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新兵

西雅图天空，凝成翻涌不祥气泡的墨海。黑蚀云层低垂，星辰日光湮灭，血月光斑透过云隙，将废墟染成狰狞剪影。空气中弥漫臭氧、铁锈与内脏腐烂的甜腥，是黑蚀活性化的气息。

意识在剧痛与眩晕间挣扎。催动“大品天仙诀”挪走两头“净化者”的反噬，如烧红钢针在经络中翻搅，心跳撕裂般疼痛。勉强睁眼，模糊视野中，周凌云与郑仁军架着我，在断壁间脚深脚浅狂奔。耳边枪炮声、爆炸声震耳，新兵嘶吼隐约可闻。

“长官！撑住！”周凌云声音隔着棉絮传来，斩妖刀锋焦黑痕迹未消，青芒微弱。

“A组…B组…汇合…情况？”我咬牙挤出，胸腹剧痛。

“王新燕带人成功会合！关晓娜活着，人没事，纳米装破得像渔网，还在直播冲榜。”郑仁军语速飞快，警惕地扫视四周黑雾，“杨威没了。去高处掩护转移时，被‘F22兽’叼走…”

怒火与寒意冲上头顶，昨日还为训练成绩沾沾自喜的面孔，今日永远留在了这片诅咒之地，如浮尘般湮灭。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我集中精神，企图感知杨威的心跳方位。返回的只有噪音。

内视丹田——真炁几近枯竭，如风中残烛。而杨戬留下的护身罡气，如薄冰般消融。

“金盾失效！”我嘶声警告，声音沙哑。失去这层神话级保护，士兵肉体将直接暴露于黑蚀侵蚀之下。纳米殖装能挡物理攻击，对这邪恶能量防御有限。恐慌蔓延，连周凌云握刀的手都紧了几分。

“苏珊！斯考特！报告位置！我们已到！”郑仁军对着通讯器吼叫，试图驱散恐惧。

加密频道里传来斯考特带着剧烈喘息和交流电声，背景是震天的爆炸和某种非人的尖啸：“张！上帝啊你们终于来了！我们在北边‘雷尼尔’基地！妈的…整个基地都活了！围墙在吃人！坦克在交配！飞机在下蛋！我们被堵在第三机库！***打光！苏珊受了伤！我们…快顶不住了！！”

“坚持！马上撕开口子进来！”我咬牙下令，“雷电营！‘蚩尤’开路！‘鼓上蚤’火力覆盖C区到E区！目标：美军基地第三机库！不惜一切代价，打穿它！”

“雷电营收到！‘刑天’小队已就位！杀穿战线！”通讯器里传来重型机甲驾驶员沉稳而决绝的回应。

远方大地震颤，引擎轰鸣，数台十米高、涂装兽首图腾的“蚩尤”重型泰坦如洪荒巨兽，向雷尼尔基地冲锋。肩部粒子炮喷吐光流，轰碎阻拦的“装甲兽”与“影子怪”。“鼓上蚤”自行火炮依无人机数据装订诸元，发射弹幕，压制基地感染体。

侦查小队紧跟其后，失去罡气保护，皮肤刺痛麻痒，暗粒子孢子无处不在。

“伤口别沾黑絮！用火焰清理！”老子忍灼痛调动真炁，指尖电芒焚烧开路，眼前发暗，冷汗直流。

战斗惨烈，“蚩尤”机甲火力虽强，却难敌四面八方的奇形怪状。地下钻出机械巨掌死死抓握泰坦腿部，腐蚀黏液侵蚀装甲，驾驶员链锯狂砍，却被天空变异战机俯冲，投下“酸液炸弹”，烧穿驾驶舱，白骨冒着青烟垂落。推进处处伴随牺牲。有新兵手套划破，黑絮活物钻入，手臂立即扭曲膨胀，顷刻眼呈兽瞳，调转枪口，被王新燕含泪开枪送走。

“第三机库！就在前面！”周凌云劈开铁栅栏，指向不远处一座巨大的、布满弹孔和爪痕的大门。门内，激烈的交火声清晰可闻。

“苏珊！斯考特！准备突围！我们到了！”我用尽力气喊。

“蚩尤”用蛮力连门带残骸撞开，迎面对上一头组合兽。那是由坦克和十字军火炮变化的人形生命体。双方较力，机甲稍逊一筹，被顶进墙壁，支援火力瞬间覆盖了怪物，直到它不动为止。机库里的景象宛如地狱一角。十名衣衫褴褛、伤痕累累的反抗军，依托着报废的悍马和堆积的弹药箱，进行着最后的抵抗。前门，曾经的同袍——北美联防军的士兵，潮水般涌来。这些士兵的身体已经高度异化，皮肤覆盖着黑色的角质甲壳，关节反转，手持的武器也融合了生物组织，喷吐着黑蚀能量弹，偶有还没脱下4联装红外线头盔的，盲目乱跑，狰狞而诡异。更可怕的是基地本身的“活化”，金属墙壁上蠕动着血管般的黑色脉络，地面会突然裂开触手，通风管道里喷出带孢子的毒雾。

