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文化人儿进大牢

早上交班的时候，“病根子”说甄秀才死了，这的确给丁甲带来了不小的打击，丁甲还必须装作没事儿人一样。其实“葛大娘”、“大猛”都知道丁甲跟甄秀才的关系很好，丁甲也很照顾甄秀才，甄秀才的死一定给了丁甲不小的打击，所以今天没有人敢跟丁甲开玩笑。

丁甲愣愣地发着神，心中回忆着这段时间与甄秀才相处的点点滴滴。

那是一个清晨，丁甲刚交完班，正准备回家补觉，走到县衙门口的时候，他发现从县衙里出来了两个衙役，还压着一个戴着“桌面”的长袍男子。这“桌面”其实就是犯罪后带的枷，衙门里的人都称呼为“桌面”。

这两个衙役里边有一个大名叫李刚，绰号“蒜头”的，他正好认识，便上去打招呼道：“‘蒜头’，有新案子？”毕竟在这个县里边犯罪率实在是太低了，一年半载也不一定能有个升堂判人的。

衙役李刚点点头道：“是啊，丁哥，还是个文化人儿呢。”

丁甲向“桌面”上的头颅看去，心中一突，口中不禁轻声道：“甄秀才？”“桌面”上的头颅侧歪着，嘴角戴着一丝血迹，动也不动。

“蒜头”道：“是啊，谁能知道秀才也犯事儿啊？更别说是咱崔县大大有名的甄秀才了。唉！”丁甲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蒜头”道：“丁哥，你这是回去休息？”

丁甲点点头。

“蒜头”道：“那，丁哥您慢走，我们把他押到大牢去。”丁甲道了一声好的，便继续往家走去。

转眼一天后，丁甲接班，“病根儿”还跟他说：“‘甲鱼’，天大的新闻，甄秀才关进咱们大牢了，我给他安排到了三号牢房。你别说，这甄秀才是真有学问啊，你看看，你看看……”说着，“病根子”从怀里掏出来一块石板，上边用石笔写着几行小字：人之初，性本善，心相近，习相远。笔迹苍劲有力。“这就是甄秀才写的，我回去拿给我家毛孩看，让他一边读，一边学写。”丁甲没有说话，他的心早已飞到了甄秀才那里，现在只盼着“病根子”交完班走人了。其实“病根子”也想早点走人，跟丁甲说这么多，也是在交接工作的同时顺带说的。交接完毕，“病根子”就急不可待地走了。丁甲巡视大牢，走到三号牢房门前驻足了一会儿，牢里一身长袍的甄秀才，面朝里蜷缩着身子。丁甲看了一会儿，便继续干自己的工作了。

丁甲带领狱卒们忙完一早上的工作，就来到了三号牢房门前，甄秀才正在吃饭，丁甲也不打扰。甄秀才吃完饭后，用衣角沾了沾碗里的水，仔仔细细擦洗了下自己的脸。

丁甲用刀把敲了敲牢门上的锁，道：“哎，叫什么名字？”甄秀才抬起头道：“甄峰。”

丁甲道：“甄峰，甄秀才？”

甄秀才站起身，双手抱拳道：“正是在下。”

丁甲道：“甄秀才，您这么个有威望的人怎么也到这里了？”

“唉！一言难尽。我生于崔县，十九岁考取功名，添居秀才已有八载，虽无大功，亦无大过，自认为鄙人对于本县的教养还是有积极影响的，今日乃落于此，全因那黄浆误事儿啊！”甄秀才双手捶胸道。

丁甲没有言语。

甄秀才接着道：“月初的一个晚上，我吃完饭，正在家里闲坐，罗二苟来家里找我，问我吃饭没有？我告诉他吃过了。他非要拉我到外边喝点，说是感谢我前段时间给他写状子的事儿。这事儿也怨，自己也嘴馋这黄浆子，就随他去了，以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丁甲好奇道：“一顿酒就把你关到了大牢？怎么可能？”

甄秀才靠近了些，道：“酒场上，罗二苟告诉我，他的官司有结果了，就是有个叫贾正的人不地道，总是从中作梗。当时因为喝多了，我也没有反应过来贾正到底是谁。临近散场，罗二苟就拿出了纸和笔，让我再给他写几句骂贾正的话。我告诉他，我不会写骂人的话。罗二苟就说将他告诉我的事儿写一写就行了。我就给他写了。”

丁甲无奈道：“您写了些什么？”

甄秀才道：“我写了四句话：二苟有冤把状诉，贾正作梗阻公正，可怜百姓多疾苦，唯盼公堂奸佞疏。”

丁甲道：“什么意思啊？”

甄秀才道：“意思是二狗有冤情要告状，贾正从中作梗影响公正，可怜天下的百姓有很多疾苦，只有盼着公堂上少些贾正这样的人。唉——喝多了，语言有失，无意中语伤了公堂之人，以至于沦落如此。”

丁甲道：“您说您也是个文化人儿，怎么能犯如此错误呢？”

甄秀才苦笑摇头。

丁甲道：“这事儿，县太爷是怎么知道的啊？”

听到丁甲的问话，甄秀才又是苦笑一声，抡起右手在自己的腮帮子上来了一下，道：“那罗二苟告的我，说我辱骂朝廷命官。”

丁甲吃惊道：“啊？罗二苟怎么会告你啊？”

甄秀才道：“鄙人也不太清楚，为什么罗二苟要以德报怨。”

丁甲道：“在大堂上走过刑了？”

甄秀才伸出两只手，手指上还有被夹过的血痕。

丁甲道：“那罗二苟上堂没有？”

甄秀才道：“上了，我还挨了他十几个嘴巴子呢。”

丁甲道：“您怎么会挨他的嘴巴子？”

甄秀才道：“县太爷让他打的，说是维护朝廷尊严，人人有责！”

丁甲道：“他就真打？”

甄秀才点点头。

丁甲道：“罗二苟到底为什么要告您啊？”

甄秀才摇了摇头。

他俩谈得起劲，“葛大娘”、“大猛”、“棒槌”也都来到了三号牢房门前，一起听着丁甲跟甄秀才的对话。

丁甲继续问道：“您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甄秀才道：“没有啊，我一直读圣贤书，与人处事，总是以和相待，怎会得罪他人？”

丁甲道：“那就奇怪了，罗二苟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地陷害您呢？难道是您给他写的状子打输了？”

甄秀才道：“那晚喝酒的时候，罗二苟说官司是赢定了的。”

丁甲无语。

甄秀才道：“我苦思好久，直到现在也不知道罗二苟为什么要诬陷我。”

丁甲道：“这世上啊，以德报怨的事儿不在少数！”

甄秀才叹了口气，问道：“还未请问官差尊姓大名？”

丁甲道：“丁甲。今天我是班头，有事儿跟我们说就行。”

甄秀才作揖道：“谢谢丁班头！鄙人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丁班头能否相帮一二？”

丁甲示意他讲。

甄秀才道：“等您下班后，能否到鄙人家里告知一声，我在这里？我想家里人应该已经急坏了。”

丁甲点点头，道：“这是小事儿，等我交了班，我去打听打听，看这罗二苟到底为什么要告您。”

甄秀才又是一揖，连声称谢。

丁甲走开了，其他人也散去，“大猛”嘴里嘟囔了一句：“这罗二苟真狗！”“棒槌”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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