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都是贪杯惹的祸

第二天早上，丁甲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个交差完毕，他等了一会儿，“病根子”来了，将所有家伙事儿都交给了“病根子”。

“病根子”问道：“甲鱼，那学问人儿怎么样？”

丁甲道：“跟他聊天，自说是被人坑了！”

“病根子”道：“静是胡扯！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自己做的好，谁又能坑了他这样的学问人儿，说来说去，还是自己的错。再说这文化人儿的一面之词也不能尽信！”

丁甲“嗯”了一声，交接完毕，就离开了。走在回家的路上，回忆着这趟班的点点滴滴，心中感慨着别看“病根子”平时粗鄙得狠，说的这几句话还真是那么回事儿。丁甲调转方向，拐进了另一条街。

丁甲走到两扇红漆木门前停下了脚步，在门前踱了一会儿步，最后似是下定了决心，上前敲响了木门，“咚——咚——咚——”不多时，“吱吖——”一声，门开了，一位白发老妪从门内走了出来，看到丁甲一身衙役打扮，老妪先是一惊，后略一欠身，问道：“不知官差有何事儿？”

丁甲向着老妪抱拳道：“敢问这里可是甄秀才府上？”

老妪见丁甲提及甄秀才，点了点头道：“是的，不过家儿近几天不在家，老妇也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

丁甲听老妪如此回答，心道：“看来甄秀才出事儿这件事儿，他的家人都还不知道。”于是再次向老妪抱拳道：“老夫人是？”

老妪道：“我是甄峰的母亲，甄余氏。”

丁甲道：“见过甄老夫人，我是受甄秀才所托给您及家人传个话。甄秀才因为吃了官司，现在被下到了县大牢内，我是看管他的狱卒。”

甄余氏听到丁甲说的这些话，身子一晃，双眼闭了好久才睁开，道：“我儿怎么就吃官司了？怎么就下大狱了？”

丁甲道：“具体什么原因，我也不清楚，我只是代甄秀才给穿句话。”

老妪道：“谢谢官差大人，我儿在牢里有没有受苦，他需要什么东西不？”

丁甲道：“没有说需要什么东西，在大牢里都一样，谈不上受苦不受苦的。”

老妪点点头道：“还望官差大人照顾一二，我托人问问我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甄余氏向着丁甲深深一拜，道：“不知官差大人家住哪里，有消息了老妪可以及时告知官差大人，以便能给我儿及时传达，麻烦大人了！”

丁甲道：“我在城墙西角矮房区36号房屋居住，您有事儿可以到这里寻我，我上一天休一天，今天休息。”

老妪道：“谢谢大人！”

丁甲告了一声告辞后就离开了。

丁甲先是回到家后补了补觉，直到中午才醒来，随意拨了几口饭，就又匆匆出门了。

丁甲来到了位于城中大街上的“悦闻茶馆”，扔下几个大钱，要了一壶茶，一个坚果盘。他为什么要来“悦闻茶馆”呢，因为这里号称是崔城消息最集中，流通最快的地儿。

丁甲正喝着茶，一道戏谑的声音传来：“呦，丁爷休班了？”丁甲回头，一个双手朝袖，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猥琐大叔走进了茶馆，一屁股坐到丁甲的对面，伸手拿起一把丁甲面前的坚果，自顾剥着吃了起来。

丁甲哼了一声道：“耗子，每次只要我休班来这里，你就出现，是不是专门来等着蹭我的茶水喝的？”

耗子嘿嘿一笑道：“丁爷，您看您说的是哪里话，我孟玉浩是那样的人吗？”说着，耗子招手让小二给拿来了一个茶杯，自己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伸手试了一下茶杯的温度，付下身子，“吸溜——吸溜——”喝了两口。

丁甲也不恼，道：“耗子，最近有什么新奇的故事没，给我讲讲。”

耗子往嘴里扔了一颗花生豆，道：“您别说，还真有，城北的梁寡妇把树了十来年的贞节牌坊推倒了？这事儿，您知道吗？”

丁甲摇了摇头问道：“不知道，是她自己推的？”

耗子道：“嗯，就是她自己推的。”

丁甲疑惑道：“那么重的牌坊，她自己能推倒？”

耗子嘿嘿一笑道：“丁爷，您这话可是暴露了很多信息啊！”

丁甲疑惑地看着耗子。

耗子接着道：“我说的推倒，不是推倒，是被推倒……”

耗子还没说完，丁甲就打断了他的话，道：“你说的是什么屁话，我听都听不明白，能不能说人话？”

耗子嘿嘿一笑接着道：“梁寡妇跟汉子睡到一起了！”

丁甲放下手里的茶杯吃惊道：“你怎么知道的？”

耗子道：“那天晚上我喝了点，正晃悠着回家，走到梁寡妇家门口，突然有点尿急，我就来到梁寡妇家房子后边小解，正在放水的时候听到屋里有人在小声说话，什么小梁子啊，什么你真白啊的，酸溜得狠！当时我的酒劲儿就醒了大半！后来我又听别别人说，梁寡妇开始穿花袄了，我就在梁寡妇家门前蹲了几次点，别说，还真是，穿的是鲜嫩的小粉袄。”耗子看丁甲听得也入了神，喝了口茶接着道：“咱们都知道梁寡妇是远近闻名的烈女子，自从死了丈夫就再也没有穿过鲜艳的衣服，现在穿桃花粉袄了，肯定是推倒了贞节牌坊，引野水交了旱地！”