苏珊·奥罗拉靠在一辆悍马车后，左肩渗血，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手中的****精准地点射着接近的变异体。门德尔·斯考特则像个狂暴的牛仔，挥舞着一把大口径***，嘴里骂骂咧咧，跑来跑去。

“张振宇！你这混蛋来得可真‘早’！”斯考特看到冲进来的援军，激动地大喊，差点被一发能量弹掀飞帽子。

“少废话！还能动的，跟着冲出去！”我吼道，并指挥“蚩尤”在机库门口建立临时防线，火力全开压制追兵。

撤离比进攻更加混乱和血腥。伤员需要搀扶，弹药即将告罄，而黑蚀随着罡气的彻底消失变得越发致命。不断有人因小伤口被染，在痛苦的哀嚎中迅速突变，成为新的敌人，不得不亲手终结。绝望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每个人的心脏。

就在队伍接近市郊，即将杀出生天的关头。四周传来一浪高过一浪的隆隆声。

纳米传感器的图像几乎令人崩溃。异化大军合围了！天空中黑压压的变形生物盘旋下降。地面上，纵是成了妖怪，米国大兵依然进退有度，轻重武器，相互补充，压得“雷电营”难以前进。

“空中单位遭遇危险，战术撤退。我们得靠自己了！”额外的坏消息。

郑仁军用电磁盾牌挡住十几发重炮，焦急地观察着卫星图。突然有所发现地指向某个位置：“黑蚀的源头来自这里！”

“拿下它！”

“A组，跟上我！”看准缺口，老子带头开路！张朝阳抢来挺西格绍尔XM7步枪，打了几发不太顺手，扔给了关晓娜。自己又捡起191步枪，打翻三个异形，打光又扔，最后还是换了老式弹鼓81杠，横扫前方。周凌云斩妖刀左右翻飞，保护侧翼，霎时间妖头滚滚落地。小队势不可挡，即将冲出包围，地面突然高低涌动，无法站立。一条蜈蚣状庞然大物破土而出，掀翻数具泰坦，高涨的尘土隔绝了视线，冲散了队员。

我跌落山坡，停在州际公路旁，碰巧闯出重围。战场火光冲天，无线电里只有疯狂的厮杀和爆炸声。

回去并无意义，唯独咬牙前往目标地点。

检查纳米生化装，金鳞甲完整度15%，正在重新充电。手头一挺缴获的M27重机枪，弹链3条。背后AT4火箭两管。P226手枪一把，子弹若干。没别的了。压低身形，快速穿过旷野。忽然警觉转身，后面两条人影跟了上来。

那人吹了下口哨。一看是斯考特！旁边一人捧头蹲着，居然是先前的大个子新兵！

“就你们冲出来了？”

“郑中尉架着伤员朝反方向突围了！”新兵说话两股间仍在打战。

“我相信上帝与他们同在。”

“上帝今年考评不及格下岗了。现在开始，三人编组行动。我们去终结这一切的源头。我记得你是二班的叫秦什么？”

“秦寿生。”

“哦，对对。”

“秦寿生。你为十么要叫禽兽生？”斯考特表情夸张。

“因为我爹叫秦寿。”

“Oh，my god。”

“god下岗了。”

“那你有兄弟吗？”

“有个哥哥叫春哥。”

“秦…春哥，这也不像个大名呀。”

“是这样的，我妈怀我哥十五个月没出来。本来以为怀了傻胎。结果生下来立刻能走能跳。我爹激动地给他起名秦寿生，岂料我哥一个倒转旋风踢歪我爹鼻梁，大喊：难听死了！叫春哥！听见没有？春哥！从此他叫春哥。等有了我，我就叫了秦寿生。”

“原来如此。”门德尔.斯考特双手捂嘴。

“这也能信？老外果然都是傻子。”寿生吹起口哨。

“告诉你爹！再生就叫他牛马！”

“为啥？”我嘿嘿乐。

“因为，禽.兽.生.牛.马！”斯考特一字一顿，然后把加特林扔给他：“拿好！沉死了。”

秦皮笑肉不笑地检查枪机：“那你去前面开路。”

三个人按计划绕过废弃厂房，直往北方。

忽然！门德尔举手握拳，停了下来：“发现！我擦！”

