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锦官浪子

“行行好，诶，赏点小钱！”一位污秽不堪、衣衫褴褛的年轻小辫子，侧躺在通祠路的斑驳的城楼边，学着乞丐样，有气无力地嚷嚷了几声。

他已经记忆不起他是什么时候穿越到这清朝末年的，这之前他还是个东汉人，混迹到了三国鼎立之后，此前一直在蜀汉做事。

巍巍锦官城中的这里，那一路虽然也飘摇过去三两达官显贵，却也不曾见得有人怜悯他几分。小辫子倒也不心急——与其言他不心急，倒不如说他是真的饿晕了脑袋。

自打儿走离了诸葛武侯祠，远离了偷摸无数次的贡盘，就再也难寻点食物。兵荒马乱的年代，存活下来已属不易。

忽然有来一顶轿子，也不知道是哪位爷坐在里头，扔出几个救命的馒头，于路边小辫子身边。小辫子正欲拾取，又忽地旁侧冒出几位行乞的同行，摸爬滚打而来，竟然相争夺馒头而去。小辫子满脸沾灰，馒头没吃成，反食了一把雨后的黄泥土。

轿夫们扛着轿子扬长而去，转眼就没了踪迹。只剩下三两小乞儿还在地上寻摸着残羹剩饭。

小辫子怒不可遏地抓起一位比自己年纪还要小的乞儿脖子，狠道：“你不看看洒家是谁，胆敢断了爷的食路！”说罢正欲装作要将小乞儿扔飞一边。其实莫说他此刻没有这般力气，他是个庸人，哪有此胆识和气魄呢。

小乞儿问道：“啊，莫生气，小的我也几天没有吃饭了。不知爷，高姓大名？”这小乞儿虽不过十三、四岁，其言语毕恭毕敬状，反倒显示出他是一位混迹市井良久的老江湖。

小辫子一听，虽然不至于中计，但也心软了三分，一把推开小乞儿，道：“记住咯，老子叫‘诸~葛~盘’，就这西边前面诸葛武侯祠下，谁人不晓得洒家名号。走你！”

小辫子正要丢个小石头子儿于小乞儿脑袋上，吓唬吓唬他，生气地道：“你个瓜娃子，是新来的呢？”小乞儿滚在一边，身佩着的破葫芦也落在一旁。“小辫子”诸葛盘见其软巴巴更甚自己的样子，撇了撇嘴角，弯身拾取了小葫芦，蹲下身来，将小葫芦交回小乞儿手上。

小辫子正欲用言语继续教训乞儿，此刻旁边出现一位高大的身影。小辫子吞了一口气，作动作被打断状。地上的这两个人，不约而同往身影望去——身影所呈之人，头戴一顶回族标志性白帽，身着一袭不清不洋的民国式灰色长衫。

诸葛盘揣摩：这个留有短须，须中略有发白颜色的人，可是个上了年纪的壮士——年纪大概有五旬吧（五十岁上下）。

这个回族人用手呈着两块饼（一种被称为‘馍’的东西，但又和馒头不太一样），递交给两人状。诸葛盘和小乞儿两人首先是木讷，见壮汉很真诚的样子，诸葛盘不客气地收下其中一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好吃，这叫什么？”诸葛盘询问道，他拍拍身上灰，站了起来，待站定，给壮汉作了一个揖，行了一个通俗礼，接着仍然粗枝大叶地品尝美味食物。

见小盘吃得嘴馋，小乞儿也收取了另外一块施舍物，吃了起来。

“呵呵，这个叫‘馍’，或者‘馍头’，是我们族人经常食用的面食。跟你们汉人的馒头很类似，都是用‘面’，发酵后，以蒸气发起来的产物。不过我这刚刚给你们的这种，一般也被视做饼类。可以直接吃，也可以用刀刃切开，再或者掰成小碎粒，慢慢食用。”壮汉解释道。

“哦？我知道了。这类似战国的‘蒸饼’。和我们诸葛亮做的面粉‘蛮头’，略有差别！但真的很好吃！”诸葛盘边吃边道。

“是很好吃的！”小乞儿也附会起诸葛盘的称赞。

“呵呵，我叫马孝貘，那你们叫什么名字呢？”回族壮年捋了捋袖子，对着二人和气的说道。

诸葛盘便回答道：“我从小没有名字，是伯父在诸葛武侯祠前边捡来的。自从伯父去了远门后，我就在这锦官城内流浪了几年。大家都有诸葛丞相的姓氏来称呼我。因为常年靠着诸葛丞相雕像前的贡盘上的食物营生，所以大伙儿都叫我小盘，诸葛小盘，或者诸葛盘，就是我了。”

小乞儿亦道：“我也没有名字。”便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嗯嗯嗯”地吃他的馍。

回人马孝貘便带这二人，回到了自己的住所，是一处租借来的老院落，在院门之处，没有别的杂佣，十分冷清。

一个年轻不满20岁的女孩径直朝他们走了过来。女孩头戴褐红色的头巾，尽管如此，露出的脸蛋还是十分端庄、漂亮——这是从跨越民族的角度审视，没有不尊重她的意思。

“爸爸，你回来啦！他们是谁？”女孩问道。见到陌生人，女孩不好意思地躲闪，包括眼神。

“别担心，只是两个穷人家的孩子，带他们回来弄些吃的。”马孝貘回答道。

女孩说道：“喔？正好，汤水已经烧开了，就等爸爸亲自主厨了！”说着，女孩领着三人，没有去大厅或者偏厅，而是来到厨房。

厨房灶头的火烧的正旺，那些堆放着的木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储备，反正足够他们用几个月。

厨房正中，长方形的桌子上摆了一团白花花的还没有完全揉好的面团。

马孝貘走了过去，用刚刚使用汤瓶洗好的双手团起了面团，一会儿用右手拳头按了又按，一会儿又将手反转过来，以掌压之，使用十八分力道，如此循环往复十来次。这个是饧面（醒面）之后“和面”的过程。

接着，马师傅用手将面团拉扯成长条，抖了三抖，就将长条折半，拧在一块儿。然后继续折半，折半时还不忘坚持抖擞着拉扯着粗粗的面条，如此反复，手中面条就变得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细。

这最考验手工的工序，看来便是拉扯。若抖得不好，且不说会出现：粗的粗、细的细，一不小心拉断了，也是极有可能之事。不过马师傅经验老道，丢脸的情况，你可是全然看不到的。

马师傅极为尽力地拉扯出数十道，面条粗细以扣数多少决定，扣数越多越细，一般毛细8扣，细面7扣，二细6扣。这次拉扯好7扣后，左手食指上的面倒入右手大拇指，用中手中指和食指将工手上的面夹断，便下入锅中煮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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