听到耗子最后说的话，丁甲差点没被茶水呛过去。他放下茶杯骂道：“娘的，你这货，什么喝多了溜达到梁寡妇门前，什么尿急的，我看你小子就是故意去听墙根的，是不是你就是那野水？”

耗子忙解释道：“天地良心啊！我怎么会干那种事儿？”耗子看了看丁甲，丁甲一脸就是你的表情，又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倒是想，可那骚娘们看不上！”

丁甲也不想听他叨叨这些有的没的了，说道：“不说这个了，文化圈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儿？”

耗子往嘴里扔了一颗花生道：“文化圈？丁爷指的是哪个文化圈？”

丁甲疑惑道：“文化圈还有几个？”

耗子一副高人的表情道：“那可不！文化圈从高到低分着四个档呢，最高的是官方的圈子，俗称奥圈，深奥的奥；次之的是那些自称文人的圈子，俗称就叫文圈；再低一点是那些花红圈子，俗称艳圈；最后就是这爷孙俩的圈子了，俗称底圈。所以这文化圈也叫奥底四个圈！”说完，耗子用手指了指刚进门的两个人，接着道：“这就是底圈。”这二人，一个花白头发的老者，一手抱琵琶，一手拉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二人正是“悦闻茶馆”的说书人。

丁甲道：“可以啊，耗子，你这嘴，天天都能说，次次不一样啊！”

耗子嘿嘿一笑，端杯呡了一口茶。

丁甲问道：“就讲讲这文圈的事儿吧。咱们县的文圈最近有没有什么大事儿？”

耗子道：“别说，还真有！”

丁甲一副你快讲的表情。

耗子道：“坊间都传遍了，还给这事儿取了个名字，叫真假之争！”

丁甲嘀咕道：“真假之争？”

耗子看引起了丁甲的兴趣，就伸手又倒了一杯茶，放下茶壶，又从盘子里抓了一把坚果，接着道：“咱们都知道，咱们崔县一共有十三位秀才，分别是甄、贾、闫、罗、王、刘、孟、梁、刘、张、张、沈、崔。事儿呢就是甄秀才和贾秀才之间的事儿，具体呢，我也是听说……”耗子将手里的坚果皮拍掉，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丁甲看盘子里的坚果快没了，就招呼小二又来了一盘，全都推到了耗子面前。

耗子两指夹起一颗豆子，继续道：“听说这甄秀才很有学问，也没什么架子，无论谁求他写个状子啊，书信啥的，他从不拒绝，只要有口酒喝就行。而这贾秀才呢，却正好相反，架子大得狠，看人总是用两个鼻孔看！还听说这贾秀才祖上很有权势，好像有个什么亲戚在府城当官。听说甄贾之争是因为一篇诉状，这求写诉状的人找了甄秀才来写，最后官司是赢了。只不过甄秀才好喝两口，在给这人写完诉状后，便喝了个大醉。这人那，喝醉了就会胡言乱语。甄秀才酒后对自己那是大吹特吹。你说他吹就吹吧，别踩别人啊，尤其是别踩一个你得罪不起的人！这不，吹着吹着，这甄秀才就飘上天了，说自己是多么多么厉害，那摆着一副牛架子的贾秀才屁都不是！就这一句话，得罪人了！”

丁甲听得入神，也大概知道了甄秀才进大牢，这事儿的起因，说道：“然后呢？”

耗子道：“然后，听说是等着那个告状的人赢得了官司后，专门请了甄秀才一顿，就是这一顿，甄秀才得罪了县太爷，从那天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丁甲道：“看来这甄秀才还真是爱喝啊，喝多了爱得罪人啊！”

耗子道：“谁说不是呢？不过我听说在甄秀才出事儿之前，贾秀才专门找过那告状的人。”

丁甲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招呼一声：“来，喝茶！”

耗子端起茶杯，与丁甲示意了一下，喝了一大口茶水。

丁甲问道：“那告状人是谁？”

耗子道：“罗二苟！”

丁甲道：“详细讲讲吧？”

耗子道：“具体的我也不怎么清楚，好像是这甄秀才喝多了，写了一首诗，被这罗二苟给送到县太爷那里了，然后甄秀才就被抓了。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

丁甲道：“这罗二苟是不是跟你一样？每天都是晃荡着？”

耗子提高了嗓门道：“那罗二苟怎么能跟我比，我是个讲究人，像他那种有钱就是爹，有奶就是娘的货，我是看不上的！”

丁甲笑道：“好好好！你是讲究人！讲究人，我要撤了，咱们结账吧？”

耗子抓紧时间喝了杯中的茶水，又抓起一把坚果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赶在丁甲前边跑出了茶馆。

丁甲笑了笑招呼小二过来，这时，“咚！咚！咚！”琵琶之音响起，丁甲扭头看去，那祖孙二人已开始了表演。小女孩手持鼓槌敲响木鼓，一首不知是谁给写的故事从小女孩口中悠悠传出……丁甲听了会儿，跟站在自己身边的小二道：“结一下账！”小二心中算了算道：“一共十二个大钱。爷，您已经给了八个大钱了，再给五个就够了！”丁甲又拿出七八个扔在桌子上道：“多的赏你了！”小二满脸堆笑地连连称谢！

丁甲走出了“悦闻茶馆”，也不回家，朝着城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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