手里的家伙同时响了。

四下气浪扭动，几十个看不清面容的感染体凭空出现，包围上来。

我撩到五个，左支右掇砸翻三个。

门德尔陷入围殴。

“需要掩护！”

“换弹！”

“换弹！换弹！”

“突突突…”手雷掷出，我疯狂走位点射。枪声回荡在旷野上，直到没有一个非人的两腿生物站立。

“门德尔！”

“小老外！”

“小老外醒醒！”

“醒醒！斯考特！”

“我就看到你拿个枪往他身上招呼你！”

“你吹牛！我没有！”秦寿生竖起冒烟的加特林：“老外起来，起来走两步给他看。”

“你都快把他打碎了个屁的。抢救啊！…看个屁…！你特么的拿枪抢救啊？！”

……

…

5分钟后，斯考特坐了起来。多亏了金鳞甲，已经烂成片。“禽兽，你妈的，我身上没一处抓伤咬伤，却全是弹孔！”

“你这都不死？”

“奔我来的是吧，我是异形？”

“可刚才你身上全是这玩意儿！”寿生戳了戳地上的断肢。

“老子不玩了。”斯考特转身折返。

“你还能去哪？站住！”

“不玩了！我自己走！”

“禽兽，把他拉回来，打断腿也要拉回来。”

“乐意效劳！”

最后死拖活劝，补枪才逼着门德尔归队。

我边走边埋汰：“秦寿生，你是有一套的，在市中心时我就看出来了。回回你啥事没有。别人造弄。”

“是你自己招怪物。怨我啥事？”

“但你朝我开火算几个意思？”斯考特愤怒地揪住他。

“那是救你！牛马帮助牛马，不用客气。”

“上帝啊！妙啊！严查！张振宇！你严查这个人！否则下回我也乐于助人！”

吵吵闹闹间已经到了厂房后院围墙。

“动作轻点翻过去。”

“no problem。我们是专业的。3，2，1”秦寿生率先行动。

过去一看，满院僵尸。

“找掩体！快找掩体！”

“禽兽生！你干嘛去！？”

“我找掩体啊！”

“回来！这需要掩护！”

“突突突突突…………”

“击毙。”

“还有！”

“小心！”

“确认击毙！”

“安全？！”

“安全！”

……

等终于铲平这波尸，门德尔满脸不可置信：“听意思刚刚有人跑了！？”。

“嗯，牛马他翻回墙外去了。”

“不是你说寻找掩体吗？”寿生从小门绕回来。

“是寻找掩体，不是扔下我俩！你跃障练的不错！”

“张，在刚才的情况下，拉开距离才是最优选择！”

“你干脆逃进太平洋！”斯考特忍不了了。

“别吵了，再吵按逃兵论处。”

我们继续向北穿过了个农场，说良心话漂亮国生态搞得是好，漫山遍野翠色一片，黑森林郁郁葱葱。田间偶有亡魂游荡。但我已经感觉一股强大的暗力波动从山谷深处传来。

“那边有什么？”两个活宝安静了。

“一个旧金矿遗址。”我重叠地图，标明方位。

“我们会遇到什么？这些武器管用吗？”寿生面露忧虑。

“自检装备。”

“金鳞甲3型，自生长35%。”

“金鳞甲S型，自生长85%。”

“金鳞甲S型，自生长95%。”

经过整理，我们有自动步枪4把，子弹1000发左右。手枪5把，子弹800发。加特林一管，3000发弹链两条。单兵火箭2枚。阔剑地雷10个。自曝无人机10个。自走全自动哨戒炮10个。纳米单粒子原子刀6把。智能手雷2箱。”

“出发。”

“又没有支援。我们去送死吗？”秦寿生絮絮叨叨。

“联系不上。”

“听着！牛马！干就完了！我们在东南亚闯过龙潭虎穴，经历过九死一生，最后都吉人天相，靠的是勇往直前和上帝的眷顾！”

“上帝不是下岗了么？”

“炼狱神兵，专解决再就业。快走！带你打硬仗去！”

下到谷底，沿着溪流前进，没多远，低矮建筑的影子在雾中显现。这是一个铁丝围栏圈起的矿坑入口。基地内散落着报废的挖掘设备。入口小屋亮着灯。

我上去踢开门。里面橱倒梁塌，显然经过激烈打斗。桌上的手提电脑充着电。界面停在一幅矿洞地图，直接用H.U.D扫描下载，同步到三个人的内存。然后看见简易床板动了一下。

小心翼翼接近，用枪管顶开杂物。扑棱棱飞出个夜枭。刚想松口气被床下的东西吓个激灵：一具尸体，从来也没看到过如此死状。白人男子，整个被拍扁成薄薄的二维。干涸的血肉与粉碎的骨渣像肉饼一样压在一起。连眼珠子也是平面的圆圈，大而无神地瞪着。似乎你走到哪他的眼神就跟到哪。

