进室内，楚珺玖早有预料，头微微一撇，箭射在面前的房梁上。她拔出箭，熟练的取出密信。

“即刻回城，要事商议。”署名没有，但楚珺玖心中有数一样将纸条扔进角落的火炉上。

臭皇帝。自己不是那么有才吗找我干什么？

离上次回城不过也就三个月，路途也十分遥远，她是真不乐意。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小时候还能把他胡须扯掉，难不成现在还这样？

“侍卫，”楚珺玖憋着火，吩咐道“告诉禁卫军，明日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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