我刚起身，旁边多出两个脑袋，牛马和斯考特已经凑了过来：“你看了多久了？”

“你们怎么看？”

“简直像被冲床压扁的。”

“入坑。”

“？”

“进洞！那黑蚀源头就在下面。”

我们沿着废弃轨道前进，前50米洞壁干燥，地面平坦。到70米进入一较大洞室，顶上全是巴掌大小的蝙蝠。蹑手蹑脚地穿过，进入第二段洞道，地面开始湿滑起来。

门德尔看见丢弃的矿车，走过去找到电闸合上，山洞顿时灯火通明：“运气不错，这里废弃没多久，发电机工作正常。上车！”

三人跨进运金的翻斗，车底仍有散落的碎金，便一人刮了一小包。随着斯考特打开开关，翻斗将我们带进无尽前方。

总之跟迪士尼什么光轮差不多吧，区别在于到悬崖边断了。大家一齐跳车，“啊”地坠入几百米深的地下河。水流很急。出于节省殖装能量，三个人都没开水下推进器。纯靠游泳上岸。现在我觉得离黑暗力量越来越近！

上岸打开立体地图，这里是矿坑的金床附近，全是低矮洞道，石灰岩倒悬，通过这里就能往上。但走着走着没路了。四下观察，终于在岩壁间发现一条窄缝。因怕塌方，我们没用炸药依次挤了过去。

过去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山体根部有巨大的空间。阳光从几百米高的岩洞洒落此处。地下河横亘着潺潺流过。洞壁植被丛生。

“停！”

“？”

“就在这儿！”

三个人缓缓抬头，有块椭圆形巨石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它好像是特意放在岩台之上。地下河瀑布流经，长年累月地打磨着它的表面。

巨石5乘4见方，表面有黑色孔洞。我慢慢凑过去侧耳倾听，随即警惕地后退。心跳！我听到了清晰的心跳！

“不要动！这东西古怪！”

“嗵！轰！”枪榴弹射出，打在石球上！火光四溅。

我鄙夷地看着秦寿生：“你没听到我的话？”

“你不是说有古怪吗？”

话音刚落，地面剧烈震动，仿佛有什么巨大的存在即将苏醒。紧接着，那石头碎为四瓣。眼尖的我看到一条黑影冲天而起，随即撞破山壁。

巨石纷纷砸下，这东西落地通体扭曲，仿佛是黑暗的化身，但等到它缓缓站直才看清其全貌，是个猿类！浑身黑毛钢针般竖立。

三把自动步枪一齐瞄准。

黑猿没动，忽然睁开眼睛，它有三对眼睛，射出6道红光！熔铁断金！

我们同时开火！榴弹，手雷一顿招呼。可它步履轻盈，一一避开，原地闪现在斯考特面前。门德尔抽原子刀分心就劈！这畜生只一抬手指，斯考特180斤的身躯就直直飞上几百米的洞顶去了。

这时我又看到黑影一闪：“牛马！你去哪？”

“我寻找掩体啊！笨蛋！”秦寿生头也不回地跑没了。

老子心里狂骂牛马，转头再看那黑猿，它慢慢转过脸，突然龇牙发出“桀桀”怪笑，口吐中文：“我乃黑天大圣！”言毕挥爪来扫！

我拧身翻过，体内真气涌动，试图冲开四肢百骸，但熵增的影响令弦震毫无规律，难以驾驭。只得挥舞原子刀，拉开距离。

鬼东西速度奇快，转眼到了身后，老子哈腰保住脑袋，顺便丢下一颗阔剑地雷，滚身到一侧！

爆炸令其顿了一顿。

我如法炮制，连续扔出手雷。

这东西似乎没见过***。愣在原地，我趁机架好AT4，***脱膛而出。就在够到它的刹那，“黑天大圣”一偏头让了过去。随即猛冲而来。

老子开启大力模式，勾拳轰出，拳爪相碰，纳米装护手瞬间崩开，警报大作：“殖装完整度25%，能量回升5。”我整个人麻袋一样撞进山壁。还没回过神，猿影杀至，我横挥原子刀，竟被单手握住粒子流刀刃捏爆。

借着爆裂的白光掩护，我切入高速模式，以2倍音速的速度沿悬崖90度向上奔跑。旁边黑影嗖嗖嗖就追上来超过去，在前面一个空翻，迎面抓来。我猛侧身让过。不料它一个凌空变线踢，重重砸在我后腰，让我直线撞进对面山壁。

“桀桀，我乃黑天大圣，你这凡夫岂能与我抗衡。”说完眼中释放热射线，炸平山头。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